《洛城劫》梦梨花

12、第十二章

　　出了火车站，北方冬日清晨凌冽的风吹来，夹杂着扬起的雪花。这是一个比洛城要冷很多的小镇，贺颜菲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她在这个小镇里出生、长大、读书，见证了父母脆弱不堪的爱情，见识了母亲爱而不得的痛苦。印在她心上最深刻的是男人的薄情，父亲也好、继父也罢，她总觉得他们都曾经是爱过母亲的，可是为什么后来说不爱就不爱了呢，都能那么潇洒决绝地走掉呢。

　　父亲甚至因为与母亲之间关系的破裂，连带她这个女儿也一同丢弃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甚至不知道他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但是，不管他在哪里，贺颜菲都希望他是快乐的，至少是爱的人在一起。

　　贺颜菲背着双肩包踩着还未消融的积雪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家，空荡荡的房子因长期没有烟火气息而十分冷清，厚重的白布苫盖着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

　　脚上的雪地靴沾了雪水湿了一层，她脱下来晾在阳台边。房子是自家独立的供暖系统，一个冬天没有使用取暖设备，打开天然气一时半会儿温度也没升上来，依然是冷冷清清。

　　贺颜菲穿着羽绒服穿梭于正南房的三个房间里，一会儿清洗白布，一会儿拖地，一会儿又去擦拭妈妈的梳妆台，忙得不亦乐乎。等屋子里暖气热乎起来的时候她也忙活得出了一身汗。

　　她换了件妈妈的家居服，捧了杯开水看着坐在木凳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射下，积雪反射出明亮的光。院子里深灰色的路面砖被槐树叶和积雪覆盖了大半，融化的冰雪混杂在泥土里变成肮脏的黑色污垢，流淌在院子里的各个低洼处。

　　她看了下天气预报，明天温度会升高不少，她可以趁着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的时候去清理院子。再去买几副春联，买一些可以存放的熟食，或者也可以额外买一些炮竹，趁着他们这个小地方还没明文禁止燃放烟花炮竹。除夕晚上自己煮点儿饺子，这样的话，她一个人可以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吃着饺子，也有了浓浓的节日气息。

　　贺颜菲是行动派，想好的事情总会很快付诸实施。中午随便吃了碗回程路上剩下的泡面了事，下午便出门采购。拥挤的超市里处处弥漫着节日前的喜庆，她推着手推车混杂在购物的人群里，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她是独自一人。

　　她的目光很快被货架上挂着的各种大小的大红色中国结吸引过去，她和妈妈都很喜欢中国结。以前过年的时候妈妈总会买一个新的挂起来，她也要买一个。她总觉得那个在第一眼吸引自己的东西总是最喜欢的，只要你曾经在某一瞬间被吸引过，之后挑挑拣拣选择再多，终究也不会找到比那个更喜欢的。于是她拿着第一眼看过去觉得喜欢的中国结开开心心地去选其他东西。

　　在超市逛了两个半小时她才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坐公交回家。她低头认真盘点了下自己买的东西，春联、两大包方便面、两大袋速冻饺子、一袋速冻馄饨，还有一些便于存放的熟食，应该够吃十天半月的，这几天暂时不出门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贺颜菲哼着小曲子在星星亮起来之前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子，经过几个小时天然气的燃烧，屋子里已经暖洋洋的。

　　她抱着热水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又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被罩，上面还是妈妈喜欢的小熊图案，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她的床头依然放着十六岁生日时妈妈送的那个棕色泰迪熊。

　　手机一天都很安静，没有微信没有电话。

　　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电视频道换来换去也没找到好看的电视剧，便早早上床睡觉。

　　宋煜城爷爷前天突发心肌梗塞被送去医院，他在医院陪了两天，直到情况缓解之后才想起来贺颜菲曾经打电话问他关于搬过来住的事情，她在电话里犹犹豫豫的，最后却什么都没问。

　　他终于在凌晨闲下来的时候想跟她说话，却联系不到她，打电话给管家才知道她回家了。她到底有没有礼貌，这种事情起码要事先告诉他一声吧，自己想走就走，看样子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季凌辰大哥季凌轩组了局，约了几个发小晚上一起去“轩辰俱乐部”待会儿。俱乐部是季凌轩哥儿俩一人一半投资建的，连名字都取了两人各一个字，是他们这帮发小的大本营，有事没事都要撺到一块儿去。就为这个，季家老爷子觉得自己这两个没出息的孙子就知道吃喝玩乐，差点儿没把兄弟俩扫地出门。不成想这哥俩儿却不是玩票，经营的有模有样，每年光靠这个俱乐部的营业额能顶宋煜城一栋楼的收益。

　　宋煜城本来不打算过来，季凌轩打了好几次电话，坚称哥儿几个太长时间没见了，今儿说什么都得来。他到了的时候人都快聚齐了，季凌轩、唐子嘉、吴炎哥儿俩都来了，却不见季凌辰的人影儿。

　　季凌轩一看到他立刻发挥主人翁精神亲热地招呼他过去，拍着自己旁边的真皮沙发，“煜城，来，坐这儿。”

　　宋煜城依言走过去坐下，挑挑眉道，“你丫吃错药了，看见我这么激动干什么，不会是有什么事儿求我吧？”

　　在场的剩下几人都笑着看他俩，各个老奸巨猾的模样。

　　季凌轩嬉皮笑脸地盯着他，很狗腿地亲自给他倒茶，“宋总，喝茶，上好的毛尖。”唐子嘉听到这句话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

　　“我还是回家吧，你们慢慢品茶。”宋煜城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季凌轩慌忙拉住他，“别呀，宋爷爷还没好，你就别回去添乱了，在这儿安心待着。”

　　“煜城哥，他们都看上你新开的东城那个楼盘了，你要小心呀。”吴凡笑嘻嘻提醒道。

　　宋煜城笑道，“一群吸血鬼，天天没事就盯着我这个穷人，你们都别想啊，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扫了一圈又问，“小辰子怎么没来？”

　　季凌轩一脸无可奈何，“快别提他了，昨儿非要开车去乡下的一个什么镇子上去，刚出城没多久超速撞了人家一辆公交车，被我家老爷子知道后关家里了。”

　　“人没事儿吧？”

　　“幸好人都没事，不然可不是关起来能了事的，怎么也得打断一条腿。”季凌轩悻悻然道。

　　唐子嘉开口问道，“小辰子最近不是一直在你们家酒店帮忙么，跑乡下干嘛去？”

　　季家在洛城的餐饮、酒店行业里是佼佼者，家大业大，唯独这个小孙子最是调皮捣蛋，不肯好好学习经营管理，季家老爷子有事没事就会把他召唤回去跟着学习，总盼着他能分担家里的一点儿事情。

　　季凌轩也不知道其中具体缘由，只听说是有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心血来潮要去看人家。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猜测这季凌辰是不是最近又认识了什么有意思的姑娘，不然以他公子哥儿的做派，还去什么乡下。

　　话题自然又转到他们这帮哥儿们的女朋友身上，其实也就季凌轩和唐子嘉有，剩下的都是孤家寡人。季凌轩的女朋友是前阵刚认识没多久的一个电影明星，估摸着也是闹着玩，况且他的女朋友也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唐子嘉的女朋友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他们这一帮人都认识，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也就这一对儿还靠谱。

　　季凌辰自然不用多说，他的风流韵事无人不知，年纪比他们小，这玩的事儿可比他们都懂。谈过的女朋友从女模特儿到女博士，中国的、外国的，再排列组合一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没谈过的。

　　嘻嘻哈哈聊了半天，宋煜城却似乎只对季凌辰这位所谓的朋友感兴趣，“对了，凌轩，我前几天吃饭的时候碰到小辰子了，带着一个小姑娘，不会就是那个吧？”

　　季凌轩想了半天，恍惚间想起了什么，“是不是粤格1号呀，那家伙前几天还是特意托我找人订的位子，说是招呼一个朋友，感情是一个小姑娘啊。什么样的啊？我们都不知道呢。”

　　贺颜菲是什么样的呢？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不甚了解。不在他的视线里，他更不了解。似乎除了人长得漂亮，字写得好看，他对她一无所知。

　　宋煜城大脑高速运转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词汇，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贺颜菲，最后只得含糊其辞，说了句，“就是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那小子哪次追的不是顶漂亮姑娘！”

　　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宋煜城没有听清楚，但是不知怎么地他一直很肯定季凌辰要去找的那个人就是贺颜菲，他竟然知道她家在哪里。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