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世界》花忘川

1、楔子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美女。不对，我就是个美女。
　　自从我小时候有人夸我长得像西游记里的玉兔精，我就把自己定义在美女上。不过，玉兔精的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流行的是倒三角脸、下巴戳死人那种。
　　于是，我被绿了。

　　我叫秦春，结婚五年半，孕妇。我老公张伟，是一家私人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大学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毕业后我们双双回了家乡滨港。不过，我身体状况一般，婚后用了五年时间，才算怀上这么个宝贝疙瘩。
　　滨港是旅游城市，物价略高，但是张伟挣得多啊。本来我的收入也不错，但是公司压力大产假短，他大手一挥，让我回家养胎。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乖乖回家呆着吧！”老公这么说了，我还坚持什么，本来我就不是什么有大出息的人，自然屁颠屁颠回家，除了吃就是睡，悠哉乐哉。
　　张伟作为总监，基本上每天都熬夜，基本上都是中午上班，凌晨下班，我也不用人看着，每天就自己玩。
　　因为想顺产，所以特别听大夫话，吃饱撑的之余，我就自己四处瞎溜达，多散步。

　　这一天，阳光特好，风和日丽，我已经看腻了家楼下的小花园，于是打了个滴滴去了市中心的中央商城。
　　“我已经到了，你到哪里了？”刚走到商场门口，我看到一个戴着太阳眼镜的女孩正在打电话，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无袖高领紧身针织衫，下身一条黑色超长阔腿裤，随着微风，那条阔腿裤显得很飘逸，一双细跟绑带高跟鞋，人显得十分高挑。她的曲线很好，无论男女经过她身边，都会忍不住扫一眼。
　　她的头发刚刚过耳，发梢有一点点简单的波浪，耳朵上带着当季品牌新款耳饰，整个人的感觉十分干练。
　　“恩，跟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拼。”我十分不要脸的暗自思忖，准备走进商场，反光的大柱子上照出了我现在的尊荣。
　　因为孕期不能化妆、穿高跟鞋，我又吃的太多、营养过剩，脸色略显苍白且极度浮肿，小腿肚子肿胀，一身白色的宽大连衣裙，显得我整个人又矮又挫，活像个行走的馒头，刚看完美女，再回头看到自己这副尊荣，难免有点受打击。
　　正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了一阵尿意，怀孕之后好像厕所去的特别勤，我小步跑进厕所，解决问题。出来的时候，已经全然没了逛街的心情，正犹豫着，突然听到熟悉地声音：
　　“春儿！”
　　不用抬头我都知道，肯定是我闺蜜于小静。果然，就看见一个大长腿飞奔而来，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似的，转眼就到跟前。
　　“你给我停！”在于小静距离我肚子80cm的时候，我伸出双手，一个排山倒海给她挡住了。
　　“你要是碰着我宝贝儿子，信不信讹的你秋裤都买不起？”我蹩着眼，嫌弃的看着她。
　　于小静也不生气，笑的眼睛咪咪的，一边挽起我的胳膊，一边问我：“今儿这么有闲情雅致呢？”
　　“在家闷着没事就来了被。”于小静是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时认识的同事，因为聊得来，即使后来各奔东西，依然一直保持联系，偶尔一起约饭、逛街。
　　“我刚见完客户，走呀，我请你和我干儿子喝下午茶。”小静一呲牙，就拽着我往四楼美食区走。
　　我们正有说有笑的迈上扶梯，小静突然咦了一声，“哎你看那是不是你家张伟？”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我们斜对面的地方，是商场内的观光电梯，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刚刚我在门前看到的干练女子，另一个确实是我老公张伟，他身上的宝蓝色polo衫是我上个礼拜刚给他买的，自然好认，他们的电梯径直上了顶楼。电梯里很空，但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却很近，感觉像是认识似的。
　　“你家张伟可是二十四孝老公，这大白天不上班，不会是出来偷腥吧？”于小静露出惯有的狡猾笑容，跟我打趣儿道。
　　“可能是来见客户吧，”我有点心虚地说，“嗨，他们这行经常出差、见客户，这不在公司很正常呀。”
　　“那我们跟上去看看怎么样？”小静说道。
　　“别了，被看到再以为我来跟踪，那多尴尬啊！”我一口拒绝，不想多事。
　　“瞅你那个样。”小静没往下说，“走吧，带你吃点蛋糕安安心。”她搂着我的肩膀，走进了一家甜品店。

　　因为是工作日，甜品店里人并不多，我们找了角落的座位，聊起了近日的生活。我始终心不在焉，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不安。
　　“嘘！”小静突然就把脑袋低了下来，做手势让我也低下来，“你别出声”。
　　小静像个间谍一样，缩手缩脚地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来，小声地说道，“我看见张伟了，还有刚才电梯里那女的。”
　　小静让我别出声，张伟正在前台点餐，不一会，两个人就下了，距离我们的座位只隔了一个卡座。张伟背对着我们这个方向。
　　这家甜品店是欧式复古风格的装修，所有的座椅都是三人座且靠背较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旁边有什么人。甜品店里放着轻音乐，声音不大，但是我还是听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你干嘛呀，既然碰上了，就过去打个招呼呗，干嘛小心翼翼的。”我埋怨道。
　　“你是不是缺心眼？”小静回瞪我一个大白眼，“你在这别动，我去听听怎么回事。”她蹑手蹑脚地溜到我们中间的卡座中。我想拦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做声。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但是还是听不清，只能偶尔听到女孩略显做作的笑声。我拿起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可脑子不听使唤地往那边使劲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静溜了回来，眼神里满含愤怒，我正在琢磨，她把手机插上耳机，自己先听了听，然后递给我，“你自己听吧！”

　　耳机里先是一阵悉悉索索地摩擦声，然后就听到张伟地声音传了出来，不太清晰地效果让我觉得离他很远。
　　“这个健身房里的游泳池特别棒，可以没事多来几趟。”他说。
　　“honey，其实我没想报这个的，太贵了，但是你也知道你这么忙，我只想偶尔能一起跑跑步游游泳多看看你。”女孩说。
　　Honey？
　　“你今天过生日，就这点要求我能不满足么，宝贝。”
　　这回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没听错了，就算神经再大条，也能听明白吧？耳机里继续放着
　　“你能坐过来陪我拍张照么？咱俩在一起都两个月了，我还连个合照都没有呢。”女孩撒娇着说道。
　　“合照就算了吧，这样，一会我先回公司，你拿着这张卡，随便挑点喜欢的衣服什么的做礼物吧！”
　　“啊honey你怎么这么好啊，我简直爱死……”
　　我拽下耳机，啪地摔在桌上，吓了小静一跳。
　　“你先别激动啊春儿，咱们过去扇那两个狗男女几个嘴巴子怎么样，给你出出气。”她眼里全是恨意，同时又带着点……幸灾乐祸吗？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想了想说道，“咱们去结账吧！”在小静愕然的表情中，我站起身往前台走去，当经过张伟的卡座旁边时，我不经意地让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我哎呀了一声，尽量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并让目光顺着地板，溜到了张伟的身上。
　　“哎老公你怎么在这里？”我笑咪咪地看着石化了的张伟，“快，把我手机捡起来。”
　　张伟愣了大概几秒钟，才回过神，仓皇走过来帮我捡起手机放在我手里，“我来见个客户。”
　　摘了墨镜的女孩，比我想的还要漂亮几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很浓密，鼻子是现在正流行地那种高挺，尖尖地下巴和红唇很是勾人。
　　“你好张太太，我是李婉婷。”女孩很大方地站起身，伸出了一只手递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有孕在身，不跟陌生人有身体接触，避免细菌。”我傲慢地说了这么一句，张伟没敢做声。
　　“是我想的不周到了，不好意思。”女孩落落大方地说道，没再保持刚才的礼貌，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我也谈的差不多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小春。”张伟刚刚回过神，冒出这么一句话。
　　“不用了，你还是好好谈你的工作吧，我和小静先走。”我指了指后面目瞪口呆地小静。张伟看了眼小静，一脸地尴尬。
　　“哎，这不是咱上个月刚办的信用卡吗，正好我没带够钱，先拿走了！”我招呼小静撤退，拿起了桌上的信用卡，溜了。

　　出门之后，我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了小静身上，被她强行扶到了电梯里。
　　“我送你回家吧。”小静担心地看着我。
　　“废话，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打车是怎么样。”我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勉强微笑一下。
　　“你个财迷，这时候还有闲心想着钱？”小静又着急又好气地说道。
　　“当然了，男人可以换，钱没了就没了。”我说得轻松，卡却已经偷偷被我掰成两半。

　　两个小时前，我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准备出去溜达。两个小时后，我又坐回到沙发上，感觉跟做了场梦似的。
　　我也想几个大嘴巴子扇过去，贼过瘾！但是贼过完瘾，那女的推我一把把我儿子摔没了怎么办？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不是谁都有。

　　这一天，张伟特别乖，不到六点就到家了。我没做饭，在沙发上躺着，像个泄了气的馒头。
　　“老婆，你干嘛呢，饿不饿，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鸡蛋饼好不好？”他回来后就看了我一眼，然后洗洗手钻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随着一阵扑鼻的香味儿，我基本上是处于发愣地状态，恍然间就吃了五张饼。
　　“老婆……差不多了别吃了，再撑着了。”张伟担心地看着我正在取第六张鸡蛋饼的手，尽量装作淡定，不过在一起睡了都快十年了，他一抬腿放什么味的屁我都知道，更何况这点小伎俩，他一紧张耳朵尖就红，伴有轻度抖脚的毛病，全都在餐桌上被我观察的淋漓尽致。
　　“那就不吃了吧，你把碗刷了陪我天台上溜达溜达吧。”张伟依言而行，陪我爬上天台。

　　天有不测风云这话真不是白讲，好好地大晴天，这会儿却出现了不少云彩，太阳只在天上留下了最后的一点光，眼瞅就要消失。三楼那个阿姨又进行大扫除了，在天台上拉根绳，把裤衩、背心、床上四件套拿上来控水，地上很多积水，我习惯性秦式小碎步，避开地上的小水坑。
　　站在顶楼的边缘，我觉得空气里都是一天里凝聚的车尾气味道，不由皱皱鼻子，张伟像平常一样，习惯性地让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别扭地没有依从，一步跳开一米宽。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笑笑，“怎么了老婆？”
　　“张伟，我问你，我对你好不好？”我玩味地看着他，十年了他也老了，不过好像比年轻时候那傻了吧唧的发型帅多了，瞅瞅，就连家居服穿上都这么帅，主要是身材保持的好，恩都怪我让他健身，这么帅能没小姑娘往上扑吗？
　　“好啊。我老婆最好了。”张伟上前一步，拉起了我的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心眼？”我甩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就是我的傻老娘们啊，我就喜欢你傻傻的样子。”这话以前他也说过，没现在这么深情，如果不是下午听了那些，我还真就信了，没准还能挤出眼泪配合他。
　　“第三个问题，你要我还是要她？”我继续发问，张伟又愣了，随后反应过来说，“你说的什么啊？谁啊？”
　　“张大伟，你就是个乌龟王霸蛋！，我对你好、傻、缺心眼所以你就给我整婚外恋，还敢拿着我给你办的信用卡出去包小三？你还要不要脸！”其实我就是耗子扛枪窝里横，不过被他惯了十年，跟他发脾气骂人总能练就的不卡壳。
　　“老婆你别生气，听……听我给你解释。”他有点着急，开始结巴。
　　“解释个小猪佩奇啊！我啥都知道了，还给人办健身卡，还送礼物还请吃蛋糕，当年咱俩谈恋爱的招你这是没使够，换个人再使一遍啊！”
　　“……”张伟垂着手，一副极度悲伤的状态，恩知道自己没理，消停了？
　　“孩子都六个月了，打胎肯定不赶趟了，留着吧，我没那个本事，要不给你养？”我笑着说道。
　　“老婆，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了还不行么？”一脸真诚地样子看着还挺像真的。
　　“你可拉倒吧，健身房都报完了，你想让你的宝贝儿上健身房给你演苦情戏么？那个身材下了水一定很勾魂摄魄，您可千万别浪费，该干嘛干嘛，我生完孩子就找地方玩去了！”
　　张伟试图再次拉我的手，我chua的避开，然后径直往天台出口走去，张伟在后面一把抱住我，“老婆，我求求你了。”
　　“我数321最好赶紧撒手，不然我明天就去做引产！”这话登时起了效果，张伟无奈地撒开手，我愤然地大跨步准备离开天台，身后是张伟深深地叹息。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天台上光线不是很好，我感觉心脏跳得很厉害，也懒得再避开脚下的积水，直接啪啪啪的踩上去，拐过出口的墙角，我突然感觉身子一歪，心里暗叫不好，但是重力让我一个大腹便便的孕期妇女登时失去抵抗能力，一头栽进旁边没有上锁的配电箱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我只感觉头顶一麻，登时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