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楼台》醒画

3、3

　　3

　　“呦，这不是林老爷子吗？好久不见，您怎么改行说书了？”秦桑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被冷落许久的说书人，一副熟悉的口气。
　　“呵呵，难为你还记得老夫啊。这年头，是什么也不好当啊，老夫只有在这儿说说书，勉强糊口。倒是你，近年来飞黄腾达了吧？”林老爷子也笑眯眯道。
　　“飞黄腾达倒是没有，看着雾儿长大，才是最令我欣慰的。”秦桑摸摸绛雾的头，“雾儿，这是你林爷爷，你很小的时候他还带过你呢。”
　　“真的？”绛雾高兴地睁大眼，“林爷爷，那你见过我娘吗？”
　　“呵呵，当然了，你娘可是个大美人啊，跟了你爹可真是可惜了。”林老爷子扶着胡须笑道。
　　“诶，还有呢？我娘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啊？”绛雾急切地跑过去拉着林老爷子的袖子，问道。
　　“丫头，别着急，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林老爷子……”秦桑露出不快的神色。
　　“丫头想问问自己的娘，有什么不对？你就别太死心眼了。”林老爷子还是一脸慈祥，望向在座的听客，“各位，小老儿偶遇故人，近日就到此为止，对不住大家了。”
　　说罢，林老爷子站起身，一手拿起竹案上那把紫砂壶，一手拉过绛雾就往楼上走去。绛雾这才发现这看起来不大的茶馆竟还有楼上。
　　“诶，秦姑娘，你就这么走了？”被晾了的穆启风叫住绛雾。
　　“啊，抱歉。穆大哥，清绝，我跟林爷爷有话要说，再见了啊！”绛雾回头向穆启风和楼清绝喊了一句，就扭头跟着林老爷子上了楼。
　　穆启风一脸惊愕，这小丫头之前不还是非缠着清绝不可吗，怎么态度一下子转变得这么快？
　　看到穆启风的表情，秦桑在心里偷笑，嘴上却说：“不好意思啊，雾儿就是这样。”
　　秦桑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从小就是谁给自己好处她就跟谁，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可以马上翻脸不认人。虽然这被那些所谓正人君子所不齿，但是却能明哲保身，这点很像自己。
　　“没事，像绛雾这样性格直爽的女孩子我很喜欢。”楼清绝笑得云淡风轻，“伯父您也快上楼去吧。”
　　“好，那么秦某告辞了。”
　　“慢走。”

　　看着秦桑上了楼去，穆启风忽地冒出一句：“我说清绝啊，你的魅力遭到否定了呐。”
　　“呵，你也不想想她是谁的女儿。”楼清绝轻笑。
　　“哦？此话怎讲？”
　　“你有注意到她的眼睛么？”
　　“哦？莫非……”穆启风的眼珠轮了一轮。
　　“而且她姓秦。”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你自欺欺人的借口啊，临川第一美少年~”穆启风尾音上扬。
　　“穆启风，你真得很欠扁。”楼清绝笑得依然云淡风轻。

　　再说那边绛雾跟着林老爷子上了楼，只见楼上像客栈一般，有许多房间。林老爷子拉着她，一直不停地往里走。突然绛雾感觉一股力量将她扯进了一道门。
　　这林爷爷看起来挺瘦弱一小老头，怎么有这么大力气，莫不是习武之人？
　　绛雾暗自思忖。
　　二人进了那房间，里面不是很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唯一特别的就是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大书柜。
　　绛雾好奇地走上前去，打量着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古董。纸张腐朽的味道，混杂着岁月的尘埃，就这么在空气中游荡。
　　“丫头喜欢书么？”
　　绛雾点点头，又摇摇头：“应该说，我更喜欢书的味道，纸张的，墨的，文字的，岁月的，我喜欢它们的味道。”
　　“是么。”林老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在一张太师椅上，轻轻摇着一把蒲扇。
　　适逢初夏，天还不算太热，有微风吹进屋子，偶尔带来一股花草的清香。
　　一时间，二人竟都未开口。
　　像是顷刻之间，又仿佛过了很久，绛雾有种被抛弃的荒诞错觉。
　　“我爹呢？”绛雾的声音很轻，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
　　林老爷子未答话，眼睛半阖着假寐，手中的蒲扇轻轻晃着，无力地划开空气。
　　“他丢下我了，是吗？”绛雾的声音很轻很轻，似呓语一般。她站在花纹古朴的雕花木窗边，低垂着双眼，看不出情绪。
　　良久，苍老的声音响起：“是。”
　　绛雾忽地抬起眼，望向无际的苍穹，眼里，是难以言说的落寞。
　　“丫头啊，你不是想知道你娘的事吗？”林老爷子睁开眼，看向绛雾。
　　绛雾摇摇头：“已经无所谓了。”
　　“怎么说？”
　　“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我就当自己没有娘，这些年，不也过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还有爹不是？”
　　绛雾愣了愣，苦笑道：“是啊，如今爹也不要我了呢。”
　　林老爷子抚须，缓缓道：“丫头啊，你爹并不是说不要你，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懂。”绛雾点点头，爹和自己是一类人，轻重缓急都分得十分明白，每个人在心目中的地位都划分得很明了，从主到次一一排下去，从没有并列的。
　　那时，爹是十一岁的绛雾心中最重要的人，只可惜，绛雾并不是爹心里最重要的人。
　　“丫头，以后就跟着爷爷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