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同悲录（重生）》一人独酌

3、客至 既然地位注

　　王婆子最终拉着一小车子人回到镇上，姐妹三个到是没被分开，都被安排在同一间间屋子里。

　　屋子空的不能再空，除了门窗什么都没有。也就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所有人就这么窝在地上，夜里困了就随意摊在地上。

　　期初还有人哭哭啼啼的求着放自己回家，可几天之后便再也没人做这种傻事，因为门口看守的人脾气十分不好。你把她惹烦了，轻的扇耳光揪头发，重的直接拿起鞭子就是一通毒打。

　　叶涟漪知道这是等众人不闹了，知道认命了，马上就会上路了。毕竟养着这么多人花费不是一般的大。现在闹顶多挨一顿打，可路上你要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些人是绝不会丝毫手下留情的可能。路上你要是被发现想要逃跑，会直接被拉出来活活打死来杀鸡儆猴，前世就曾有过这一出，不过不是自己车队，而是其他车队。不过王婆子特意把众人带过去围观，回来后叶涟漪吓得好几天睡不着 。

　　这天刚用过饭，看守的婆子推开门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叶涟漪身上“你跟我出来，王妈妈要见你。”

　　“二妹？”大姐的声音止不住的惶恐。

　　“别怕，没事的。”叶涟漪拍拍她的安慰，随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了门才发现，王妈妈搬了正悠闲的搬了张椅子在树荫下乘凉，身边还有两个丫头给她打扇。

　　“王妈妈，您找我？”叶涟漪上前扶了一礼，如今自己的命运全捏在王妈妈手里，由不得不低头。

　　“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你这般沉静的丫头。不哭不闹，知情懂礼。说说吧，你想去什么样的地界儿？”王婆子随意的问道。

　　“我都听妈妈您的。”叶涟漪柔顺的回道，这世上很多人问你问题，并不是想知道你的答案，而是想看你是否真的听话。

　　王婆子却不依不饶“我要你把你卖到青楼，你会不会恨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卖我的是父母，我怨也只会怨他们无情。他们存心卖了我，没有妈妈您也会有其他人。至于被卖到什么地方？这世上哪个地方都有过得好的人，我会努力争取让自己过得很好。”

　　果不其然，王婆子听了这话很是满意“以后就在我身边伺候吧，等到了雍城我给你寻个好去处。沦为奴仆和被卖青楼，还真说不准谁比谁好。说到底一切都是命。”

　　叶涟漪低声应是，王婆子摆摆手“带她下去梳洗，换件干净的衣服。”

　　叶涟漪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可否让我回去给姐妹说一声，免得她们担心。”

　　“今天还有事，明天再说吧。只是你要知道再怎么情深意重也终归有分别的那天，你总做好随时分别的准备。”王婆子言下之意是不同意，叶涟漪只能退下。

　　夜里，叶涟漪为王婆子换了盏儿热茶，王婆子放下手中的账册，问道“我听说你识字？”

　　“父亲平日教导弟弟，我有私下偷学过。”叶家祖上是兴旺过得，只是后来没落下来，而近几代就属叶父天赋最高，可即使有些天赋，不能科举有什么用？因此族人变卖了祖上传下的书籍，安心种地，耕读之家彻地变成泥腿子。只有叶父一直不甘心，可婚后接连三个女儿让他很受打击，叶母受叶父的影响因此对姐妹三人十分嫌弃。两人千盼万盼终于如愿得子，因此叶明一出生就是家中宝。叶父把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叶明身上，不到周岁便抱在怀里教他念书。叶涟漪趁着照顾叶明的时候也偷偷跟着学。只是被叶母无意间发现，宣扬的整个村都知道。

　　王婆子把账册递给叶涟漪“能看懂吗？”

　　“叶家村二十三人，一人佳，十人普通，十二人贱收。共计十五两六钱。”叶涟漪读了最上面的一行，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和自己没有半点儿关系。

　　“待会儿会有客人到来，若是她肯留你在身边伺候。等到了柳林镇，我可以在那给你姐姐，妹妹找个慈善的主家。”王婆子和蔼可亲的说道。“若是她看不中你，到了柳林镇我就先卖了你。”

　　叶涟漪想起前世，王婆子上路的时候确实带着一位妇人，不仅把最舒适的马车让了出去，还一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当时不说叶涟漪等人猜测纷纷，就是护送车队的护卫也会忍不住嘀咕两句。不过那人向来不和人交流，只偶尔会请王婆子到车上说些话。有人猜测是要送给贵人的姬妾，叶涟漪被卖的太早，所以没机会知道详细内幕。

　　很快传来敲门声“王妈妈，客人到了。”叶涟漪开门将人迎进来，待到女子脱去披风，才发现这女子穿着一袭已经洗的发白的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也只插着一根旧木簪，就是如此简单的装扮，依旧显得格外的风姿绰约，不似寻常妇人。

　　“映雪姑娘？”王婆子有些不敢置信，“三年未见，姑娘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女子苦笑“让王妈妈见笑了，确实遭遇一些变故，钱财散尽，难免落魄了些。”

　　“当年姑娘出楼，可是带着满匣珠宝。怎么会？”王婆子三年前亲眼见过，足够寻常人家宽宽绰绰的花一辈子。所以即使知道接到求助的信件，却怎么也不敢想梅映雪会沦落到如此田地。连一身得体的衣服都没有。

　　“当年我和阮适回乡，只是没想到他母亲并不愿意接纳我，因此我们另外置办了宅院居住。诗歌唱对，倒也过了一段恩爱的时光。只是不到三年他便要随了他母亲的意，另娶贤妇。”梅映雪叹息“我家先人犯了错，先帝明旨遇赦不赦，因此我即使出了风月楼，依旧不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他做妻。当年他应我绝不娶妻，我才答应给他做妾。谁料昔日誓言音犹在耳，却这么快就不做数了。我答应净身离去他才肯给张放还书。”

　　王婆子闻言也只能安慰“虽费些钱财，可顺利离了那负心人也是好事。”

　　叶涟漪听言也是叹息眼前这女子的不幸遭遇，又格外佩服这女子的果决。恋人背弃誓言，就利落斩断情缘。如此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可以称得上傲骨铮铮，当真让人敬佩。

　　“外面天地虽广，却无我安身之处。我打算回风月楼，还请您路上关照一程。”梅映雪起身朝王婆子行礼。

　　王婆子受了这一礼之后，亲自扶起梅映雪“姑娘放心，老婆子必然护送您安安稳稳的回到雍城。”

　　梅映雪这才看向一旁的叶涟漪“好生沉稳的丫头 ,小小年纪年纪有这幅心性着实难得。”

　　“姑娘若还看的顺眼，就让她跟在您身边伺候。这丫头年纪虽小了些，可胜在懂事，日后也能伺候姑娘笔墨。”王婆子开口说道。

　　梅映雪到时没有直接答应“我先留在身边看看吧，王妈妈的意思我明白，若真是可造之才，到了雍城我会帮忙引荐的。”

　　叶涟漪明白了王婆子是想通过梅映雪将自己送入风月楼。风月楼有传言是本朝太祖所建，不管是不是真的，风月楼已经在雍城立足了二百多年了。据说这楼里的姑娘各个美如天仙不说还都学富五车。这二百年间风月楼里的奇女子一个接一个出现，她们的事迹也被人口口相传，赞叹不已。王婆子早就想和风月楼攀上关系，却一直没有合适的苗子，如今不仅苗子来了，前线人也有了，王婆子自然很是欢喜。

　　次日一早，叶涟漪刚伺候完梅映雪梳洗，王婆子便亲自来通知，车队要上路了。

　　王婆子很是客气的将梅映雪迎到最精致的车厢，还带着几分歉意“委屈姑娘了。”

　　梅映雪开口“有劳王妈妈费心了。”

　　车队一共有十几辆车，前面几辆是马车，后面是牛车，马车不管新旧好歹车厢是完好的，能遮阳避雨。而牛车则十分简陋，干脆就是用木栏随便一围，上面敷衍的搭了些树叶而已。

　　叶涟漪看着长得好的姑娘被塞上马车，而其他人则被推进牛车，明明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可在这里和货物没有什么区别。这辆塞满了，就上把锁把车门锁住，继续往下辆车上塞，好几个车厢都被塞得没一点儿空隙，丝毫不考虑挤得这么紧，里面的人蜷缩着手脚会有多难受。大姐和三妹则被关在最后人比较少的那一辆车。

　　“多谢妈妈。”叶涟漪向王婆子道谢，同屋子其他人都被关在前面，自己姐妹却被留在后面，虽然顶上的树叶遮阳避雨效果都一般，可后面至少宽敞些，好歹能伸开手脚，这显然是王婆子的意思。

　　王婆子点点头，再次交代“好好伺候梅姑娘。”随后带着之前给她打扇的两个女孩上了最前面的马车。

　　叶涟漪也赶紧上了梅映雪所在的车子，上车时看了一下悬挂着的写着庆阳城的木牌，心中无端有些涩意，自己又再一次踏上了这条流落异乡的道路。只是这次要走的更远，而自己可能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三年前我是怀着无限憧憬来的庆阳，如今却惨惨淡淡的离开。入了这一行，无论走到哪都是客乡人。故乡也会变成他乡，没什么好留恋的。”梅映雪淡淡开口，话里尽是凄凉。

　　叶涟漪在梅映雪面前行了大礼“不管是他乡还是异乡，我都想好好的活下去。还请姑娘能指点一二。”梅映雪明明已落魄到被人扫地出门，可王婆子依然以礼相待。可见这风月楼的牌面有多大。既然地位注定卑贱，那就让自己活得比任何人都风光！

　　很多年后叶涟漪回想此刻，才明白野心已经从此刻开始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