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同悲录（重生）》一人独酌

2、被卖 并不是只要

　　“……，你们也别怪爹娘狠心，要是还有半点儿法子，我和你爹也不会把你们给送人。”叶母哭哭啼啼的说着如今家里的不易。

　　“娘，你别卖我们好不好，我能给给家里做活，我以后也会少吃饭。我以后都带着二妹和三妹出去多找野菜，一定能找够我们一家吃的。”大姐率先开始哀求，只是她不知道并不是只要孩子懂事，父母就会疼爱的。

　　“娘，你别卖我，我可以照顾弟弟，弟弟看不见我会哭的。”二姐也接着开口，显然知道弟弟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只是她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薄凉的。

　　“娘，卖了她们，我要吃肉！”坐在一旁玩耍的叶明一脸单纯，只是天真的残忍更让人接受不了。

　　“叶明，我可是你的姐姐，你的亲姐姐，每天照顾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心？”二姐闻言十分悲愤。

　　叶明被吓得挖的一声哭出来。

　　“作死的丫头，就这么欺负你你弟弟？”叶母毫不留情的上去扇了一巴掌，随即温柔的抱着叶明哄“别哭，娘的乖儿子，一起哭娘的心都要碎了。”

　　“我要吃肉。”叶明依旧不依不饶。

　　“好好，等有银子了娘就给你买有吃。”叶母好声好气的哄着儿子，全然不顾一旁的三个女儿是什么心情。

　　叶涟漪想起前世自己是如何抱着母亲痛哭，却被她毫不犹豫的卖掉，可笑自己长大后只记得父亲的无奈和泪水，选择性的遗忘了他们的绝情。如今，重来一次，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才明白，原来自己并不是忘了，而是不愿记起这残忍的场景，宁愿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父亲庄重，母亲慈和，若不是遇到灾年，自己会有一个幸福的家。时间久了骗的自己都深信不疑了。可这次自己总算看明白也记清楚了。

　　“爹，娘，你别签死契好不好，你把我们送到镇上的大户人家打工，签上几年合约，我们姐妹三个都能干活，换来的银子也足够撑一段日子了，朝廷的赈灾两款很快就到了。”叶涟漪开口争取，这年头男人典当妻女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事，自从村里有人开了头，可以说如今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商量着卖了家里的女儿来救急。女儿家不值钱，可谁家也不会留着女儿卖儿子。

　　签了活契，不入贱籍，可以用工抵债，遇到大户人家说不定还有月钱领，日后要是攒够了银两便能提前赎身。要是签了死契，从此入了贱籍，一辈子也就毁的差不多了，生死也半点儿不由自己。想要返还原籍，可以说难于登天。叶涟漪前世能够回来，是花魁娘子帮忙垫付了一大笔赎身的银两。虽说规定主家同意，又交够了赎身银两，再通过官府的审批就能恢复良籍。听上去不难，可你连命都不属于自己，何况是财产呢。花魁娘子倒时不缺银两，可即使攒够了赎身的银两，主家也不会同意，官府也不会轻易放的。

　　“你这孩子从哪听来这些，什么死契活契的。这年头能遇上愿意给你们饭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叶母反驳，签了活契连一两银子都不够，死契可是至少能拿三两银子。

　　“爹，您好歹为弟弟考虑一下，您常说弟弟以后是要科举的，有贱籍的姐姐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前途。”叶涟漪知道父母的凉薄无情，只能从父亲最期望的未来着手。

　　前世自己托人打听过，大姐被主家打死，三妹到是活着，沦落风尘，日子过得十分辛苦，自己攒够了银两想要帮她还籍，结果被母亲截走叶明买书。当时叶明说村里人是不会允许不干净的女人回村的，口口声声只要日后考中，能在村里说上话就一定让三妹回家。可叶明连自己都嫌弃何况是三妹？

　　叶父因为自身左右六指不能科举，便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儿子身上，就指望着日后能改换门庭。叶涟漪的话正好点到他最在意的点儿。

　　叶父用烟杆敲敲桌子，却没有说话。叶母都是想说什么，只是还未张口便被叶父给瞪住了。

　　叶涟漪很清楚父亲虽然没说话，可已经听进去了。至于能不能成，叶涟漪也不敢保证，这年头有钱买粮保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三妹很是机灵“爹，弟弟那么聪明以后一定能考中的，你留下我们吧，我们会努力干活，供弟弟读书的。”

　　“爹，您都把我们养这么大了，买也卖不了多少银子，留着我们您以后可以收聘礼，我们嫁人之后依旧会支持弟弟读书的。”大姐也连忙保证。

　　叶母闻言有些心动，现在卖确实不划算。寻常年份，轻轻松松一个丫头也能卖上三四两银子，如今的价格已经变成一两一个，确实不划算。只是依旧不肯轻易松口“咱们家已经没东西下锅了，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签了活契，那点儿钱能买多少米？”

　　“如今我们家里还能过下去。”叶涟漪开口“把我们一次都卖了，下次家里真到困难过不下去的时候可就没法子了。”

　　叶母这下也沉默了。

　　良久，院里传来敲门声，叶涟漪心想来了 。叶母小跑着去开门，很快叶母便十分殷勤的招呼着人进来了“王妈妈，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还不是都说你家丫头长得水灵，我才特意来看看。我王婆子为人做事向来厚道，你家丫头要真出彩，我也不好让你家吃亏。”王婆子一脸和气。

　　入座之后，打量着下首的姐妹三人“好孩子，都上前来让我好好看清楚。”王婆子招手。

　　大姐低着头不肯动，三妹不自觉的往后缩。

　　“磨蹭什么呢？”叶母连抓带扯的将姐妹三人送到王婆子面前。

　　“不是我这当娘的自夸，这附近还就属我们家这三个丫头养的好。可以说是打小娇养长大的，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说什么也舍不得。”叶母说着说着泪便下来了。“还请您给我家这三个丫头介绍个好主家，等日后我们攒够钱就把人给赎回来。”

　　姐妹三人眼睛一亮，叶涟漪松口气，母亲这是被自己说动了。

　　王婆子也不在意叶母的变卦，径自依次拉着姐妹三人细细打量完，开口说道“你先听听价再做决定，你家大丫头和三丫头长得也只是清秀，死契一两，活契我不管能不能介绍成，她们每人我要抽一百文的介绍费，你们看要不要再算算？最后不管你们怎么选我都不勉强。到时你家二丫头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我确实打心里喜欢，你们要是愿意我一口价给出三两银子，活契我们就没必要谈了。这十里八乡的能让我出这么高价的也就这一个。你们也不用还价，我没亏你们，寻常年间这个岁数的丫头一直是这个价。”

　　“三两？”叶母十分惊讶，叶父也很是心动。叶涟漪闭眼认命一两父母尚且动心，何况如今直接高了两倍。

　　果不奇然，叶父点头示意，叶母便开口“那我家三丫头以后就拜托您了。”

　　“爹娘，卖了我就够家里嚼用了，让大姐和三妹留下来吧。”叶涟漪突然开口。

　　“没规矩的东西，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叶母沉下脸呵斥，随即有开口“我家大丫头和三丫头长得也不差，比其他家要齐整多了，您看能不能……。”

　　“所以我才愿意给一两，其他家可没有这个价。”王婆子见多这样的场景，很是有经验“你也不看看如今什么情形，高价买这么多丫头片子回去我也养不起，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强求。咱们这地界还好，有些灾害严重的地方，一个饼换两个人都有一大堆子人上赶让你随便挑，路边拾人更是半点本钱都不用花。只是我吃着官家这口饭，不能和那些□□贩子一样行事。”

　　“二丫头的三两银子也只勉强够家里今年花销 ，明年还不知什么光景。大丫头和三丫头这么小去做工，只怕人家也不肯收，家里实在养不起，王妈妈您把她们都带走吧。”叶父做了最终的决定。

　　姐妹三人都是绝望，大姐艰难开口“爹娘执意要卖我们，我们也算报答过你们二老的养育之恩了，日后女儿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您二老多保重。”

　　三妹十分愤怒，出言诅咒“你们这么狠心，以后会遭报应的！”

　　叶母闻言大怒，拿了一旁的扫帚就往人身上抽“我打死你个贱东西，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早知道老娘就不该把你这讨债鬼给生出来，还养这么大。”

　　“又不是我求你把我生出来的，不把我养这么大你拿什么换钱？”三妹被抽出血印子依旧犟嘴，不肯叨扰。

　　大姐一边哭一边拦，却被母亲一起打。

　　叶涟漪扑通一声跪在王婆子面前“我们姐妹命苦，还请您怜惜。”

　　王婆子这才淡淡开口“行了，把人打坏了，我可就不收了。”

　　叶母闻言手僵在半空，良久尴尬的笑着“死丫头皮子厚实着呢，打两下打不坏的。她们这是好命，遇到您如此心善。"

　　王婆子将叶涟漪从地上拉起“我就喜欢你这般漂亮又懂事的孩子。”帮着叶涟漪将身上的灰尘打掉，才笑盈盈的看着叶母“这么细的棍子打下去确实不怎么疼，所以她才有力气犟嘴。这样不轻不重的打完，痛一阵儿很快就好了，孩子是不会长记性的。我到是从来不轻易打孩子，但不是心善，而是我觉得要不就不打，要不就打的她们永远记得这次教训。棍子打人终究太吃力，我那儿有皮鞭，你别看就那么细细的一条，几下下去就能把人抽到皮开肉绽的，那时她们肯定没力气犟嘴。”

　　话虽对着叶母说的，可姐妹三人闻言都不自觉颤抖。

　　王婆子见状满意开口“我们签合约吧。”

　　叶涟漪看着那张契约，自己重生的意义就是让这狠心的父母多赚二两银子？

　　这世界好生不公平，女儿被父母变卖一生凄苦，父母却能拿着女儿的卖身钱安稳度日。

　　叶涟漪在心底发誓，自己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好地。看看没了自己补贴资助，叶明还能不能安稳读书，看着这对夫妻年老时被自己疼爱的儿子抛弃，看着老天爷究竟讲不讲公道会不会让这无情无义的三人遭到应有的报应？

　　若是老天不开眼，自己就亲手连着前生的仇一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