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盛礼 满城亮眼的 ...
-
连续两日的暴雨过后,西国绵绵的雾气开始逐渐消散,宫殿呈现出被雨水刷洗过后的湿润景象,花草树木晶莹明洁,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去,都是一派绿意盎然,生机蓬勃。
案桌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奏章,不用翻开,杀生丸也大抵知道上面的内容。自从北国之行回来,他宣布这项决定后,周围尽是各种反对的声音,满国大臣,无一人持赞同态度。他们反对的,并非联姻这件事,而是联姻的对象。
“北国火狐族系一直以来备受争议,臣实在唯恐国家因此而陷入危难中,请王君三思。”
“狐女蔓沙华实在不宜成为我西国王后,此女对王君的性命就是一大威胁,王君这一决定,实在有欠考虑啊。”
西国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老一再进言,态度十分明确,“况且,有下属透露说在东方清水城见到那位公主成为了他人新嫁娘,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怎配做我一国之母,请王君收回成命。”
“请王君收回成命。”其余若干个朝臣跟着附道。
邪见带着几名女眷过来,完全不意外地看到各位长老们在书房来来去去,一个两个都是摇着头唉声叹气的模样。
“邪见,作为王君身边的近臣,你应该要好好劝劝王君,让他不要再一意孤行了。”这已经是第七位大臣同他道出了这样的话,他们纷纷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名小妖怪身上。
同北国联姻这件事,邪见虽然和诸位大臣一样也持着反对的态度,但他并没有要去劝说大人收回成命的想法,因为他知道,杀生丸大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去赞同他所做出的决定。
尽管反对的声音仍在持续,婚礼的筹备还是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再过一个月,西国将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这场婚礼将会加固西北两国之间的友谊,共享永世太平。
距离婚礼还有二十天,西国长老们在殿外长跪不起,请求取消这场不为世人所祝福的婚礼,对此,西国王君不为所动。
婚期越来越近,有长老迫于无奈,求见了凌月仙姬,从女眷口中,方才得知仙姬在南国休养生息,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距离婚礼不到十天,群臣反对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弱,但还有一部分人仍然在继续坚持,其中,要数将军上寒最为强烈,身为前任大祭祀夜兰丸的哥哥,出于私人恩怨,他更没有理由认同这门婚事。
婚礼如期进行,久不见身影的仙姬在当天同南国白滢夫人回到了西国,同时接见了北国国君重琰和王后轻萝,还有一堆前来道喜的嘉宾贵客,场面可谓相当热烈隆重。
一个月的时间,虽没有堵住众多悠悠之口,但唯独今日,没有什么人敢不识相地在台面上议论起这场婚礼的不是。
沉浸在喧嚣喜庆中的西国,烟花彻夜燃放,都城灯火通明,璀璨的光芒照得大街小巷与白昼无异。满城亮眼的红,与那彻夜燃放的烟火,是西国王君送给王后的盛礼。
百姓聚集在都城各大酒馆,酒醉至深夜,共同庆贺君王大喜,每隔一会,就会有人举杯欢祝,整座酒馆都陷在一种欢乐中。
几百桌中的其中一席,有一人完全脱离了酒馆的氛围,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饮酒。那人表情冰冷,眼中布满了厚重的戾气,从头到尾他都在不停地喝着,一杯接着一杯,只有当周围的人议论起西国王后时,他的嘴角才会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冷意。
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族是如何断送了他弟弟的性命。
记忆随着酒劲纷至沓来,上寒的眼中唯有难以泯灭的悲痛,如果那一天,他将他打晕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他也不会在那场战争中亲眼目睹弟弟的死亡。不止一次,他万分后悔为什么那天就是没有拦住他。往事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他大口灌入烈酒,想借此来麻痹神经,阻止意识被记忆洪流所淹没。
火狐族在边境与外族打响了战争,战火开始蔓延到了北国界内,上寒奉命清点军队,协助火狐族抵抗外敌。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们之中竟然出现了异国的叛徒,军队受到瓦解,整整三日,全员困在了北国的风雪中。
“等不了了,哥,我要去帮她。”再也坐不下去,夜兰丸焦急地站起身,额间紫色花纹在月华的点缀下,清幽如兰。
“不行,那边战火纷飞,你一个人能去做什么,更何况你的伤还没好。”上寒连忙拉住他,眼下军队中还有很多伤员需要处理,他已经很头疼了,“我说了,我们现在要等。”
“轻萝她在战场。”他脸色沉重地看向他,“我心爱的女人此刻身陷危难,我岂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上寒目光一冷,暴露在月光下的疤痕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又是那个女人。”他恨声道,“你要我说多少遍,她的安危根本就不需要你操心,她身边自会有人保护她,反倒是你,被她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哥,我说过了,这不关轻萝的事,为什么你就是要对她有偏见。”
飞蛾扑火,纯粹只是因为心甘情愿,他只想和她在一起而已,“这次,我必须要去。”卸下职位的重担,他也要赶到她身边。
上寒看着弟弟不顾他的阻拦,化成银光冲往战场,内心愤怒里又透着无奈。三日后,当他带着军队赶到那里,一切都已经太迟,火狐一族被赶尽杀绝,连他弟弟,也死在了那一战当中。并不曾想过,那次,竟然成了诀别。
“将军,老朽查到,确实是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当时遏止了大祭司体内的妖力,让他无法施展身手。”
“是什么原因?巫毒?还是瘴气?”他泯去脸上的悲痛,语气冷得骇人。
“是……”鬼医迟疑了一会,才道,“和一种古老的诅咒有关。”一句话,便解释了所有。
上寒看着夜兰丸的尸体被抬入棺木,他痛苦地阖上眸子,双手直攥得渗出了温热的红色,滴落在棺中,像是在以血为祭。
酒馆里围绕西国王后这一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外面烟花盛开,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棂照亮了坐在角落饮酒的身影,搁置在桌上的刀在半阴暗里反射着凛凛寒光。最后一杯酒入喉,他拿刀起身,大步走出酒馆,眼神里有杀气迸溅。
半隐云山的宫殿点燃了无数的宫灯,宛若没入辉煌之海,灯火在烟花开绽的夜幕下粼粼闪烁,地面流淌着与月线相融的光影。婚礼最后一项流程设置在碧落园,君王携手王后接受群臣拜见,贵客欢祝,觥筹交错至凌晨,可谓是盛况空前。
当夜,南国公子白玉以一曲悠扬笛音献贺,身影相融月光,温柔俊雅的模样不知虏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看到许久不见的友人,蔓沙华眼中显露出了今晚不曾有过的喜色,笛声在心中静静流淌,轻柔地抚平了她整晚的不安。
有宾客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西国王君一身华服,沉静的目光对上公子白玉,几秒无声的淡然相视里,仿佛传递了什么信息,君王的嘴角似是抿出了一丝极浅的弧度。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身边女子的手,冷似霜华的面容相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蔓沙华侧首看向他,一双点缀了光晕的墨眸灿如天际星辰。
贵客们不由暗暗感慨这位君王卓绝的风采,而他身边的女子,更是芳华绝代,眉眼间浅淡的笑意都像是夜幕里盛开的烟花。
眼中纳入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花容早已泪流满面,她逼迫自己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是痛苦。
夜祀心疼地看着他妹妹,伸手轻拥住她,用身躯为她遮挡那些令她心碎的画面。
“花容,早就告诉过你,他的心从未放在你身上,你总是不听。”
她在他怀里哭泣,好久都没有停止,“哥哥,以前什么事情我都是听你的,如果这一次,我也听你的,那我的心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了。”
他眸色一暗,垂眼沉默不语。
“为什么,为什么阿华姐姐就可以,我就不行,难道他不知道娶了她,他会有怎样的后果吗?”花容抬起头来,两手揪住他的衣袖,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夜祀将目光移向宴席上那道白影,眼底尽是一片灰暗,“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他竟然这么爱她。”泪水涌落不止,情绪接近崩溃边缘。
夜祀收回目光看向她,纵然心中不忍,也要断绝她的希冀和念想,“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走进他心底的人。”
话音响落耳边,令她的心一下子变得七零八落,碎得彻彻底底,眼睛越加温热,她拼命忍住让自己不要再流泪。
吩咐侍女将她带回寝殿,夜祀凝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脆弱身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你妹妹她,还难过?”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他转过身去,看到长央双手抱臂靠在桃树下,面容隐没在树阴中,“真不知道,杀生丸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
空气沉静了两秒,男子突然一闪身形来到她跟前,嘴角携着笑意看她,“要是我娶了别人,你会不会也哭得死去活来?”他紧盯她的眼,眸中凝沉着捉摸不透的深色。
“你在做梦吧,我怎么可能……”头顶落下阴影,余下的话被强行堵在了口中,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促使他这样做,大概只是单纯地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他不想听的答案。
“混……”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他却不给她机会,一手撑在树上,双唇紧贴着她,她愤怒地要出手,他改为拥抱将她圈入怀,左手扣着她的右手。
混蛋!老是突然做出这种事,下次她一定要宰了他。
眼里跳动着火光,同之前一样,她依旧反抗无能,挣扎无效,然后渐渐地,理智,意识,全都失散在他火热的追逐中,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
“天啊,那是长央姑娘……”不巧看到树下的场景,蚕女连忙捂住嘴,避免自己惊叫出声。
拖着繁复华丽的婚服,刚从宴席撤身离开的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拉着身边一脸震惊的女眷,她拐向另一条小路。
“看来长央姑娘她,也是好事将近了?”收敛惊讶的表情,意会到什么的蚕女打趣道。
蔓沙华目看前方,眸中延出笑意,“果然只有夜祀,才能治得了长央的性子。”
喧嚣声距离她们越来越远,隔断了月辉的道路稍微变得有点幽暗,好一会,她们才走出桃林,看到琉璃宫灯在一旁跳跃着柔和的光芒。前方树影轻摇,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暗处,眉头微微蹙起。
“公主?”蚕女困惑地出声,循着她的目光凝去,呼吸微屏。
暗影中缓步走过来一个人,那人一手提刀,铠甲贴着身上的暗服,他冷冷看着她,眼中尽是戾气,等他完全走入宫灯照明的范围,才能看清他的模样,狰狞的疤痕从额头穿过左眸,长长地延伸到颧骨处。他在距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手中利刃向上一抬,直指她的刀尖在夜里反射着凛然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