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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面对 作为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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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晨曦包携着春日的寒意, 在逐渐推进的时间中充盈整片大地,窗外皆是一片混白色调的光明。
大抵是头太痛,脑袋太昏沉,睡意遏制了她即将要苏醒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手部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停在她额间的一抹冰凉,脑中顿生而起的警惕驱散了浓浓的睡眠,意识还未完全归拢,身体就先作出了行动。
停在她脸上的右手被她用力抓住,而她抬起的左脚脚踝被他牢牢地钳锢在掌心,铜铃发出清越的声音,仿佛还不够似的,另一只手,锐利的爪子横贯而来,他眯起眼,反身压住她。
“干什么。”杀生丸盯着她的脸,沉沉落下的声音异常地不满。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一双寒意满满的金瞳。眼前的一切都是清明的,意识也是清明的,自然这张映入眸中带着恼意的冷峻面孔她再熟悉不过。
“是你?”她先是一皱眉,视线不经意下滑,她神情完全僵住,仅仅身着一件柔软的单衣,银丝垂落至他松松敞开的领口,从中她看到了结实紧致的胸膛,曲线若隐若现地带着性感撩人的诱惑。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姿势太过于亲密,气氛也太过于暧昧,萦绕周身的冷香完全将她包裹,这一切,都让她顿感不妙。
“你在我床上做什么。”她深锁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
杀生丸紧凝着她的眼睛,神色里透着微微的不满,“自己看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一顿,视线越过他环顾了一下这座寝殿,并不十分熟悉的地方。这里,明显不是她的住所,不仅如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也是单衣贴身,并且身体怪异地酸软,只是轻轻一动,下身便传来了碾压般的陌生疼痛。
这种感觉……
被心底油然而生的猜想狠狠击中心脏,蔓沙华蓦然睁大眼睛,脑袋闪过晴天霹雳,猛地将自己挣脱,她白着脸色看他,“我们……昨天晚上我们……”
“难道你看不出来么。”缓缓坐起身子,他半眯着眸子冷声道。
脑中零零碎碎地记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那些酒后的胡言乱语,还有躯体缠绵的旖旎,记忆虽混乱不堪,却又如此地真实。
她和他,居然作出了这种荒唐事!
曲起一条腿靠坐在床沿,杀生丸静静看着她脸上变化的神情,目光淡淡地移向了正前方,“想起来了么,昨晚……究竟是谁那般地热情。”
指尖颤了颤,蔓沙华的脸色已是煞白至极,她揪着被角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像以往一样淡然。思绪杂乱无章,而他沉冷着神色无言,时间仿若停滞了一般。
“杀生丸大人,仙姬大人派人请你去一趟正殿。”门外叩响了敲门声,邪见不大不小的声音传了进来。
看了一眼埋头缩在床角的女子,片刻的静默中,心中似乎已下了什么决定,他不急不缓地起身穿好衣服,转过身面对她时,又是一贯身姿清贵的模样。
“穿上。”把一套红裙扔给她,简洁的话语带着类似命令的口吻。她愣了两秒,才窸窸窣窣地把衣服穿好。
脚接触地面,还没迈出两步,双腿忽而一软就要瘫坐下去,又被横空伸来的手捞住了,怒意顿时在心中腾起,她用力推开他的手,脚趔趄着坐倒在冰凉的地面。
这个家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她始终难以说服自己去接受已然发生的事实。兜兜转转,她与他,竟以这样的方式又牵扯在了一起。
“你还想在这里折腾多久。”他冷冷睥睨她,适才被推回的手攥紧了一些。
她咬唇站起身,像是思量了很久,才想出了她认为的最好的解决方案,“昨晚之事,我希望殿下不要声张,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杀生丸沉默地盯着她的眸子,眼底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冰封的神情流出了一线暗色的阴霾。
许久没有听到回应,邪见正欲推门进去,殿门便被人打开了,雪色衣服的男妖沉着步子走出,身后跟着一女子,与其说是跟,倒不如说几乎是被拖着出来的。邪见愕然地抬眼,意外地瞧见他家主子那寒冰般的脸色正凝结着一层阴郁。
不管她是否能够疾步走动,也不管她的抗议挣扎,任凭如何用力掰开,锢在她腕上的手仍是不动分毫。
“我不去,你给我放开。”她被一路拖着前往正殿,期间因为跟不上他的步伐而差点摔倒。
薄唇紧抿,他沉着脸一个劲地走,对她的情况完全视若无睹。
“杀生丸!”她有些慌了,因他的沉默而慌,眼见正殿越来越近,心念一动,剑光划出泠然的清辉,下一秒,她如愿挣脱了他的掌控。
金瞳染上了更多的怒意,他阴沉着脸色开口,“想要动手?”
剑尖指着的方向是他,蔓沙华微抿嘴角,表情倔强,“不,我不想动手,所以你不要逼我。”
静看着她一会,最后,他似是勾唇冷笑了一下,“我给你这个机会。”
白影一闪他凑近了她,主动发起了攻势,清光剑影折射晨曦的光辉,碧光在空气中甩出了优美的弧度,轻易缠上那柄薄如蝉翼的利刃,她用力隔开,闪躲接连不断的攻击。她不想和他动手,但是如果他仍然坚持,她也会反抗到底。
激烈的打斗声响彻四周,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突然喷溅而出,打破了紧绷的气息。她错愕地看着他那只被月牙贯穿的手臂,脑中一片空白。
她真的不想伤他的,真的一点也不想。松开剑柄退开几步,双唇颤动着说不出话。直至此刻,她才认识到,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持剑,仅以双手在与她拼搏。
若无其事地把剑拔出扔在了地上,杀生丸蹙眉看向呆滞的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继续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蔓沙华一脸失神地由他带着,没有任何的抵抗,视线触向他的伤口,尽管已经在自行修复,那浸染了衣袖的鲜血仍让她觉得很刺目。
正殿里,仙姬拿起一盏清茶,闲闲地拨着上面飘浮的碎叶,“这次的事件又和东国扯上了关系,那些家伙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么。”
轻萝舒着身子靠在软椅上,目光轻轻下压,“多亏了君莫,我们才能一举除掉东国的眼线,只不过……”
“经过这件事,东国那一口气恐怕是咽不下去了。”一旁的重琰接过话,神色冷沉。
仙姬垂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淡白色的轻烟徐徐上升,然后遁入空气。稍一会,殿外传来不规则的脚步声,她侧头看向走进的白影,嘴角一勾,“你来得正好,杀生丸。”
视线延伸向被他拉着的女子,眼中流过一缕讶异的神色,最后又定在他染着鲜红的手臂,金瞳浮出了淡淡的兴味。
“阿华?”轻萝看着他们两个,眉间轻蹙。
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他们,他收紧了力道将她带到身边,淡而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我要娶她。”仿佛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音落下,在场的都是一脸震惊的复杂神色。
“你疯了。”惊惶地凝向他那坚毅的面容,她挣开他的手退后,语气也是一样地坚定,“我不会嫁的。”
杀生丸看向她满是抗拒的眼神,冷然道,“你是已经忘了,昨晚发生过什么了。”
他的话令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她下意识地看向上面的轻萝和重琰,神色尽是无所适从的慌乱。仙姬微眯着眸子,像是打量一样,目光颇有意味地落在她身上,果不其然,金瞳尖锐地捕捉到了她脖颈处暧昧的痕迹。
“阿华,杀生丸说的,是真的吗?”发生过什么,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轻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知道,我不知道……”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双肩好似沉上无形的压力,她无措地喃喃两句,继而逃一样地离开了正殿。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的,事情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正在向另一个方向发展,再这样下去,谁都回不了头。
“杀生丸,你闹够了没有?”见他有要追出去的趋势,仙姬猛地起身喝住他,“你这样做是要置南国于何地。”
杀生丸背对着她,看着那抹红影消失在殿外,他冷声回答,“我并没有同意过。”沉稳迈出步伐,他简短地扔下一句,“下聘,择日迎娶。”
凝着他离去的背影,仙姬有些头疼地扶额,“真是抱歉,我这个儿子,实在太任性妄为了。”
“他们的事情,已经到了我们管不了的地步。”重琰仿佛安慰一样地拉着轻萝的手。
仙姬托着脸腮望向殿外,幽幽一叹,“你们同我提的与南国联姻之事,看来是要成为泡影了。”
微风轻抚着祭祀场中顽强生长的杂草,受到阳光照拂的这里,失去了以往那种凄凉绝望的气息,反而融入了一种奇妙的温暖。
狐像魏然屹立,两眼俯瞰着下面的女子,点缀了金色光彩的它表情看上去难得有了柔和的味道,虽没有那么可怖,但仍然震慑力十足。
蔓沙华许久仰看着神像发呆,火狐一族的子女,对这个地方,总会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凉颜曾在这里下咒,而他哥哥,也曾在这里尝试着以血破咒,这座神像不仅见证了历史,同时也联系了他们一族的血脉。很少,她会踏足这里。因为这个地方,总是让她觉得那么地悲伤,看到这里,她就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绝望,而并不是哥哥,乃至大多数族人口中的希望。
身后一阵清凉的风拂过,杂草弯下腰肢,以迎接王者的姿态匍匐身躯。白裘擦过青翠,漾起的银丝轻轻垂落。他停在她身后几步开外,微扬头,落在上方的目光缓缓移向眼前的红影。
杀生丸并不喜欢她到这个地方,这座祭祀场,太不祥,而他不喜欢她沾上这里的任何气息,就算这里是他们一族曾经的地盘。
“你现在去改口还来得及,别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的话音还算是比较平静。
“改口?”他挑眉冷笑了一下,“我杀生丸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他走到她身边攥着她的手腕让她面对他,力道大到要捏碎她的骨头,“这次,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个女人就会离他越来越远,然后,彻彻底底地在他眼前消失。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不害怕吗?”她竟是有点哽咽着开口,抬起头的时候,脸庞出乎意料地落下了滚烫的泪珠,“你不担心,我会害了你吗?”
鎏金的瞳色微微一暗,然后在一瞬间混进了片刻的温柔,他将她拉进怀中,清冷的话语挟着春日的暖意柔柔地渗进她的心房。
“留在我身边……”他在她耳边低语,“你想要的安宁,我会给你……”
浅浅的话直击心灵深处,她缓缓抬起手,覆上他的后背,眼睛酸涩着落下了更多的温热。虽然知道这样做会很自私,但是,就这一回,就让她自私这么一回。
“那以后,如果我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一定要原谅我,不管怎样,都不要放弃我好吗?”作为交换,她会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去面对,无论未来如何。
感受到肩膀微凉的湿意,他压下眼帘,拥紧了她瘦弱的身躯,“那倒要看看,你做的事情,是否值得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