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A New Year Has Come（《好兆头》同人）》非尔

1、第 1 章当天使遇到恶魔

　　“退下，你这来自地狱的邪恶生灵——”天使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以我主之名，退下，回到那烈火中去。”

　　恶魔绝望地看着亚茨拉菲尔，亚茨拉菲尔也十分严肃地看着他。

　　最后克鲁利开口了：“老兄，感叹号。”

　　“呃？”

　　“你看，这些句子后面跟的都是感叹号。”克鲁利更加绝望地组织着用词，“人们发明感叹号是为了表达比句号更强烈的感情，它的存在是为了让人热血沸腾，可你的语气和在丽兹饭店点菜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在那里更礼貌。”

　　亚茨拉菲尔沮丧地丢下手里漆痕斑驳的旧道具剑：“我永远也演不好这个角色。演恶魔的亚瑟是个好小伙子，我就是想不出来该怎么呵斥他。”

　　克鲁利轻蔑地哼了一声，用两根指头翻着剧本：“要我说，你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演什么新年话剧。今天已经23号了，明天就是平安夜，谁能指望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本尼迪克特康博巴奇？你该出去晒晒翅膀，而不是把美好的一天消耗在霉菌里。”

　　亚茨拉菲尔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谁让亚伦从舞台上摔下去了呢。昨天玛莎亲自上门来请求我，你知道，就是街角那个旧式面包店里的老太太，我看着长大的那个。天那么冷，她还自己跑过来。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我能演戏来的。”

　　克鲁利的目光心虚地四处游走。亚茨拉菲尔在一百多年前当过话剧演员，他一直很小心地把那段回忆珍藏着，可惜对克鲁利来说它就远没有那么珍贵了。克鲁利琢磨着什么时候向天使坦诚是他在跟玛莎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会比较安全。

　　也许两百年以后吧。

　　克鲁利心不在焉地想，一边看着天使收拾被道具剑碰翻的木板城堡。过去的十年里亚茨拉菲尔终于把品味从五十年代推进到了八十年代，以天使一贯的性格来说，这绝对是思想相当激进的十年。克鲁利把思绪拉回来，开口说：“不过你们的剧情也太老套了吧，我说。邪恶占据了原本宁静虔诚的小村镇然后上帝派遣他的战士前去祛除最后大家一起唱圣歌？除非有一对儿帅气的男主角，否则现在谁还愿意看这个？而你，说实在的老兄，你的脸和当下的流行审美差距可有点大。”

　　亚茨拉菲尔再次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别想诱惑我放弃，你这条老蛇。”

　　克鲁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尽管他的心情仍然很好，却还是有那么一丝失望冒了出来：自从哈米吉多顿以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勾引天使再说一次脏话，可惜目前为止都是失败。鸭子池塘旁边那个快活的“哇靠”似乎成了个休止符，在那之后亚茨拉菲尔看起来完全恢复回了那个品位落后得可怕还天天带着笑容的迂腐烂好人，十几年来不管面对多么操蛋的事态他都没有再放弃过自己的矜持，跟塔德菲尔德之前的六千多年一个样儿。

　　这就是杀千刀的天性，你总不能指望上帝的使者阴险鬼祟狠辣无情，说话时像街头混混一样夹杂着大量没有实际意义的形容词和语气词，况且这种低效率的说话方式也不利于业务的开展。亚茨拉菲尔跟他解释过这事，那是什么时候来着？1409年？

　　但克鲁利还是抱着期待。也许下次他该跟亚茨拉菲尔说说他在反生物工程组织活动的事儿，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总还可以描述一下原教旨主义者的复兴，尽管那很可能会恶心到他自己。

　　恶魔并不认为这些持续不断的小引诱会对天使永恒的灵魂造成什么实质影响，毕竟努力干一件事干了六千年还是没个结果的话，不管是谁都会看开、想通并很自然地从中学到应有的教训。退一步说，他克鲁利也一点儿都不介意下界多一个堕天使，在觉得一切都非常非常顺利的时候，他甚至会允许自己稍微幻想一下上级们把新人亚茨拉菲尔塞过来给他当学徒、任他支使的可能性。

　　当然，幻想只是幻想而已。有些人类也许能靠这种本事活得挺好，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可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指望。

　　克鲁利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到幻想这码事……

　　“亚茨拉菲尔，我记得你这里有，呃，就是那个，你知道的，记录了塔德菲尔德的那本书。”

　　“你是说《好兆头》？”

　　“对，就是这名儿。现在也算是旧书了。”克鲁利咧开嘴。这事是他和亚茨拉菲尔一起干的。在丽兹饭店的午饭之后他俩达成了共识，各自找了个作家，往他们的脑子里塞了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接下来，在一连串高深莫测、不可言说的相互作用之下——具体运作原理作家们谁也不清楚，不过两人私下都认定多半是因为量子之类的玩意儿——他们一起合作写了这本书。当然，为了能比艾格尼丝风子卖得好一些，里面的某些内容并不太精准，比方说，克鲁利就一直觉得自己比里面的描写帅很多。亚茨拉菲尔的想法克鲁利不清楚，不过他模糊地觉得总是带着笑的天使在面对这本书的时候笑得有点勉强。

　　亚茨拉菲尔从剧本上抬起头：“看起来大家都觉得它没什么价值，所以我这儿也没什么存货。你想查阅的话楼上我卧室里有一本。”

　　“不，我只是觉得奇怪。”克鲁利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我记得听到消息说有人想把这本书拍成电影，结果后来不了了之了，而且现在连书也不太能见到了。很奇妙，不是吗？”

　　“嗯，我想大概是吧。”亚茨拉菲尔困扰地抓抓头发，“我以为是你们干的，毕竟那会儿地狱可不太光彩。”

　　“哦，我们就是以不光彩为生的。”克鲁利反唇相讥，“但这回不一样，你不觉得天堂丢的脸更大吗？”

　　“但不是我们干的。”

　　“也不是我们。”

　　一阵沉默。“这么说，”亚茨拉菲尔平静地说，“是他捣的鬼，是……”

　　“亚当。”克鲁利阴郁地点点头，“没跑儿了，这个小东西。”

　　亚茨拉菲尔耸耸肩：“我想他是不希望这事儿有太多的人知道。毕竟从那天来看，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

　　“对，所以我才想不通。如果他真的不想人们看这本书，就该把它拍成电影才对。你把它拍成电影，大可以把主线情节改得乱七八糟。片子也许会火得像是浇了汽油，但重点在于再也不会有人认真去读这本书了。书这玩意儿早就过时了，你看，在现代社会，当人们想看书的时候，他们会打开电——”

　　亚茨拉菲尔站了起来。

　　克鲁利闭上了嘴。六千年的生存智慧已经把某些东西变成了本能，而某一部分本能此刻正上蹿下跳着大声警告他不要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我……刚想起来。”恶魔谨慎地往门口移动，“时间这么晚了，而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他转身推开书店的门，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