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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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路灯昏暗，虽然尧州没有宵禁之策，但是居民区已渐渐陷入沉寂，联通着各个府邸的道上更是清冷的只有虫豸的鸣叫声。
突然一辆黑色扁平轿车，犹如黑夜中的一只蝙蝠，在道路上一闪而过，最终停在了林家门前。
通报过后，这辆经典的蝙蝠座驾便开进了林家。而蝙蝠座驾的主人，也就是刘航，与林家管事打过照面后，便朝着林默的厢房走去。
路程不算太远，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十分钟也就能够到了，只是这边刘航才穿过一处回栏，靠近林默所在的偏房，便听到一声清幽箫声由远处传来。他站在那里听了几耳朵，便让随身的小厮站在原地，独自己往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今日是残月，虽没有乌云遮盖，但那月光却淡到缥缈，只是这缥缈的月光洒落在地面，反倒透出了些许难得的朦胧情境。
而那清微的箫声所奏曲目，与刘航而言很是陌生，不是哪一位名家所作。入耳间，箫声清冷惆怅，如怨如诉，竟是让本就有几分凄婉的残月更添了三分悲意。
刘航脚踏在鹅卵石铺成的路面上，望着数十米远，独身而立在亭中挺拔的男子，一言不语。
只待到那箫声于这亭中、湖面上回荡了几回，慢慢的停歇了，这才抬起手臂，鼓着掌一边快步往前走去大声的赞道：“林默，不过数月没闻得你箫声，竟然精进至如此？实在是令人惊叹。”
林默刚刚将嘴唇离开洞箫，精神还未从刚刚那凄冷的情境中脱离，便听到不远处有人鼓掌的声音，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颇感惊讶的收起手上的箫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如何听得如此美妙的箫声？来得正是时候！”刘航一边赞叹的说道，一边从林默手中将箫拿到手上，反复地摩挲了几回，便也凑上唇，吹上了一段林默方才吹过的箫曲。
林默未进林家前，与母亲处学会了二胡，而后也以二胡作为自己主乐器，但是却并不等于他不会其他乐器，比如今夜的箫，就是自他与刘航认识之后，断断续续的学会的。
不过因为林默在箫上并不太用心，因此相比于他在二胡上的出色水准，箫艺便乏善可陈，也就刘航时常拉着他琴箫相合，让他不至于技艺生疏。然而没想到许久没有听到林默吹箫，竟然与上次二人相合之时，林默箫艺大有长进。
他断断续续的吹了一长段林默方才吹奏的箫曲，后面因为实在有些记忆模糊，便只能罢了，他将手中的箫送还林默，说道：“这是什么曲？虽然悲凉的有些过了，但是也有几分意趣。”
林默从他手中收回洞箫，随意的往腰间一别，回道：“哪里有什么出处？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所作的自娱之物罢了。”
“对了，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说完林默走在前面引路，带着刘航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先进去吧，路上哪里是说话的地方。”刘航打了一个哈哈，没有直接回答林默的问题，而是拉着林墨的手，走到了前头。
林默被刘航这么一拽着，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刘航说的也对，虽然园里有灯光照映，但也的确不合适闲聊，于是便由着他拉着进了自己的厢房。
两人并排坐着，林默拿起珍藏的新茶，又吩咐了丫鬟把他的茶具拿出来，准备自己动手泡茶。
虽然他从来没有特意学过，但是见了几次，再加上喜欢自己独处时不受打搅，都是自泡自饮。因此烧水、温杯、洗茶等一系列的泡茶步骤，林默也算是行云流水，做起来极为的顺畅、优雅。
而刘航则是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等到茶泡好了，从林默手中接过，两人安安静静的品着，享受着茶的清香与这闲适的气氛。
当然，林默所泡出来的茶自然是比不过刘航家中的，而他的泡茶手法更是没办法和家里专门学了茶道的丫鬟侍女去比。但是不知为何，林默的茶却总是更能够贴合他的胃口，而两人对坐相饮的妙趣更是其他之处无法比拟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喝完两杯茶水，林默终于开口说道：“茶也喝了，该说了吧。”
刘航放下茶杯，看着林默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不过我希望在我说之前，你心里最好能有点准备，因为我要告诉你的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林默听的他的话，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了些许不好的猜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有那个少年的消息了？”
“嗯。”刘航苦笑了一下说道：“吴家的一个管事，和他的小舅子勾结，将偏僻的育幼院里少年，运到了猪啰岛矿场，卖给了小舅子。两人一人得钱，一人得到便宜的劳力，只是害惨了那些一无所知的少年。”
“那。。。。。。”林默顿时眉头大皱，面色不豫，只是想说的话刚刚脱口了一个字，却又哽在了舌尖，出不了口。
说到这件事，纵使自认铁面的刘航也不免露出几许哀痛的神色，他徐徐说道：“从那矿场中救出了二十多个十六到十二岁的少年。”
“只是其中没有那个你说的那个少年。”他顿了一顿，看着林默有些发白的面色，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在矿场附近五公里处的荒野里找到近二十个浅坑墓穴，找到了他的墓穴。”
林默听的最后一句，站起身一掌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大声的咒骂起来：“该死，该死，该死！这些畜生，纵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你不要当心，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刘航也跟着林默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林默右手握拳，狠狠的一锤桌面，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原以为他们会将这些学徒用低价介绍到一些工厂来赚取佣金，没想到竟是我高估了他们的底线，不！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底线。”
或许是房里动静太大，在隔壁的侍女紧张的走到了门前，想要确认房里是否发生了争执，需不需要自己的出现，林默转头正好见到对方的身影，便说道：“在门前探头探脑的做什么？进来罢，把这茶具撤下去，给我送一瓮酒进来。”
毕竟此时的他那还有什么闲心喝茶，侍女见二人并没有发生争吵，也稍稍放下了一些心，便低声应了一句，然后收拾了茶具，然后拿了一翁黄酒和几碟子的下酒菜进来，都是二人平素喜欢的。
林默也不在意下不下酒菜，酒到了，便直接给自己倒上了一碗，一饮而尽。酒的辛辣味冲入喉鼻，再加上喝的又急，呛得林默红了面颊。
“慢点喝，事既已发生，再难过也无济于事。”刘航轻轻地拍着林默的背部，温声安慰道。
毕竟，相比于自己向来的‘冷血’，林默本就是极为感情用事，而这件事也的的确确极是丧心病狂，难怪他一时激愤。
林默伸手撇开刘航的手，表示自己已经好了，他又给自己和刘航各自倒上了一碗，然后愣愣的看着那斟满的酒。在那清透的酒碗里，他好似看到了不久前那个对自己反复祈求的男孩，心中再次揪了起来，他闭了闭眼，然后转头看着刘航问道：“程毅他是如何去世的？”
“虽然我终究还是没能将他的哥哥带回去，但是总要知道他是如何离世的？至少若是他问起，我也能给个交代。”林默满脸的自责和悲苦，他想着若是他能够早那么十天半个月，是不是少年就能够早点得救？如今却让那个男孩与他的哥哥天人相隔，从此彻底孑然一身。
“听那被抓的矿场护工说，少年自从被诓骗到岛上后，被教训了几次，还是不安分，口口声声说着他一定要走，不能留在那里，竟是几次想要逃走。于是怒不可遏的矿场主，抱着杀鸡儆猴的想法，狠狠地毒打了他一顿，然后将奄奄一息的他扔到了荒地上，任其自生自灭。
没想到第二天起来，却是不见了，不过小道四面都是海，有没有过往船只，少年哪里能够逃得出去？果然，几天后，少年的尸体被人在海边找到，尸体已经被泡的发烂。因为心生怜悯，所以几个矿场的护工冒着被矿场主责骂的风险，安葬了他。”刘航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去描述，但是不得不说，即使连他在初初听得也不免动容。
果然，林默在他说的时候，双眼通红，待他说完，更是满面泪水。
或许林默该厌恶自己作为一个文艺青年相对与别人，更加敏感的心思和想法，在听刘航的描述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为了回去挣扎的向外走去，义无反顾的扑向海中，试图离开这个腌臜的地方，回到那个即使贫穷，但是拥有着弟弟和其他好友的育幼院。
然而，现实就像是大海山一波波的浪潮，狠狠地拍向他，将他拍回原地，即使以死亡为代价，也没能够离开，这是何等的绝望和悲惨，而现实往往如是，越是底层，越是无法超脱，只能挣扎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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