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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   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柯洛天稍加休息后,便起身赶路,衣服的下摆已被折起来塞在腰带上,裤腿也为了赶路卷了起来,若是忽略他背上的书籍,倒同那些下地插秧的人无异了,再无什么书生风气。

      这儿毫无人烟,他走了一天一夜,却连半户人家都未瞧见,夜阑时分,只他孤身一人在这森林里穿梭寻路。

      许是上天还怜惜他,留下轮残月为他照着前路,好叫他不被路上的石子绊了个踉跄。

      而今,柯洛天当真明白何谓苦其筋骨,饿其体肤。

      也许上天当真眷顾他,在绕了一弯又一弯后,他终见着一茅草屋,更喜的是,那茅屋里还漏出些许烛光,是有人的。

      柯洛天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抬手正欲叩门,突然发现自己仪态有些不妥,忙将衣服理了一理,这才敲了敲门。

      “何人?”屋内传来一年迈老者的沧桑声音。

      “在下柯洛天,欲往瑞城赶考,途经此地,想借宿一晚。”

      那老人也思索了半晌才回了一句。“如此,进来吧。”

      得了主人的允诺,柯洛天便推门而入,桌上的红烛只剩小半截了,微弱的光亮堪堪照亮屋中一隅,床上的老人侧卧着,眼睛一瞬不瞬得盯着那即将燃尽的红烛,直到柯洛天出声道谢才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老者白发苍苍,面庞之上沟壑叠叠,他伸出干枯蜡黄的手指向了一旁的凳子,后又颤颤巍巍地收了回去。柯洛天悄悄地打量了此人一番,估摸着是已入了古稀,算是长寿了。可令柯洛天惊讶的是,这老者的双眼不似一般老人那样浑浊,反倒是炯炯有神,分外清明,单看这眼睛,让人错觉这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而并非眼前的老翁。

      错愕之间,老者出声唤了柯洛天。

      “可能劳烦公子,去旁边的柜子里取根蜡烛来,燃上。”

      柯洛天自是答应了,柜子里只躺着一根红烛,他将红烛燃上后,放在快要熄灭的红烛之上。忙活完后回到了座位上。

      这个老人古怪的狠,他暗暗思索,方才在燃烛的时候就感到后面有人在盯着自己叫他浑身发凉,加之那特殊的眼睛,柯洛天想,得早点离开了。

      天刚亮的时候,柯洛天就告辞离开,他匆匆地收拾了行囊,昨夜那老者告知了自己出林的道路,因此他倒没走多少弯路就到了淮林乡。只是这儿的人总是盯着自己,不时地窃窃私语,当自己看向他们的时候,又似受了惊吓般扯开。

      一个总角小儿一蹦一跳地走过来,他甜甜一笑,刚咧开嘴还未说话就被他娘亲一把抱走,柯洛天有些不解,他转过头看见摊位上的镜子,惊的自己倒退了好几步。

      怪不得那些人都这般看自己,这满头白发之人就连自己都被吓到。他震惊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原本的青丝一夜间就成暮雪,不知说什么,做什么,只是踉跄着扶着桌子,而后他似发狂一般地打碎了镜子。

      原本围着的众人吓得跑走,嘴里尖叫着。

      “妖怪发怒了,快跑。”

      一时间,孩童的哭声,大人的叫声,响在四周,柯洛天看了一面又一面镜子,可镜子里的影像一如既往的白头,他红着双眼一下子跌坐在地。

      一个脚步声慢慢逼近,柯洛天警惕地抬起头,却见到一红衣少年。

      少年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一双红唇比那涂了唇脂的女子还要明艳几分,周身的气质如那山间清泉般灵动,让人心静。柯洛天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原本只握毛笔的手也被镜子划伤,些许殷红的鲜血落在镜子上。

      那少年眼中带着浓浓的歉意,也不害怕自己,靠近的步子也未缓下,身边有些人怕这少年被人伤了,出声提醒。

      “公子,可别去,这人一头白发着实诡异,估摸着是什么妖物。”

      其余人也应和着,三言两语就把白发的柯洛天冠以妖邪的名讳。

      叶兼雨眉头一皱,直接反驳着。

      “什么妖邪,你们见识短浅,胆子又小,只是一头白发就被吓成这般,若是如此,怕你见了你娘亲就得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那好心人瞧着这公子这么不知好歹,从小摊里钻出来反驳着。

      “我娘亲那也是顺天老去,你瞧着他,看样子怕就弱冠年纪,却一头白发,可不是妖?”

      叶兼雨嗤笑,看了看那腿还在打颤的人,双手挽在胸前,拿出小时候同夫子吵架的架势,直把他说的无话可说,末了来了句“不知好歹”就落荒而逃。

      收拾完了这群人,叶兼雨这才来到柯洛天的身边,蹲下身,小心地抓住那受伤的手,满是怜惜地问了一句:“疼吗?”

      柯洛天摇了摇头,他想问这少年是谁,为何要帮自己,可他话还未出口,就被那人一把拉起,往医馆去了。

      果不其然,大夫不愿医治柯洛天,把叶兼雨气地又是一通理论,到后来才勉强买了一些药自己给包扎了。

      不过这头白发也是有好处的,他二人在街上畅通无阻,旁人都生怕被伤到退的很远,他二人来到一处酒楼,却不想酒楼的老板同医馆大夫一样,不愿收留,到后来两人只得去破庙里将就着。

      柯洛天坐在稻草上,看着面前紧抿着唇一脸严肃地跪坐在地上替自己包扎地叶兼雨,憋了一路的话才问出来。

      “你是谁?”

      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有了些许缓解,他才继续说道,“干嘛要帮我?就不怕我是妖怪?”

      叶兼雨分外生气,气地一下子直起膝盖,他气这个人的窝囊,更气他自暴自弃,要不是因为.......想到这的叶兼雨又泄了大半怒气,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瞪了柯洛天一眼。

      “我叫叶兼雨,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怎么说呢,我是看那群胆小,见识浅薄的人不顺眼,所以才出手的,恩,然后呢,我觉得帮人就得帮到底。”

      他说完笑了笑,一双眼弯成了月牙,柯洛天有些不信,可这人眼神分外真诚,而且他有些似曾相识,干脆不多问,只是一板一眼地介绍起自己来。

      “在下柯洛天。”

      “你要去哪啊?”

      瞧见柯洛天说完就不再说话,叶兼雨干脆分外熟稔地问着,像是个自来熟的好奇宝宝。

      “去瑞城...赶考。”

      柯洛天叹了口气,又瞧见自己肩上的白发,加了一句,“不过,怕是自己去不了了。”

      “为何?”

      柯洛天用指尖挑起自己的头发,不再言语,接着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他抬起头,只见原本坐在对面的叶兼雨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而他正一脸新奇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别扭地柯洛天别过身子,把头发从他手里抽出来,可接着另一边又被他抓住,他继续躲着,如此反复,之前束好的头发全乱了。

      柯洛天有些愠怒:“别碰了。”

      自己的伤口被人这般玩弄,饶是从小受君子之礼熏陶的柯洛天也黑了脸,可接着叶兼雨的一番话让他哑口无言。

      他说:“我在街上那般助你,你怎就如此狠心呢?还如此小气,连头发都不让人碰一下,这不是我没有吗,这才玩你的。”

      柯洛天无法,就自暴自弃地坐在那任由叶兼雨玩着。

      其实他也不是当真好奇,只是想让他快点走出这个阴影,虽然让他直面这头发,确实有些残忍,可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能变的只有心态了,叶兼雨抖擞起精神来,搜肠刮肚一番才找出这一个成语来:“你这头发多好看啊,跟雪一样呢,崭新崭新的,这是不是就是白头如新啊?”

      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白头如新的意思是相识很久却和初见一样。”

      叶兼雨挠了挠头发,虽然柯洛天没有嘲笑他,可这话怎么听都能听出来那一分讽刺,他连忙狡辩起来:“我的意思是它的反义词,你看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有缘,这不记性不好,记错了吗?”

      他说着又赔笑着挠了挠头发。

      “我懂,所以,公子可不可以把手从我脑袋上拿下去?”

      叶兼雨讪笑着,他手放在嘴边咳了咳来缓解尴尬。这一夜格外安静,一方面是柯洛天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另一方面则是叶兼雨脸皮还未厚到可以自言自语地调节气氛。

      两人各怀心事,背对着彼此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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