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忘怀》汐曦哩

8、喂她吃饭

　　贝贝的爱情还是小小冲击了他们四人之间的友情。放学的时候，贝贝不和他们一同走了，周末的时候，贝贝会和张译去看电影喝咖啡，虽然他们仨也会去，可是不坐一块儿了。四人偶尔聚在一起，贝贝嘴里也全是张译张译。仨人觉得自己的友谊遭到了背叛，贝贝不那么依赖他们了，不那么关心他们了。可是这是爱情啊，友情怎么跟爱情比呢？只要贝贝幸福就好。

　　虽然搞清楚了贝贝不喜欢吴以忘，也就没必要撮合他们了，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吴以忘加入这个小团体。吴以忘似乎也很喜欢他们，对于夏小淮发出的周末一块玩儿的邀请，吴以忘从来没拒绝过。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孤僻，他看了很多书，懂的很多，几个优秀的人在一起，可以天南地北地谈论，思想之间的交流碰撞，让他们感到彼此很谈得来，小猫阿凯已经对他称兄道弟了。

　　期中考后，一班班会，选举班长。尖子班的学生眼里仿佛只有学习，为人名服务的班长一职似乎激不起大家的兴趣。做班长并不能帮助他们被心目中的高校录取，只有拼命学习才能够。尖子班里大部分学生是懂事早爱学习的那种，像夏小淮这种爱玩的其实不多。大部分同学课外都有请家教在补习，往往周末都安排满课，他们背负着家长的期望，并且把家长的期望变成了自己的期望，他们学生时代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心仪的大学。对于学习以外的事情，多半不愿分心费时去做。

　　没有人报名参加班长竞选，班长一职仍旧落回夏小淮吴以忘口袋。夏小淮从不觉得做班长会耽误自己学习，虽然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要班长做，但是从这些事情中也能学到很多，譬如和学生老师校长相处之类，在夏小淮看来，这是软实力，知识储备是硬实力，两者缺一不可。学习的关键在于效率，学懂的东西不需要反复补习，做过的题型也不需要反复练习，那样不但是浪费时间，而且会钝化神经，减少思考，把逻辑思维能力变成简单的条件反射，只是变得熟练，而并非提高了真正的解题能力。

　　这天，夏小淮又被叫到了办公室去替老师办一件跑腿的活——去趟校长室帮老师交一份材料。快放学了，书包还没收拾呢，夏小淮只想快去快回，校长室在行政楼，在操场另一端，从教学楼跑到行政楼要穿过偌大的操场，还要爬到6楼。交完材料，刚出校长室，放学铃声响了，夏小淮不由加快了脚步，不料在下楼的时候滑了一跤，一只胳膊肘被撞得青肿，另一只擦破了皮，隐隐能看到血丝，屁股也被阶梯硌地生疼。忍着疼爬了起来，两只胳膊疼到不敢动，夏小淮僵着手，一瘸一拐地往教室方向走去。路上碰到同学的关心和帮助，夏小淮笑着说没事，一个人慢慢地穿过迎面而来的学生，向教室移动着。她要去收拾书包，然后回家。家里备有很齐全的跌打损伤药膏。有时候夏小淮会留校一会儿帮老师做事，这时候小猫阿凯会先走。这个时候小猫阿凯应该已经去教室找过她了，见她不在肯定已经先回去了。唉，看来是要自己一个人挪着回家咯。

　　还没回到教室，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在教室门口张望，看到她一瘸一拐地挪动着，立刻跑了过来，是她的同桌吴以忘。

　　“怎么送个材料变成了这个样子？”吴以忘跑得很快，仿佛才1秒钟，他就从十米开外飞到了自己面前，他问得有些急切，有些喘，眼里满是担忧。

　　“在楼梯上滑了一跤。”夏小淮有些哭笑不得。

　　吴以忘托起她的胳膊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又问：“还有哪里疼？”

　　“屁股疼，左边大腿好像有点抽经，没事儿皮外伤。”夏小淮边说边准备走。

　　“别动，在这等我。”不等夏小淮答应他就飞奔回去，没一会儿拎着夏小淮的书包，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自行车后座有点高，吴以忘把夏小淮抱到自行车后座上，没有骑，只是慢慢推着。

　　“我不要去医院，我最讨厌医院的味道了。要不你送我回家吧，回家我自己处理伤口，其实不严重的，不用上医院。”夏小淮拒绝去医院。

　　“嗯，好。”吴以忘同意了。他刚才检查过了，只是皮外伤，只要有药材，他也会处理伤口。

　　在夏小淮家，吴以忘帮她清洗着伤口。

　　夏小淮疼地龇牙咧嘴的，“好了好了，冲一下就好了，疼死了。”

　　“冲干净了好的快，感染了就麻烦了，乖，忍一下。”吴以忘语声轻柔。夏小淮为他的一个“乖”字怔了神，有什么流过心头，酥酥麻麻的感觉。

　　上好药，包扎好，顺手帮夏小淮做了个蛋炒饭，喂她吃了。整个过程夏小淮都觉得有些别扭，可是她的手肘处绑了绷带，手臂不能弯曲，靠自己根本吃不到饭。喂饭的时候，吴以忘靠的很近，若有若无的气息喷到她脖子上，有点痒痒的。

　　收拾好碗筷，走之前，吴以忘对她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等着我。”

　　夏小淮有点懵地点点头，等她反应过来，吴以忘已经关门走了。

　　“我...我可以叫贝贝帮我的。”可是吴以忘已经听不到了。

　　这个夜晚，夏小淮有点失眠，很晚才入睡。她隐隐中觉得，吴以忘待她，与待别人是不同的。

　　第二天早上，吴以忘果然来接她了。替她解了绷带，重新上药。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年纪轻，新陈代谢旺盛，伤口就是好的快。手肘已经可以弯曲了，但吴以忘还是帮她背了书包，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去了学校。夏小淮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朝阳还没完全绽放，有淡淡的光从云朵后面露出来。吴以忘骑得很慢很稳，秋风吹来，有点凉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参加计算机区竞赛了，竞赛班的40名学生都在加班加点地练习，夏小淮也不例外。因为吴以忘的补习，夏小淮对计算机的兴趣慢慢增加了。兴趣是人类最好的老师，因为有了兴趣，夏小淮学习计算机的时候不再感到那么枯燥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半天，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人的精神总要有所寄托，只有充实的生活才能让人不去思念。

　　夏望天已经三个月多月没有回来了，虽然偶尔会打电话、会视频聊天，但那毕竟不能缓解思念之情，更何况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女孩，怎么能忍受地了九十多个孤寂的夜晚，她很想夏望天，可是电话里她总是装坚强，告诉爸爸她很好，让他不必挂心。

　　又是孤寂的没有一丁点声音的夜晚。夜安静地可以听到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夏小淮一个人窝在书房的沙发椅上，打开了音乐。

　　歌词里唱到：
　　日子总慢得不像话
　　叶落满池塘搬新家
　　二十寸彩电皮沙发
　　五点半大风车动画
　　晚饭后纳凉星夜下
　　萤火虫微风弯月牙
　　大人聊听不懂的话
　　鬼怪都躲在床底下
　　我们就一天天长大
　　记忆里有雨不停下
　　蝉鸣中闷完了暑假
　　新学年又该剪头发
　　......

　　听着听着夏小淮就流下泪来。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为什么我的妈妈，要抛弃爸爸，抛弃我？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为什么爸爸总有忙不完的项目？为什么我要一个人生活？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每天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吃饭呢？

　　夏小淮不明白，什么是幸福。衣食不愁就是幸福吗？众心捧月就是幸福吗？夏小淮感受不到幸福，连带着快乐都很短暂，只是努力着，表现出一个正常成长的少年行为。如果足够优秀，是不是能让妈妈后悔？恨意在小小的人儿心中恣意生长着。她有多渴望母爱，就有多恨生下她的那个人。

　　泪水干涸在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夏小淮回到书房一头扎进计算机竞赛习题中。她要努力，她要拼命，她要向她证明，不要她，是她今生最大的愚蠢。

　　时钟悄无声息地送走了时间，夜已经很深了，窗外似乎有露水，凝聚在窗玻璃上，雾蒙蒙的一片，窗外除了暗夜，什么都没有。夏小淮一套一套刷着题，遇到不会的，就发给吴以忘，吴以忘总是很即时地回复她解题思路。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夏小淮忘记了时间，还在刷题，遇到一题没碰到过的题型，百思不得其解，截图，发给吴以忘。

　　“别看了，先睡觉，明天再学。”□□窗口跳动起来，是吴以忘发过来的。

　　夏小淮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一刻了。

　　“没发现已经这么晚了，你先睡吧，明天再帮我看，晚安~”

　　“嗯，你也去睡吧。”

　　“我不困，再看会儿”后面是一个调皮吐舌的表情。

　　“去睡，不然我明天不教你。”

　　“好吧，那我去睡了。”夏小淮心想我睡不睡你又看不到，回复完就把□□隐身了。继续刷题。

　　过了五分钟，手机上忽然传来震动声。是吴以忘发来的视频请求。

　　挂断，打字过去：“干嘛？”

　　“看看你有没有骗我，接视频。”

　　“我真的睡了，换了睡衣在床上呢，不方便视频。”

　　“你盖好被子露个头就行，不然就是骗我，明天不给你讲题了。限你3分钟之内躺进被窝睡觉。”

　　夏小淮无奈，只好关了电脑回房躺在床上，向吴以忘发送了视频请求。

　　“看到了吧，我睡啦！”

　　“嗯，晚安。”

　　夏小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睡不着，打开手机看，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是吴以忘发过来的音乐，“听听歌吧，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夏小淮点开一首，是一首很轻快温柔的纯音乐，听着听着，夏小淮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渐渐模糊了意识。

　　梦里，夏小淮梦到了爸爸妈妈，妈妈的脸看不清，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会柔声叫她“淮淮”，她还梦见了吴以忘，在梦里吴以忘是她哥哥，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真是个美好的梦，但是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早晨醒来时，夏小淮自嘲地笑笑，抛开梦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