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忘怀》汐曦哩

11、慈爱的母亲

　　天气又渐渐转凉了，走在路上，偶尔会有落叶飘落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像最后一秒的生命在对这个世界发出重重的叹息，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尤为突兀。花坛边上只有小小的不知名的指甲大的小蓝花还开着，一簇簇的，有些零星，偶在微风来时左右无规律地晃动一下，这柔弱的小花虽然瑟瑟发抖着，竟也不屈服地在百花凋零的季节兀自开着，期待这世界的目光有一天也降临到它身上。

　　夏小淮常常独自走在这条歪歪扭扭通往教室的林荫小道上，这里安静极了，早晨时人迹罕至，同学老师们大多选择走那条笔直的从校门口直接通往教学楼的能够并列开四辆车的大道，又快又热闹。但是夏小淮喜欢走这条小径，这里安静却又喧嚣，到处都是生命的气息，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的大树，将枝丫伸张到天上，从罅隙里透下光来，把阳光分解成一束一束的，树上有很多鸟儿，有清脆的鸣唱，也有浑浊的低吼，树下有很多草儿，是很整齐地观赏性那种，偶尔也会有一两株杂草从缝隙里面冒出来，草地下的泥土里，有很多隐藏着的小昆虫，你看不到它们，但你能感受到，那么多细小的声响，不是它们，是谁传出来的呢？

　　夏小淮讨厌死寂，讨厌毫无生气的死气沉沉的密闭空间，但她喜欢这里，这里虽然安静，但安静并非无声，这些声响让夏小淮觉得生活的静好。教室里乌压压埋头写字的场面让夏小淮感到压抑，她宁愿独自来到这里学习，当然，这只是忽然间冒出来的一个想法而已，很快就被否决掉了，毕竟她目前的形象是一个好学生呀，好学生是不可以逃课出来的，即使是出来学习。

　　每天走在这条小道上的时候，夏小淮总爱想东想西，大脑只有不断运转，才没有闲空去想一些重要但不相干的人，比如说那个生理上的母亲。

　　初三的假期骤降到只剩半天，住校生周日中午放假，当天晚上10点前就必须回到学校寝室。就连这仅剩的半天也不是用来玩的，作业试卷一大堆，稍作偷懒就有可能完不成作业。

　　初三系主任是个出了名的“母老虎”，对于不交作业和抄袭的行为深恶痛绝，初犯要写检讨，再犯则会被广播通报批评。在这样严厉的管教下，实验中学的升学率常年保持全市第一，许多家长挤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孩子送进来。但是实验中学可不是说进就进的，光有钱还真是不行，成绩必须达标，否则任你是多大来头，一律不收。就平着这股自信和霸气，实验中学在省内名气高扬，很受人尊敬。

　　从慵懒放松的初一生活突然进入紧张高压的初三生活，夏小淮觉得生活不如以前开心了，她有点想念小猫阿凯和贝贝，不同的上课作息他们很难再像从前一样一起上下学，被极度压缩的周末也让他们没法相聚，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

　　学期过半，初三的学习节奏越来越快，已经学完全部课程，学生们开始进行一轮复习，与此同时，全国竞赛悄然而近。既要应付垒成山的试卷，又要应付难度日渐加深的竞赛题，夏小淮忙得焦头烂额。吴以忘也一改整日看闲书的习惯，开始刷题了。

　　夏小淮记得，吴以忘妈妈来的那天，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教室里的窗户都被关得紧紧的，但还是挡不住室外冷气的入侵，夏小淮没料到会突然下雨降温，穿了薄薄运动服的她冻地嘴唇发紫，尽管一直捧着热水，脸色还是苍白的难看。她望着窗外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想着窗外那个大树，是否跟她一样冷。她看到吴以忘起身去教室外打了个电话，然后没过多久，教室外就来了一个女人，很年轻，跟吴以忘一点都不像，但很明显，她是吴以忘的妈妈，除了母亲，谁会一个电话就立马给孩子送衣服来呢。

　　这是一个身上有书卷气的女人，走路时目不斜视，透露出一种清高的气质，身材瘦长，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小包，皮肤很好看起来很年轻，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小孩的母亲。她走到教室门口张望，待目光寻找到吴以忘，轻轻张口：“以忘，出来一下~”彼时夏小淮正一边发抖，一边与一道数学竞赛题较劲，手指因为太过用劲而发白，闻言抬眸望去，视线相交，那女人的身体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面部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夏小淮没发觉，只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面熟。

　　吴以忘的妈妈是来给儿子送补品和衣服的。送的全是高档的补品，什么高级鱼肝油、燕窝啦等等，衣服也全是大牌的。看得出来吴以忘的家境很好，也很受父母关爱。夏小淮有些羡慕：“你妈妈对你真好。”吴以忘楞了一楞，没有答话。看到夏小淮眼里的羡慕，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愧疚地别开了头，对不起，那份关爱本该属于你的。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厚外套，递给夏小淮，是他的，她曾经看他穿过，很宽大，但是很暖和，身体暖起来的同时，有一股暖流流过心底。

　　从那以后，吴以忘妈妈隔三差五地会送东西过来，有时候是刚煲好的汤，有时候是现烤的面包，有时候是一套文具。令夏小淮开心的是，每次吴以忘妈妈送东西，夏小淮都能分到点有好处，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她一份。大概一个月后，夏小淮还收到了邀请去吴以忘家玩。

　　夏小淮欣然赴约。吴以忘家里很大，是一个三层的别墅。他爸貌似是一个军人，桌上放着他着军服的照片，英气逼人，吴以忘和他爸的眉眼很像，但更柔和。家里只有吴以忘妈妈在，夏小淮一到，她就张罗着夏小淮吃水果零食。桌上放的都是进口水果和零食，已经洗干净切好了。吴以忘穿着家居服走下楼来，那一瞬间像一个高贵的王子。夏小淮和吴以忘妈妈聊了一会儿，就被吴以忘领上楼写作业了。两人在书房呆到饭点才下楼。

　　“嗯~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家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夏小淮吃得很香，吴妈妈一直帮她夹菜，碗里菜多到她吃不完。

　　“以忘，你也吃。”

　　“嗯。”看夏小淮吃的香，吴以忘心情很好。

　　吃完饭，吴妈妈开车送夏小淮回家，又把吴以忘送回学校，一路上母子两没说话，但能从眉眼间看出来，他们心情很好。夏小淮也很开心，她很喜欢吴妈妈，觉得她是一个慈爱的母亲。

　　晚上夏小淮做梦了，梦里是在一所大房子里，有爸爸、妈妈还有自己，妈妈在厨房做菜，爸爸在打下手，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妈妈喊自己吃饭，自己没听见，妈妈就过来摸摸她的头，夏小淮抬起头来想对妈妈笑，一抬头看见了这是吴以忘的妈妈，然后梦就惊醒了。心悸动着，咚咚地在胸腔里跳动着。黑夜里睁不开眼，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清醒，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