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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惩罚的老师(3) 我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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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钟,恩古诺酒吧寂静无声。作为海洋赞礼号上唯一的闹吧,酒吧的装饰显得浮夸,场地中央是空旷的舞池,狮子型的铜制灯管嵌在桌上,充满了野性的气息。
吧台上镶满了光怪陆离的玛瑙石,整齐划一的玻璃杯陈列在吧台中央。恩古诺酒吧白天不营业,除了窗户透进的一丝光线散射出器具本身的颜色,酒吧内没有其他光线。
一个男人坐在吧台前面。他蓄着短发,颧骨突出,穿戴整齐。他看起来意识并不清楚,昏昏欲睡。
突然间,他似是梦中惊醒,蹬直了身体,一只脚踢到了椅子上,椅子砸地时发出巨大的响声。踉跄一下,男人差点摔倒。
这次的惊醒让他并不好受。男人喘着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男人颤抖的双手伸进口袋摸索着,拿不稳的手机时刻有跌落的迹象。好不容易按住母键,亮起的手机屏幕背景是一个女生的锁骨,女生穿着粉色的蕾丝上衣。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虽然女生的锁骨并不精致,拍照的角度却为其平添了一份诱惑,这让男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痒痒的如千万只蚂蚁密集地爬过。
男人点开了微博。他直接从【关注】界面进入,里面只有一个人,微博名是“vivi瑶”。男人点开博主最近更新微博的照片,是两个女生的合照,女生穿着比基尼,青春活力。他将照片放到最大,指腹摩挲着屏幕。
按下“评论”,他在空白处敲入字符。
【女神好美[流口水][流口水]!!!希望和女神见面哦!!】
“马上就见面了。”
男人的声音沙沙的。
*
上课时间未到,《积极心理学》这门课的讨论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海上游学已经过了半天,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和本校的人组团。
林潇去年从A校毕业,电子科技专业本科毕业的他从事了祖传的木工行业。在准备这次游学活动的时候,作为林善俱乐部A校分部的主席团成员,他一开始就知道本科舍友顾纪宁要参与这次海上游学。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无论他和顾纪宁关系有多好。
顾纪宁当初是他们四个人里面成绩最烂的一个——他们这个学霸宿舍当年号称天下无敌,除了顾纪宁之外,他、陆星辰、伯振锐都拿到了林善奖学金。
“妈的,纪哥怎么还不来?”
伯振锐先开的口,他的脚已经抖了半天。当年伯振锐作为全县的荣耀从农村考到A大,从经济、学业到社会工作,他都被虐得喘不过气。
闭塞、落后的农村限制了他的视野,也限制了他的物质资源。当年闻名全校、每个新生都跃跃欲试的大鸡腿价值10元,伯振锐吃得心惊胆怕,他把每根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生怕浪费半分。
别人笑他,“伯振锐你也吃得太矫情了吧!”
那简直是他人生最昏暗的日子,一方面愧对父母日夜农作勤恳赚钱,另一方面羞愧于逼仄的视野与贫瘠的生活。
那时候他的手机是一台几年前生产的诺基亚。每次使用时他都会习惯性地用另一只手挡着,怕被其他人看到。
兼职一年多,他买了台iphone 4。
顾纪宁打架摔烂了手机,要走了他的小诺基亚。
“艹,劳资买诺基亚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伯振锐模仿顾纪宁的语气说出来,每次别人嘲讽他的手机时,顾纪宁都会宝贝得很,摸摸诺基亚的外壳。
“纪哥,你要不要买个新手机?奶包又笑你手机,天天和一娘们似的。”
“奶包”是当初行政班的班长,因为顾纪宁长得好看,性格又皮,喜欢他的女生不少,不爽他的男生也不少,奶包就是其中一个。
伯振锐清楚记得当时顾纪宁的神情,漫不经心,毫不在意,是那种来自骨子里的自傲。
“关我屁事。”
后来顾纪宁将这台小诺基亚带到了部队。而伯振锐转到了警校,现在已经是一名警察。
“你也不想想纪哥什么人,几句话影响不了他。不然纪哥怎么当的侦察兵?”
“侦察兵很苦的,纪哥这两年吃了不少苦。”
“妈的还不来,要鸽了我们,回头锤死他。”
“锤你麻痹,纪哥一拳头轮死你。”
三个人聊着聊着笑了起来。
顾纪宁入伍的两年几乎没有上过QQ和微信,最后一次和他们联系,还是他用一个陌生的号码致电林潇。但这件事情,林潇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曾经以为,顾纪宁的尸体会被送回来。
顾纪宁进门的时候,三个男人都站了起来。
“迟到者自食其粪。”林潇故作严肃。
刚睡醒没多久的男人懒洋洋地说了句“我这种老粗听不懂”。
“艹,就是请你吃/屎。”林潇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在林潇那SB开黑都不带劲,这口屎你要分他一半。”
顾纪宁笑了。
“两年没见,都人模狗样了阿。”
“你妈才狗样!”林潇捏着他脖子,笑开了,“艹你妈,纪嫂呢!”
“艹你妈,偷偷开荤不告诉兄弟!”
“艹你妈艹你妈。”
四个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提及付潼,顾纪宁拿出手机,他的手机还是在部队时使用的“老年机”,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
“纪哥,你这东西老古董了阿。”林潇开他玩笑,“不用锐哥的小诺基亚了?”
“我艹你妈。”顾纪宁又笑了,想都没想,按下了几个数字,然后拨号。
响了两声,电话通了。
“不来上课?”
“不……不去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眼皮一抬,林颖刚好走进来。
顾纪宁多看了两眼她的方向。
站起身,他拿起挎包推门而出。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
顾纪宁找到付潼的时候,她正趴伏在1层甲板的栏杆上,心思缥缈。寡淡的眸子倒映出碧海蓝天,远处海鸥轻点的足迹也悄悄留在其中。
“付潼?”
记忆中,付潼的眼睛总是盈满了笑意或者窘迫。
顾纪宁大她两岁。小时候的她偶尔会跟在他身旁,奶声奶气地喊着他“哥哥”,瞳色浅淡却充满崇拜。
初高中,随着身材变得愈来愈窈窕,少女的声音也变得细腻、柔和。
“零花钱给我。”他会语气恶狠狠地说。
成长了的少女虽然犹豫,但最终还是会顺从地把生活费都给她,然后轻声说。
“……纪哥哥,你给我留一点。”
开什么玩笑。
只要她开口,顾纪宁的命都可以给她。
那一声声温婉的“纪哥哥”,妈的,每次都酥得他睡不着。
习惯了她的顺从、乖巧,虽然知道不好,但每次遇见她都会难以自制地重蹈覆辙,一次次的。每次他都会按住她的脑袋,见她脸涨得通红,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而现在。
盛夏的微风曳动悬系在横杆上的细绳,彩旗如林。
两个人对视的一霎,她寡淡的目光没有任何松动,微倦后苍白的面庞朝他礼貌地抬了抬。
“干嘛阿。”
他的语气很不高兴。
顾纪宁抓住她的手臂,女生的手臂很细,咯着他手心。
“没什么……”她嗫嚅道,虽然顺从,但明显心思不定。
“出什么事了?”
顾纪宁很敏感,付潼眼眶红红的,犹豫了下,还是低着头摇了摇。
“没事。”
这让顾纪宁心里堵的难受,真像吃/屎了一样。
他松开付潼的胳膊,利索地从挎包中掏出一个95式军用望远镜。
“……我还以为你随手就能掏出枪呢。”
“你脑门被夹了?”
他毫不留情地呛回她。付潼见他将望远镜放至眼前,先转动了下目镜,然后扳动了望远镜筒。男人微曲的手肘旁,肌腱自然而有力地微鼓,棱棱地分布。
他五官棱角分明,古铜色的肌肤健康。突然,那高挺的鼻子下,薄唇上扬。
“拿着。”
不容置疑的语气。付潼接过望远镜,顺着他的引导进行调整。乌黑的边缘中央,蔚蓝中出现一只黑翅海鸟,它的嘴前端钩曲,嘴长而强,锐利的眼睛盯着下方。海鸟突然俯冲,黑翅绷成直直一线,在空中滑翔一圈。
“那是信天翁。”顾纪宁的声音响起,付潼感觉到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们喊它‘笨鸟’,没风的时候它飞不动,会漂在水面上。风大的时候,信天翁会一直在海面飞翔,一直都不停。”
“那是军舰鸟。”
付潼见到了体羽全黑的海鸟,它长着长长的钩状嘴。两翼比信天翁更宽,在高空中翻转之后,它低速盘旋着,又突然间急速地向下俯冲。
“它们是世界上飞的最快的鸟。它的嘴巴钩起来,遇到其他鸟类,它可能会抢它们的食物。”
他慢悠悠地说着,声音柔和。
付潼移开望远镜,此刻的顾纪宁,褪去了全部的骄傲与叛逆,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是海洋的宁静。就像那无数个日夜里,他穿着迷彩服躺在甲板上,望着远方的海洋。
她忽略他眼中的波浪洪涛,却逃不过他的恬淡柔和。
“纪哥哥。”
付潼轻轻地开口。
“你为什么要入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