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叁柒猫

5、Chapter 04

　　One
　　孟洁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看着楼下的男男女女，有些怔愣。
　　“你都忘了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张峰微笑着，拉着孟洁下楼。
　　刚到楼下，孟洁就被围住，那些人像是很熟络的问东问西。
　　孟洁有些无措的看向张峰，可张峰只是微笑着站在一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顾姐，没事啦，今天是你的生日嘛，我们才决定办的脱衣舞会啊。”
　　几个女孩七手八脚的扒着她的衣服。
　　“住手！”
　　孟洁尖叫着。
　　凌厉的叫声覆盖了周围所有的喧哗，在屋顶盘旋不去。像是刀尖用力划过玻璃，刺耳得让人面容扭曲。
　　一切的动静，在这真正出自愤怒的吼叫中停顿。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回荡在沉默中，张峰被打得别过头去。
　　孟洁狠狠的推开他，怒气冲冲的环视一周，双手掩着被扯得破烂的衣物，踉踉跄跄的跑上二楼，狼狈的逃离现场。
　　“怎么了？”
　　张峰跟上来，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孟洁。
　　孟洁瞪着蕴满怒火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小离，怎么了？”
　　张峰半跪下来，挑起她的下巴。
　　“别碰我。龌龊，下流，无耻！”
　　孟洁偏过头躲开他。
　　张峰皱起眉，但还是缓和下来。
　　“小离，我们玩的过分了，别生气，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
　　“开心？怎么可能开心！而且今天是顾离的生日，不是我的！我讨厌她，她下流无耻！”
　　孟洁跳起来，怒骂着。
　　“你说什么？”
　　张峰脸色严肃了，抿紧了薄唇。
　　孟洁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发颤，转身就走。但张峰从后面一把扯住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想说什么？说你清纯羞涩，充满正义感？哈，我以前倒也希望你能有点害羞的本能，不过现在我才发现，还是开放得令人惊讶的你更可爱些。”
　　孟洁被重重抛到床上。
　　“张峰，你给我滚开！”
　　“你和我说什么？你要我滚开？”
　　张峰双膝分开，君临天下般压在孟洁身上，邪气的笑起来。
　　“小离，你说过我们是天作之合，你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那是以前顾离说的，不要算在我头上！”
　　张峰压住身下剧烈挣扎的孟洁，俯下身狂乱的吻着。
　　“你爱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告诉我，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他低沉的喃喃，像是忽然察觉到异兆似的，停止失控的热情，慢慢直起上身，在上方凝视着孟洁。
　　“告诉我，小离……告诉我，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张峰总深深蕴藏着理智的黑眸此时闪烁着希冀，俊美得让人心碎。他一字一顿的蛊惑着孟洁给他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孟洁像处于真空中一样感觉到窒息的绝望。
　　她盯着张峰期待的眼神，用一种恨不得毁灭什么的快意和残忍，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一句。
　　“张峰，我做不到。”
　　答案说出口，孟洁看见张峰凝固的表情，快意消失，只余残忍。
　　天地之间，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
　　心脏被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压着，孟洁忍受不了的哽着喉咙，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垂死挣扎着。
　　“你说过，只要我爱你，那就足够了。”
　　声嘶力竭。
　　张峰避开她的视线，缓缓从她身上下来，站在窗边。
　　“我撒谎，我也做不到。”
　　他微微低着头，声音沉闷。
　　“张峰……”
　　“穿上衣服，离开这里。我现在只想杀了你，狠狠的用枪抵着你的心口，把子弹打入你的心脏。”
　　张峰挺直的背影充满痛苦，有些沙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眼前的景物都在摇晃，像理智一样摇晃。
　　她太狂妄自大，企图剽窃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所有。
　　瞧，她遭到报应了。
　　从一开始，张峰就不是她的。连千分之一都不是。
　　张峰的千分之一千都属于顾离。
　　孟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摸索着找到一件衣服，胡乱的套在身上。
　　“我知道，你只是在和过去的顾离说话。你笑的时候是对着她笑，你发火的时候是对着我发。”
　　孟洁最后看了张峰一眼。
　　张峰僵直着脊梁，没有否认她的任何一个字。
　　对，对，就是这样。
　　爱不是她的，恨和侮辱才是她的。
　　我恨不得杀了你。
　　这并不是爱恨缠绵的过激语句，是张峰对她实实在在的感觉。只有在张峰咬牙切齿的那一瞬间，她才不是顾离的影子，她才是一个独立的人。
　　Two
　　孟洁扶着墙，走出门外。
　　客厅空无一人，那些男男女女早已不知所踪。
　　只不过是一转眼，时光仿佛已经绕过一圈。
　　孟洁顺着墙挪动着步子，没有人来阻止她。看门的门卫见了她，对她点点头。
　　她也只是低着头，机械的迈着步子。
　　门卫忙拿了对讲机，在远处嘀咕了两句，跑过来。
　　“顾小姐，要帮您叫车么？”
　　孟洁这才茫然的看着他，半响，失落的扯扯唇角。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心头的倦意源源不断涌上来，很累。
　　脚步却无法停顿，缓缓的，一步一步的把小楼和张峰都远远的，远远的抛在身后。
　　“只要你爱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还是那样爱你。”
　　谎言。
　　一切不过是让人心动的谎言。
　　被他渴望的仍旧是那个消失的顾离。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暗示着她把自己改造成顾离。不过到底还是改造失败，徒剩一个空洞苍白的笑话。
　　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孟洁懵懂的站着，找不到方向。
　　离开了张峰，这个世界大的可怕，每张脸孔，都陌生无比。
　　而脑海中，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孔，却从未属于过她。
　　她顺着街道走，痴痴的看着人群从身边经过，像一条逆水的鱼。
　　张峰一定很远了。
　　那个顾离也很远了。
　　那些拥抱，笑容，亲吻都很远了。
　　孟洁在很久之后才从旁人眼里的好奇中发现自己在流泪。
　　她自嘲的笑着。
　　原来，自己也还有这么多泪水可以挥霍。
　　累得走不动之后，她在路边坐下来。行人依旧连绵不绝，却没有张峰那样令人心动的凝视。
　　孟洁垂着头，让风吹落她的泪。
　　张峰。
　　犹如魔咒般的名字，萦绕在耳边。
　　一股强烈的不甘像岩浆一样涌上心头。她猛然起身，缓缓攥起拳头。
　　张峰，我答应过，永远不离开你。
　　我答应过。
　　不离开。
　　哪怕被杀掉也不离开。
　　抬头，孟洁为之一怔。
　　这是什么地方？陌生的景物人群，哪里还辨得出方向。四通八达的街道，在很远的地方，只有一个厌恶着自己的张峰。
　　手机震动了很久孟洁才发现上衣口袋里的异动。
　　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喂……”
　　“你没有真的走远吧……”
　　霎时，天旋地转，喉咙也一阵哽咽。
　　“你不是要我走么？”
　　“回来。”
　　“回去干什么？让你把子弹打入我的心脏？”
　　“你在哪？”
　　“你找不到的地方。”
　　“小离……”
　　“……嗯……”
　　久久的，孟洁才轻应了一声。
　　“站在原地别动。”
　　电话断了。
　　孟洁想走的。咬着牙，搅着抽痛的肠子要走，可是却挪不动步子。
　　太累了，累得只想坐在这里，等待一个可以倾尽所有痛苦的肩膀。
　　“姐？”
　　“闫鸢？”
　　孟洁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终于逃出来了，我还在担心你呢，真怕那个变态把你杀了。姐，我们回家吧。”
　　“我不回去。”
　　“不回去？”
　　“我要在这儿等一个人。”
　　闫鸢愣了片刻，摇摇头。
　　“果然没错。”
　　孟洁刚想问清楚，便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视线开始晃动，变黑。
　　张峰！
　　撕心裂肺的叫喊淹没在喉间，孟洁猛然向前一倾，膝盖瞬间软倒。
　　有人稳稳的接住她，但不是张峰。
　　Three
　　醒来之后，视线中是意料之中的闫岩。
　　“你醒啦。”
　　他笑得一点危险也没有，就好像是看着自己贪睡的女儿。
　　“你该告诉我了吧。”
　　孟洁有些艰难的坐起身。
　　“告诉你什么？”
　　闫岩把手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顾离和张峰的关系，你应该都知道吧。她的死也是你做的吧。”
　　孟洁终于明白在孤儿院他眼底那一闪即逝的精光是什么了。原来，那天在她坐上BMW的瞬间，就早已注定了她今日的结局。
　　“这么相似的脸，他还真下得去手啊。”
　　闫岩细细抚摸着孟洁右脸上淡淡的疤痕。
　　“你用了一种最俗套，最下滥的方法去伤害张峰。”
　　“但却是最有效的。”
　　闫岩淡笑着，但笑意却未达到那双冰冷的黑眸。
　　“你背叛了我，孩子。”
　　“你一直在撒谎。”
　　“我们之间有谁不是骗子？要不是你这张脸蛋，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质问我么？”
　　闫岩冷笑着，紧紧抓着孟洁。
　　“何必这样，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孟洁咬紧下唇，苍白的脸变成死灰色。
　　屋中四面墙壁上悬挂式的平面电视突然打开了，镜头中央是一张苍白憔悴但依旧傲然的脸。
　　孟洁颤抖着，不安的看着电视里的女孩。
　　熟悉的轮廓，和她每日在镜子中见到的一样。
　　“张峰的心肝宝贝，一根头发都不舍得碰的顾离，两年前被我整死在这间地下室里。”
　　闫岩残忍的微笑，凑近孟洁耳边轻轻吐着气。
　　电视里，一群手持铁棒的大汉缓缓围着她走过去，骨骼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殷虹的鲜血从身体里迸溅出来，染红了镜头。
　　孟洁有些难耐的转过头，但闫岩却强迫她转过脸，支开她紧闭的眼睛。
　　“看下去，不许闭眼！你不是跟张峰上床了么？你不是看上张峰了么？你不是等着张峰来救你么？你好好看看他的情人是怎么死的，然后再把这死丫头欠我的眼泪和恐惧还给我！”
　　镜头深处，被包围住的女孩躺在血泊里，艰难的抬着头，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镜头。
　　那是一双美得让人想哭的眼睛。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她身上流出来，蔓延到每个角落。行凶者似乎知道身后有录像机，有意无意的留下了一个缝隙。
　　孟洁看着那个一直高昂着的头沾满了粘腻的鲜血，美丽的眼睛依旧盯着镜头。论挨了多少棍，始终执拗的盯着镜头。
　　直到那和孟洁一模一样的脸轻轻的挨到地板上，失去焦距的眼睛依旧睁着，看不见一丝悔恨畏惧。
　　她死了。
　　张峰深爱着的，已经死了。
　　冰冷的躯体突然变得滚烫，五脏六腑中狂奔的热流让孟洁险些忍不住痛哭。她抬起头，闫岩冰冷残酷的微笑让她觉得眩晕。
　　“张峰……”
　　孟洁闭上眼，心疼的叹息。
　　胸口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是风透过心脏直吹在心头。
　　“留在原地……”
　　耳边还回响着张峰的叮嘱。
　　“我是顾离。”
　　孟洁站起身，眼神出奇的坚定。
　　若她不是顾离，那她和张峰，就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