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叁柒猫

4、Chapter 03

　　One
　　孟洁躺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坐在桌边忙碌的男人。阳光似乎也眷恋于他的容颜，轻柔的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为他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顾离和孟洁，过去的和现在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很显然，张峰爱的是过去的顾离。这一点越清晰，孟洁就越不安。
　　更心烦的是，她依旧忘不掉张峰曾经对她做的那些残忍的事。开始的残忍和后来的温柔加在一起，孟洁不安中又为自己对张峰越来越深的依赖而不齿。
　　不安，而又不齿。
　　孟洁清楚的了解这种难受的感觉。就像是中了盅毒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一样。
　　有张峰存在的世界是分裂的。
　　张峰在身边，自己被亲昵的宠溺着时，就会像病入膏肓般昏昏沉沉忘乎所以的吸附着那份珍贵的温暖；一旦张峰不在身边，自己的病情就似乎略有好转，会在沉溺和醒觉中挣扎。但这只会令自己更加痛苦。
　　“小离。”
　　张峰的声音打断了孟洁的胡思乱想，茫然的抬头，便看见张峰足以令所有女人魂断神伤的俊脸。他近在咫尺，脸上依旧带着宠溺的微笑，微微俯下身子，轻轻抚平自己额前睡得乱七八糟的留海。
　　“在想什么呢？”
　　孟洁摇头，泪水随着头的摆动顺势滑下脸颊。没有任何时候，孟洁比现在更希望自己是顾离。
　　那天下午，她第一次心甘情愿的搂住张峰。张峰很自然的反搂住她，仿佛这样的情景已经上演过千万遍。
　　唇是干燥的，带着男性独特的气味，一分一分的靠近。每近一分，心跳便加快一倍。他们第一次同样期待着对方的甜美。这份渴望几乎无法压抑，叫嚷着要破体而出。
　　Two
　　孟洁看着大落地窗边的钢琴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就像是被蛊惑了般穿过大片的薰衣草，坐在琴边。摆弄琴面的每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似乎在应和着琴声踏着不知名的舞步。
　　张峰看着琴边沐浴在阳光下的孟洁，她双眼微眯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有那么一瞬间，张峰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
　　孟洁轻抚着手中的黑白琴键，垂下眉眼。
　　记得这钢琴还是父亲教她的。父亲是极爱钢琴的，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过她，钢琴是这个世界上最圣洁典雅的乐器，一如她未曾谋面的母亲。如此说来，自己也算是负了父亲的一番苦心。自打父亲车祸去世，自己入住孤儿院以来，就再没怎么碰过钢琴了。
　　孟洁轻叹一口气，轻轻合上琴盖，看向窗外。
　　父亲现在应该和母亲在一起吧。
　　母亲会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父亲曾说，母亲是个美好得让人心碎的天使。
　　也许吧。母亲和养母都是一样的天使呢。
　　孟洁微微笑了笑。
　　母亲，小洁真希望和你一样呢。
　　美好得让人心碎。
　　多华丽。
　　可终不是属于小洁的赞美。
　　如今，是连小洁这个名字都不配了吧。
　　啊，他说了，不是小洁，是小离。
　　顾离。
　　这女子是阻隔，亦是纽带，那么她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被再熟悉不过的温度环绕住，孟洁笑笑，向后靠入那个殷实的怀抱。
　　“想什么呢？”
　　张峰宠溺的环着怀里的人儿。
　　“没什么，一些陈年往事罢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这里有钢琴？”
　　孟洁半撒娇似的嘟起嘴。
　　“这琴很久都没动过了，我都忘了。”
　　张峰在孟洁唇上偷了个香。
　　“刚才那首歌很好听啊，再弹给我听吧。”
　　“嗯。那是我父亲教我的第一首歌呢，我把歌词写给你看。”
　　孟洁拿过纸笔，眼中闪烁着张峰从未见过的光晕。
　　【你的举止/微笑的方式/笑点的位置/笨拙的掩饰/这一次/时间被休止/意外的延迟/肆意让人相思/那一次/我不再诚实/记住你的样子/固执的方式/悄悄你一个人消失/我总会找到一张提示的半纸/怎么这次/演技好真实/这真实让我稍许无法控制/这是你惯用的方式/提示我你藏的位置/你喜欢看我焦急在乎的样子/怎么这次/演技好真实/还留下一张孤单的黑白相纸/微笑的样子】
　　“父亲说，这是他写给母亲的。”
　　孟洁拿着手里的歌词，眼底是抹不去的疼惜。
　　“小离……”
　　张峰搂紧了怀里的人儿，那哀伤的眼神无法抑制的深深刺痛了他。
　　Three
　　窗外是高大延绵的梧桐。
　　这个城市本就是淹没在梧桐里的。
　　比起身边这些娇嫩的薰衣草，孟洁更加喜欢那些默默的梧桐。
　　默默的成长。
　　默默的死去。
　　如果梧桐爱上飞鸟，她该如何挽留自己的爱人？一如孟洁爱上张峰，她又该如何拯救他被爱囚禁了的心？
　　先爱先输。
　　孟洁早就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孟洁自嘲的笑笑，轻抚着手中的黑白琴键。
　　咚——
　　低沉的琴音在花房中萦绕。
　　她注定只得看着张峰透过自己爱着那个让他爱得失了心的顾离。而她也自欺欺人的把这些爱和温暖占为己有。
　　卑贱但强烈的爱着，纵然残忍，却又割舍不下。
　　张峰看到琴边的那抹倩影，笑了笑，从身后拥住她，看着她靠入自己怀里。
　　“小离，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吧？”
　　张峰把头埋入孟洁的颈侧，轻声道。
　　孟洁僵了僵，各种复杂的滋味从最底层的地方渐渐加温，翻腾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叫嚣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吼：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顾离！你让我难受嫉妒忐忑不安，张峰你TMD是个混蛋！
　　连串的咒骂卡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孟洁微微垂下眼，磨着牙，却无力的吐出了最后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总结性语句。
　　“张峰你TMD是个混蛋……”
　　“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蛋。”
　　张峰拥紧了她，纵然看不到，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疼惜。
　　“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很抱歉。”
　　于是孟洁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刚才还没有完全被俘虏，还有那么一点点挣扎的空间，可是经过张峰这几字恍如咒语的喃喃后，自己终于彻底失去了自由。
　　“张峰……”
　　孟洁更深的依入他的怀抱。
　　好吧，那就忘记那些无聊的过去和现在。她平白享受了这么多，还在烦恼什么。张峰是这么令人心动，就算是只能拥有这个男人的千分之一都是上天的恩赐，她还在不安什么。
　　“张峰，我无法变成顾离，我做不到，你失望么？”
　　“你会像她那样爱我么？”
　　“会。我一定会。”
　　孟洁认真的沉吟了许久，缓缓的点头。
　　“只要你爱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还是那样爱你。”
　　张峰微笑。
　　“我爱你。”
　　孟洁转过头，张峰的吻落下来。
　　孟洁微微闭上眼，两行清泪就这样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