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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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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婉跟着嬴政共乘一骑,出了宫,穿过一道道街,七扭八拐的,最后在一个简陋的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前,嬴政停住了马。
韩婉心中毫无惊讶,他知道这是哪儿,这是他年幼为质时,和母亲的居所。而且她还知道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门被从里面打开,自进了邯郸城就不见人影的赵高从里面走出来。见到韩婉眼里有惊讶,随即还有别的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不用猜,肯定是什么阴毒、憎恶的情绪。
呵,就是喜欢你这种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韩婉冷笑,赵高所有的富贵和权势皆仰仗于嬴政一人,只要嬴政还在世一天,只要嬴政一日还爱她,赵高就一日不敢对她下毒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嬴政绝不是好糊弄之人,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嬴政必定会彻查到底。
而且为了让赵高不敢轻举妄动,韩婉曾当着赵高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嬴政说:若是有一天她出了什么意外,中书令一定逃脱不了干系。嬴政皱眉问:为何?韩婉笑道:因为她老觉得赵高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情敌一样。
嬴政只当她在胡闹,但是一旦她有什么事,这些话就会引起嬴政的猜疑。赵高显然也是顾忌到了这点,对她表面上越发尊敬。
但是这条毒蛇一有机会定会想要致自己于死地,这是韩婉的直觉。所以不论是为了秦国的将来,还是为了她自己。她一定要借着这次机会,弄死赵高。
在赵高行礼时,韩婉看向赵高的手,果然他的右手虎口处,裹着一层白色抹布,隐隐约约还有血丝渗出来。
他果然如上一世一样犯下了罪。
赵高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拉了拉衣袖,遮住伤口,引着他们进去。
院中火把通明,不大的院中跪满了人,只见他们每个人都被绳子捆绑起来,嘴也被塞住,见到有人进来,他们顿时挣扎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嬴政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径直走入屋内。屋内很暗,嬴政站在内室的门口却没有进去,他的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隐隐颤抖着,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它。
韩婉从背后轻轻的抱住他,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摩擦着。
“就是在这里……”
嬴政的声音压抑而阴鸷。
“就在这里,我被那些人踩踏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母亲被他们羞辱,一次次。我只能徒劳的哀求,徒劳的挣扎。”
韩婉摇头,眼眶发酸,她知道、她都知道。那时候他五岁,他的外祖父、赵姬的父亲死了,他们彻底失去了庇护。那些人分明贪恋赵姬的美貌,却打着国仇的幌子,意欲□□赵姬。年幼的他,想要保护他的母亲,却被打的奄奄一息。
他被那些人踩在脚下,只能无力的看着母亲受辱,听着母亲凄惨的尖叫。少年眼里有眼泪流过,但仇恨和戾气也因此而生。
“我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那些人却哈哈一笑,只将我的话当做一个笑话。呵……”
嬴政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只是最后那个呵,却尽现冷意。
“那便杀了他们。”韩婉静静道:“只是、阿政你不要亲自动手,好不好?”韩婉想起上一世那一幕来,他的脸上平静而疯狂,一步一剑收割着那些人的生命,鲜血顺着剑尖往下流,直至最后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眼睛血红,那一幕韩婉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心悸。
那样的嬴政就好像她在现代时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中,入魔的主角一样,嗜血而暴虐。
他晚年越发暴戾,韩婉总觉得和这次杀戮有关系,被仇恨的鲜血浇筑过的剑,总是那么的容易失去控制。
“为什么?”嬴政问。
韩婉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闷闷:“你手中握的是天子之剑,天子之剑挥斥方遒、统御四方,而他们这些禽兽,怎么配死于天子剑下。而且、而且,我不想他们的血脏了你的手。”
“……阿政?”嬴政许久没有声音,韩婉试探的唤道,下一刻手反被人攥在手心。随即嬴政的冰冷如霜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赵高,悉数坑杀!”
……
翌日,韩婉一早便醒了,醒来的时候嬴政罕见的躺在身侧,韩婉看看外面的天色,还未到卯时,难怪……倒是她许是心中有事,醒的早了。
郭开,应该快来了吧?如果她记得没错,上一世,便是嬴政坑杀仇人的第二天,天刚刚亮的时候,郭开便哭叫进了宫,求见嬴政。
正思量间,殿外传来宫人压着嗓子的声音。“大王、大王,郭开郭大人求见。”
声音微小,身边的嬴政却立刻警觉的睁开了眼睛,眼睛中没有丝毫刚刚醒来之人的困倦。这人哪怕连日来舟车劳顿,到了邯郸又跟陀螺似的连轴转,没有一刻停歇;哪怕昨夜洗刷了昔日的屈辱,他似乎都不曾有过一刻的松懈和忘形。
嬴政听到动静醒来,便看到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他,眼睛里柔软一片、像浸着水一样。
“怎么醒了?可是将你吵醒了?”嬴政吻了吻那双眸子,问道。
韩婉眨了眨眼,吧唧一下在嬴政的嘴上亲了一口,道:“是你把我帅醒的!”
女人眼睛扑闪,端的是明媚娇俏,嬴政眼睛微暗,有些意动。只可惜——
嬴政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无不遗憾:“郭开此时见我,许是赵迁有什么消息。我去看看。”
韩婉乖巧的点点头,见他人一出内殿,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藏在了屏风后。
听到郭开一进殿就扑腾一下跪下来哭天喊地求大王为其弟复仇,韩婉轻舒了口气。
这件事情倒是还要从赵高身上说起,赵高本是奴隶出身,父亲早亡,母亲曾是郭开谋士王颐家中的奴婢,其母因偷王家主母的饰品,被鞭打至死,事后又将年幼的赵高发卖了出去。赵高亲眼看到母亲被鞭打至死,对着王家简直恨之入骨。
入赵之时,嬴政命赵高替自己大索仇人,凑巧的是,嬴政所要寻找的仇人中有个叫王锦的恰巧便是那王家之子。拿人之时,赵高想起王家杀母之仇,一不做二不休假传了嬴政指令,命暗卫将王家老老少少、包括家中一个六岁的孩童和两只猎狗,都杀了一干二净。赵高手上的伤便是那只猎狗咬的。
然而刚刚入赵的赵高不知道的是,王颐为了巴结郭开,早已将自己的孙女王芙送给了郭开之弟为妾。
这王芙有姿色又有手段,甚得郭志的宠爱,入府三年就为郭开诞下了两个孩子。故此惹得郭开的妻子处处刁难。
这王芙自恃母凭子贵,不屑受郭开妻子的气,竟回了娘家居住,这郭开倒真是喜爱这王芙的紧,竟也随了她去,甚至自己也在王家住了去。
这事还成了邯郸城人人谈论的一桩轶事,郭开也为此骂了弟弟好多次。这郭志依旧故我。昨夜,郭志依旧宿在王家,被当成了王家人,在睡梦中被暗卫抹了脖子。
“大王,吾弟惨死,定是有人嫉恨臣投诚了大王您,杀我不得,便拿臣的亲人泄恨啊。还请大王看在臣为大秦立下功劳的份上,彻查此事,以慰吾弟在天之灵啊。”
郭开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传入韩婉耳中。韩婉垂眼,果然、一切如上一世一样。
因为郭志的死,郭开忽略了王颐一家被灭满门之事,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郭志身上。他以为是那些他迫害过的仇敌害他不成,所以对其弟下手。殊不知真正的诱因出在王家身上。
甚至此时的嬴政恐怕也是这样认为,又加之他并不知赵高年幼与王家结仇,所以纵使赵高曾带暗卫暗地捉拿王锦,他也没有把王家被灭满门之时和赵高联系起来。
他命人传唤了蒙毅,命他速查清此事。而赵高因为几日为嬴政索寻仇人,此时嬴政并未让他当值。
等赵高得知昨夜所杀之人竟有郭开之弟之时,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他下手之时,本以为一个小小的不知名的谋士,在这大厦将倾的动荡时机,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小小谋士的一家存亡,又加之一时冲动才痛下杀手。可竟不知郭开的弟弟郭志竟然也在其中。若郭开得知是自己杀了其弟,以其之性,定然要不择手段的除掉自己,自己危矣。赵高心中悔恨交加、凄惶难安,一时想不如把郭开也杀掉,一时想不如将那日暗卫尽数除尽。却也知以上种种不过妄想。
待他意识到唯有向嬴政坦明此事,方有一线生机之时,蒙毅已经查到此事端倪。
嬴政得知此事,自然震怒非常,但想到赵高年幼受人欺辱,与他经历何其相似,且那王家本也是他的仇家,两人有着共同的仇人,他可以报仇,难道他的臣下便没有报仇的权利?
嬴政最终对赵高网开一面,欲压下此事。
得知事情真相的蒙毅自然不同意,他言:赵高假传召令、用大王之暗卫报己之私仇,此乃触犯秦法之时,大王万不能姑息,否则他日必有后祸。且报杀母之仇、但稚子何辜,王家六岁孩童与他有何仇?大王报仇都知不应牵涉其家人,这赵高连一个孩童都不放过,赵高此人心狠手辣,可见一斑,大王,臣以为赵高断不可留。
只可惜,这一番极有预见性的话,嬴政却并未听进去。他利用君王的赦免特权,压下了此事。并且交给了郭开一个假的凶手。
外殿蒙毅来了又去,嬴政道:“以蒙毅的能力,你弟弟究竟为谁索害定然很快水落石出。你且回去等候消息!”
郭开听命告退,通红的眼中是赤裸裸的恨意。毫无疑问,若是让他知道了谁杀害了他的弟弟,他必叫此人千刀万剐,以泄他心头之恨。
韩婉从内殿走出来,此时郭开刚刚走到殿门处,她叹息道:“阿政,刚刚郭大人所说的事,我在内殿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唉,真是,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啊,竟能下如此毒手?阿政,抓到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决不能姑息。”
嬴政神色平静,直至郭开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他才方淡淡开口:“郭开还有用,此事我需给他一交代。”似是想到什么,静默了一下,又道:“郭开非善类,婉婉、你不要和他过多接触。若是喜欢珠宝,秦国御府所有珠宝你尽可取之。”
啊?韩婉愣了一下,知道他定是听说了郭开送她明珠,她欣然受之的事情。但却没有料到他会说出秦国御府所有珠宝你尽可取之这样的话,这就相当于现代之时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我的钱都是你的。韩婉噗嗤一下笑了,明眸熠熠,摇着嬴政的衣袖:“阿政,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