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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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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赵迁好美色,宫中多如花美眷。
后世,杜牧在《阿房宫赋》中这样形容后来成为始皇帝嬴政的后宫,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先不说这对嬴政的后宫描述是否失真,但此时赵王的后宫绝对符合。
甫一进宫,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就扑鼻而来。定眼一看、宫殿前的空地上乌泱泱约有上千人,彩衣黑发,燕环肥瘦,有暗自垂泪者,有搔首弄姿者。但无不尽态极妍。
韩婉悄咪咪的瞅了眼嬴政,见他剑眉紧蹙着,眼中有明显的厌恶和不悦,提着的心了下来,悄悄的去牵嬴政的手,嬴政看了她一眼,将她柔嫩的手握在手心。抬眼对着为首那人,冷道:“郭开,你这是做什么?”
嬴政和韩婉的一翻小动作,却被郭开看在眼里,看着那交握的手,眼神滴溜溜的转着,面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大王、这些都是赵王的宫婢妃嫔,如今大王您是这座宫殿的王,所以臣特地让他们来迎接你,您若是不喜欢,臣、臣这就让她们下去。”
“你们还不赶快退下,不要在这里碍着秦王的眼!”郭开喝斥,回头呵呵笑道:“大王,这位定是长公子之母韩夫人吧!夫人,外臣乃是赵国的丞相郭开,外臣早闻夫人之美名,今日得见,真是惊为天人啊!”
郭开的神情实在太过谄媚虚伪,韩婉衣服下起来一身鸡皮疙瘩,然而面上却挂着温婉谦逊的笑。
说起这郭开也是奇人,他做了赵国两朝宰相,上一个赵王时,他将名将廉颇陷害的不得重用、郁郁不得志。著名的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便出次他手。
这次他又被秦国重金收买,卖国求荣,向赵王进谗言,害死名将李牧。此人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奸佞小人。
韩婉还知道,郭开很快会成为秦国上卿,到秦国做官。只是后来回到秦国后,他仍然惦念着留在赵国的财宝,在一次回乡运财宝到咸阳的路上时,被盗匪所杀,死的极为凄惨。
这个人没有什么才能,但是却极为记仇,谁得罪了他,一旦有机会他必定致人于死地。睚眦必报这一点赵高和他极为相似。而恰好她知道这个人将会得罪赵高。
杀死郭开的盗匪,又岂是什么盗匪,而是赵高借刀杀人的把戏。郭开回乡转运财宝,此事必然要上奏嬴政,而那时身为中书令、嬴政亲信的赵高自然也会知道这件事。他将郭开回乡转运财宝的消息透漏给了李牧的旧部。李牧为人忠义赤诚,爱兵如子,他被郭开诬陷害死。他的手下无不想杀了郭凯为其报仇。奈何郭开也深知亏心事做多了,恐有不测,平时防卫极其严密。又加之秦国治安贼严,他们根本报仇无门。
果然,得了消息的李牧旧部,尾随郭开,寻找机会,最终将郭开一刀一刀的砍死。
而他到底如何得罪了赵高,这事说来倒和嬴政有些关系。为了收买郭开,除了花以重金,嬴政还许郭开秦国官位,正如她方才所说,站在秦国的角度,秦国能这么快攻下邯郸,郭开还真是功不可没。论功行赏,郭开被封为上卿。只是嬴政又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阿谀媚上、叛国求荣的人。是以对他及其疏远,总是对他避而不见。但郭开不知,每次求见嬴政都要经过赵高,而嬴政不喜的人赵高又怎么会给什么好脸色,郭开便以为这赵高是有意为难自己。
郭开出身贵族,出任赵国两朝宰相,又官拜秦国上卿。怎么忍受这种气,便在背后骂赵高不过是下贱的阉狗。
这个传到赵高耳朵里,赵高这个比他心眼还小的人自然是将他记恨到了心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原因,郭开的弟弟郭志为赵高所暗害,郭开发誓必血刃仇人,为其弟报仇,赵高恐事情败露,干脆先下手为强。
赵高这个人,她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可是苦于没有机会,而如今这个机会终是来了。
所谓狗咬狗,就让他们好好斗去吧,她会负责把这把火扇的旺旺的。
想到这,韩婉笑得越发真诚,“原来您就是郭相国啊,妾久闻赵王淫逸骄奢,赵国百姓深受其苦,这次我秦国得以攻破邯郸,数万赵国百姓得意脱离苦海,相国您功不可没,请受妾身一拜。”
这话别人说来让知情的人听了,只会觉得绝对是在反讽,然而从韩婉的口中说出,柔柔的,似乎充满了真诚崇敬。
郭开颇有些受宠若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早闻秦王不近女色,后宫唯这韩夫人一人,甚宠之。今日一见,倒是所言非虚。想他郭开,身为赵人、若想日后在秦国立稳脚跟,在秦王面前获得恩宠,这韩夫人倒是一条门路。
尤其是在看到秦王竟然亲自抱起似乎有些疲累的公子扶苏时,郭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秦王迄今膝下只有公子扶苏一子,又如此疼爱,即便秦王日后再有其它子嗣,但公子扶苏还是长公子,那日后极有可能继承王位的。
总之,如今向这韩夫人示好总是没有错。
是以,第二日在秦王视察城池而没有让他作陪时,他便带了丰厚的礼物去拜见韩婉。
韩婉听到郭开求见的消息,笑了。她就知道这郭开会上钩的。郭开这种汲汲钻营、只想投机取巧的人,怎么会不向自己这个秦王宠妃、秦长公子之母示好呢?
“郭相,您找妾身可是有事?”韩婉俨然一笑道。虽然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但这两年韩婉似乎变得更加美了。母性的温婉中带着少女的娇俏,不笑不嗔,已皆是风情。
真是绝色。和她相比,其他女子大多成了庸脂俗粉了。也难怪昨天那些女人,秦王一个未留,皆赏赐给臣下。只是可惜了,那可是他当初为了讨好赵王,从各国搜集来的美人呢,有的还是他花了重金买回来的,结果却让秦王做了人情
郭开心中直呼可惜,面上却笑得示好:“夫人远道而来,臣特意备了小小薄礼,以示臣之敬意。”郭开已年过四十,留着两嘬八字胡,但是年轻的时候据说还是个美男子,所以此时看来也并不丑陋,只是,说话间两嘬小胡子一动一动的,有些滑稽。
若不是眼中那不易察觉到的贪婪和算计,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这就是残害忠良、卖主求荣的奸臣。
韩婉边感叹边打开郭开命人奉上来的盒子。只见盒子中赫然放着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夜明珠。明珠的表面,有用金丝缠绕的花纹,仔细辨认,那花纹竟是一直的凤凰。在光浮动的作用下,那凤凰竟似活了起来,仿若在昂首嘶鸣、展翅高飞。
凤凰,那是王后的象征。
韩婉眼里惊艳,但更多的仿佛是一种渴望和向往。她想要又似推却的道:“郭相,这——真的是给妾身的吗?”
“明珠赠美人,夫人姿容绝色,又甚得秦王之爱,这明珠除了夫人堪配,又有谁能有资格拥有它呢?”
这老狐狸,表面上说的是明珠,实际上分明暗指的是秦国的王后之位。这样捧她,真是很会溜须拍马了。
韩婉掩唇娇笑:“如此、妾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蒙郭相如此厚爱,妾真不知如何感谢郭相呢!”
女人这种东西,就没有不喜欢黄金宝玉以及至尊的王后之位的。郭开垂首一揖,掩饰眼中精明,说:“夫人说哪里话,臣奉以明珠,只是出于对秦王、对夫人的仰慕和忠心,安敢言谢。如果夫人能对秦王言及臣之忠心,臣便感激不尽了。”
“郭相放心,”你对我大秦的忠心,妾必定会转达大王的。”
眼看郭开神色满意地出了宫殿,韩婉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小荷凑上来,问:“夫人,您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吧?”以她对夫人的了解,夫人每次这样笑,就肯定有什么鬼点子。
韩婉敲了敲她的头:“我这叫智慧、叫谋略!”小荷委屈的揉了揉头,就听韩婉又问:“大王回来了吗?”小荷摇摇头。
“真是个工作狂。”韩婉无奈感叹。
深夜,小扶苏早已呼呼大睡,自昨天到了邯郸,小家伙多半都在睡。半个月的舟车劳顿,小家伙确实也折腾的不轻,肉乎乎的小脸都有些瘦了,让韩婉都有些后悔带他来了。
当时,嬴政是根本没想过带她来的。但她以想要看看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为借口,死乞白赖的使劲浑身懈数的哀求。嬴政在这些无关国事的事情上越发拗不过她,最后勉强的点头同意了。
她一走,小扶苏自然就没有人照顾,这两年嬴政和赵姬的关系依然不冷不淡,韩婉也是。扶苏交给她,韩婉并不放心,干脆把扶苏带着了。对此,韩婉的说辞是:让扶苏出来见见世面,免得长于深宫、成于妇人之手。
嬴政大概觉得颇有道理,竟然点头同意了。于是这才有一家三口的出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韩婉其实也很疲乏,但她心里有事,睡不着,也不敢让自己睡着。本来叫了小荷陪她说话,结果那丫头头一点一点的,韩婉不忍,便把她赶去休息了。
正殿灯火通明,嬴政还在和大臣议事,他自昨日到了赵王宫,稍微安歇了一会,便一刻也没有没有停过。召见群臣,视察城池、慰问士兵、批阅从咸各处发来一天也不曾间断的奏章,这会又在和众臣商议抓捕赵王之事。
这些事情固然重要,但韩婉却知道真正让让嬴政决定亲自来邯郸的原因并不止此。邯郸这个城市承载了嬴政童年的记忆,然而那记忆却绝不是愉快的。就在今晚,嬴政——
“怎么没睡?”
韩婉抬首看去,恍惚间原来是嬴政不知何时已经从前殿回来了。“我想等着你!”韩婉道。
“睡吧,我看着你睡!”
“你等会还有政务吗?”
嬴政眸光微闪,却还是点点头:“嗯”
“很重要吗?”
“……重要”
“我可以陪着你吗?”
“……婉婉,你在,我静不下心。”
韩婉定定的看着他,半响低下头嘟囔道:“好吧,那我先睡。”
榻上的女人,呼吸渐渐平稳。嬴政这才起身,迅速脱下下身上宽大不便的冕服,换上窄袖轻便的骑装后。他拿起案上的剑,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身,闪着寒光的剑身一点点的露出来,折射出嬴政冰冷的神情。
黑暗的夜晚,被人踩在脚下不能动弹的少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母亲被人欺辱,少年发誓,终有一日,他定会亲手杀了那些欺辱他母亲的人。
“阿政,我也要去!”
冷不丁的声音,让嬴政的脚步顿住,他回身看去,眼中还有来不及收住的冰冷。“知道我去做什么吗?”
韩婉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清亮而执拗,“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想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