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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   温文和仍然没有开门,只是礼貌又耐心地说:“很晚了。”
      “是你落在酒店的杯子,工作人员送错地方了,我来还给你。”那个好听的声音十分坚持。
      温文和打开门,垂眸看到林江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扁口保温杯,LOGO旁边趴着一只可爱的头上戴着蝴蝶结的小狐狸。
      他刚洗完澡,穿黑色的宽松裤子和白色T恤,毛巾随意搭在潮湿的头发上,因为跟十四在打电话,所以状态放松,眼眸里透着一种湿漉漉的温柔。
      林江雪从未见过这一面的温文和,趁他没注意多看了两眼,等他抬起头,林江雪赶紧避开眼睛,把水杯往他面前杵了杵:“这个杯子,是你的吧?”
      温文和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确是他的东西。今天他们录完节目没有回节目组原本安排洲际酒店,而是团队为了明早赶飞机在机场附近的宾馆重新开了房间。温文和也是到这里才发现杯子不见了的,于是拜托了工作人员去拿。
      看来忘记东西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应该是被派去的工作人员一起拿过来又送错了地方。
      “是的,谢谢。”温文和伸手接过杯子。
      他说完之后还礼貌地笑了一下,林江雪的神情轻松了一点,背起双手露出天真而俏皮的笑脸:“这杯子真可爱,我也想买一个呢,可是因为最近你用了被粉丝拍到,全网都断货了呢,不仅是黑色,那个白色的也没货了。”
      是情侣杯呢,林江雪想,他是有“情侣”了,还是……
      温文和礼貌地应着,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通话。
      “我有电话进来,回头说。”她给他留言。
      温文和鼓动脸颊,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知道温文和要封闭集训的事,十四本来以为会很长时间都不会关于他的新闻,谁知道两周之后又从别人那里得到他的消息。
      星城当地的企业联合会每年都会在五月的时候举办一个慈善晚宴,请来演艺界的人表演,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捐建校舍和图书馆。而今年那场晚会的地点,定在了十四她们大学新落成的体育中心。
      “哇塞,这次大发了十四,你要感谢学校共青团的老师啊,居然能代表学校跟这么多艺人同台,感觉你马上就能C位出道了!不过你作曲的那个歌真好听,又符合咱们学校的校风和气质,要我也选你的节目。”这消息是十四和小白的另一位室友杨晓帆带来的,同时也是通知十四,要作为本校的代表上台献唱。
      “重点是今年可能有Super Young Force哦!”杨晓帆笑着用食指手指挑了一下十四的下巴,“你亲弟弟要来了,姐姐粉。”
      这个消息让十四有种心脏在头部跳动的错觉:“不是说今年没什么大明星吗?”
      “好像他们跟星城电器谈了下了一个挺大的代言,不过这是内部消息,还没公开。哎你们知道吗?他们的经纪人貌似还是咱们的学姐。”还是林晓凡消息灵通。
      “这么厉害,”小白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心,“话说上次我在知乎提问怎么嫁给温文和,有人建议我当金主,或者亲自下场混娱乐圈。金主就算了,人还是花自己挣的钱硬气,我这颜值嘛当明星也悬,经纪人倒是可以考虑,能赚银子还最方便跟明星谈恋爱!”她说着还扯十四的衣角,“同学,要不要一起?”
      十四半秒没犹豫,双手抱拳对小白道:“走好,告辞,不送!”
      小白正想问原因,立刻就被杨晓帆打断了:“小白别打岔,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能一起看明星吧,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让你一雪没有拍到照片的前耻。我反正肯定是能进会场的,团委老师都给我指派工作了,要给校刊拍照,十四宝宝也没问题,毕竟要表演,小白……哎雯,你想办法把咱小白塞进你们礼仪队呗。”
      寝室的另一个成员陈雯雯刚洗完头发,她从衣柜里拿出吹风机,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白,皱着眉头说:“白可媛,你最近别吃肉了,弄进去可以,前提是你塞得进我们礼仪队统一定做的旗袍。”
      小白一听这话,马上实力拒绝:“……那不行,吃肉比较重要。”
      通透如小白,生活还是要分清主次的,是不?

      SYF要参加星城慈善晚会的消息传出来后,十四所在的传媒学院很快跟着SYF一起上了热搜。有拍手叫好的,自然也有唱衰的。吐槽高校用“金钱”和“戏子”给自己做形象工程让学术界有失颜面。这样的质疑,延续了晚会的话题热度,一直到当天上午的彩排。
      不知道压力太大了还是怎么,十四在彩排的前一天发烧了。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小白帮她拎着吉他两人一起往会场外面走。
      十四其实在前天半夜爬起来吃了点退烧药,但是效力不是特别大,刚又彩排唱了整首歌,现在仅存的一点体力消失殆尽,只是很虚弱地摇了摇头。
      这时,才在后台忙完的杨晓帆顺着台阶三步并两步地追过来:“要是你在校医院输了液也没好转,咱们看看能不能找个别的节目顶上去,我觉得还是身体比较重要。你别担心,这事儿我去跟团委的老师说。”她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十四的脑门,叹了一声,“希望你能好,刚团委张老师告诉我她把你的节目安排在SYF节目的前一个!她是真的很喜欢你那首歌,这都算是变相压轴了好吗?唉,还有,据说SYF的队员已经来了,就在团委办公室!”
      小白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杨晓帆刚说完眼神忽然就锁定在十四身后。
      十四和小白察觉出异样,也转头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这才发现隔着中间的座椅,会场右边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有工作人员簇拥着四个少年走了进来。
      虽然那四个人都带着帽子和口罩,疾走如风,十四仍可一眼认出温文和的身影。“天啊!温文和!”小白没忍住喊出了声儿。
      她天生声音本身就大,这么“嗷呜”一嗓子,对面好几个人看过来了。
      杨晓帆先拧了小白胳膊一下,小声骂她:“有没有点儿出息!”
      “出息这么高贵的东西,我可能是没有的。”小白嘿嘿笑着摆摆手,好奇地跟看过来的人对视,接着又忍不住念叨,“温文和太酷了吧,根本没往这边看!”
      “你赶紧带着十四去输液吧!”杨晓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现在也不想看你了!”
      小白“切”了一声,甩了一下长发一脸傲娇地带着十四走了。
      那一边,刘仁岳忽然拽了拽一直往前闷头走的温文和,小声提醒:“好像是熟人儿!”
      温文摘掉耳机,回头的瞬间,余光也瞄到了重点。
      但只是一下下,她的身影就消失了门外。
      温文和是极少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此时的怅然若失却让人尽收眼底。刘仁岳八卦着一张脸点评:“这姑娘比你还沉得住气啊,崇拜崇拜,分分钟想要跑过去献上哥哥我的膝盖。”
      正嘚瑟呢,就被温文和在肩膀打了一拳,疼得刘仁岳龇牙咧嘴:“干什么打你爷爷?!”
      温文和“啧”了一声挑眉威胁:“瞎拉什么亲戚关系!谁是你妹妹!”
      每次说这个话题刘仁岳都讨不到什么好处,黄梓榆跟杨方成都习惯了,所以也就笑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结果下午彩排的时候温文和居然一反常态,在表演前显得十分心神不宁。
      “想给人打电话就打。”彩排休息的间隙,黄梓榆瞥眼看着拿手机不断刷新信息的温文和地说。
      八卦不分男女,男孩们敏感起来一点也不输给女生。
      刘仁岳话痨体质,挨了一记重拳也不长记性,听见黄梓榆吐槽温文和,立马兴冲冲地凑过来火上浇油:“就是!这是打算憋死谁呢?”
      “我看最先憋死的得是你。”黄梓榆看着刘仁岳说。
      只有处女座的杨方成画风独特,坐在在不远处盯着地面上各色混乱的电线看了很久,他稍微一动经纪人慧玲都怕他要上手给人家整理,于是赶紧冲好温文和的胃药,把杯子塞到杨方成手里,打发他送过去。
      “线这么乱会有人绊倒的,”杨方成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才不情不愿地拿着杯子走过来塞进温文和的手里,“温总,药。”
      温文和接过去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抿着,直到苦药喝完,也没有收到十四的任何信息。
      她没看到他?

      利用彩排和正式表演的时间差,十四从校医院输液回去又在寝室休息,再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隐隐约约听到下面有人叫她,于是勉强起身扒着床头往外,就看到顶着大浓妆、穿着旗袍的雯雯仰头掐腰看着她。
      “快点儿下来化妆,我这儿就抽了三十分钟时间。喏,早点画完还能吃点东西,给你们带了烤面筋,不辣的,怕影响你发挥。”
      雯姐大手笔,把十四拽下来之后敷面膜、化妆、挑衣服一条龙服务。等十四换好服装,她退后几步一脸挑剔地打量半天给出评语:“你这服装真是……衣柜该更新了,巨星!”
      “雯雯,这妆好吓人啊……”十四没接她的茬,而是拿着镜子有点吃惊地感叹。觉得自己的脸动一动粉底都能跟旧楼里的墙皮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
      雯雯一脸嫌弃:“你懂什么呀,舞台灯光那么亮,光一打你这妆就跟没画一样。”她说着拿出饭盒里的烤面筋催十四,“赶紧吃两口,我要画口红了。”
      雯雯御姐范,十四傻笑了一下,狼吞虎咽地塞了一串进肚。
      “好没?杨晓帆让咱们赶紧过去了。”小白打了热水推门进来催,眼睛瞄了一眼十四“哇”了一声。
      雯雯一边给十四画口红一边嫌弃:“哇什么哇,没见过世面!”
      “我淳朴我骄傲!”小白怼回去。
      在雯雯的努力下,妆容终于完成。从宿舍到会唱,十四一直都努力地低着脑袋。平时都素颜,忽然顶着那么浓的舞台妆,非常不习惯。而且这天穿了夏天的衣裳出门,似乎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表演”的字样,总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一路像是受刑,好不容易进了体育馆要往会场走了,十四一把拉住风风火火带路的小白:“不行!”
      小白被她吓到:“咋了?”
      十四努努嘴:“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怎么了,紧张啊?”小白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去了最偏僻的卫生间,走到门口了还忍不住碎碎念,“你说你一整天饭都没吃,水也没怎么喝,哪来的资源可以释放啊?”
      要不是周围没人,十四真想拿板砖把小白拍晕,正在庆幸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噗嗤”一声笑,爽朗、坦然,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那是刚巧从旁边男盥洗室走出来的男生发出的。
      小白随即偏头皱着眉冲回去:“笑什么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就笑!”
      人家本来都准备走了,听了这话“嘿”了一声,愣是倒回来了几步。
      十四看情势不对,硬拉着小白进洗手间。
      回头关门的瞬间十四抬眸看到那张脸,一秒静止,居然是刘仁岳!

      明明就在同一个地方,兜兜转转几个小时,最后才在候场的时候等到他们的出现。
      十四根本不用转头就知道SYF的男生们来了。因为在他们进来的同时,整个后台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吸一口冷气,又“哗”的一声炸起来,整个过程像是导弹发射后随即升起的蘑菇云。
      SYF的队员比别人提前来是为了彩排走位,不过他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熟悉舞台。为了维持现场的秩序,几个人完成彩排后很快被带到后□□立的空间待着。所以很多人是到现在才看到庐山真面目。
      “天啊,完蛋了,完蛋了,我觉得温文和在看我唉!”小白的目光越过十四的肩膀,看着不远处刚刚进门就被化妆师拉着挨个补妆的少年,眼角眉梢都渲染着激动。
      十四听她这么说也想转过去看,却被小白一把拉住:“你别动,你别动。”
      “怎么了?”十四奇怪地问。
      “哎呀你别动,掩护我一下,还有,你那个肩膀借一下拍个视频。”小白说着,从兜里掏手机,双手握住架在十四的肩头,“上次没拍张照片我后悔到现在呢!这次必须要留下证据。啊啊啊……好帅!”小白兴奋地感叹。
      SYF的少年们平日里被拍太多了,对镜头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刘仁岳最先发现小白,他唇角挑了一下接着凑过去对温文和说了句什么,温文和立刻回头。
      忽然地对视,就算是隔着镜头,冲击力也是很大的,此时小白的手虽然架在十四肩膀上,还是在剧烈地抖起来,这一秒她终于明白了前线站姐们近距离追星的感受,大脑一片空白,想停都停不下来。
      温文和的视线精准地停在了小白明目张胆的手机镜头上。接着,他的目光掠过手机,扫到旁边那个后脑勺。
      “是她吗?”刘仁岳小声问。
      视觉也许会骗人,但心动不会。
      温文和只看后脑勺就知道是十四。
      “文和,转过来,补妆。”化妆师拿着粉刷在身后叫他。
      温文和应了一声,没动。她今天穿黑色的牛仔短裙搭简单的白色体恤,衣服的边角处画了几尾小鱼。十四动一动,那群小金鱼也跟着鲜活起来,仿佛可以分分钟隔空游弋,温柔而有力地撞击他的心脏。
      “文和?”
      “嗯。”
      化妆师被他的不走心逗笑了:“你‘嗯’什么,转过来啊。”
      化妆老师的声音大了点,温文和这才回神,把脸转过去说了声“抱歉”。

      “妈呀,我想魂穿化妆师。”小白终于收起手机,一脸羡慕说完,便开始查看视频。
      十四抓住机会回头,却发现温文和正背对着她。
      明明是挺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失落如水波蔓延。
      等十四重新转回去,小白已经一脸兴奋地把视频上传朋友圈了:“这次六了哈哈,我家宝宝看我镜头了哎!我们家宝宝平时那么酷,怎么会有这种软萌的眼神啊,能融化人心一样,从来没见过!他再多看我两眼我能表演原地反复心梗你信不信?”
      十四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她觉得交小白这个朋友真不吃亏,什么话到她嘴里都变特别好玩。
      “十四十四,马上到你了啊,准备一下。”此时脖子上挂着单反的杨晓帆穿过后台散布的人群到十四的身边,双手握拳给她打气,“加油!加油!怎么样,输了液感觉还行吗?”
      十四莫名哆嗦了一下,点点头:“嗯,没问题!”
      “那你哆嗦什么呀!是不是穿太少了?”杨晓帆说着张开双臂抱着十四转了个半圈,“加油,给你力量!一会儿你下场我把外套拿过来给你穿。”
      十四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再抬眸就看到温文和的一双眼。
      终于!
      这一刻仿若慢镜头回放,她先怔了一下,抱着同学的手紧了紧,目光锁定他,忽然露出牙齿,眉眼的弯出漂亮的弧度,好像在对他说:“Surprise!”
      温文和怔忡一秒,内心再次被击中,纵然这笑容他并不陌生。

      还记得十三岁那年生日,父母的实验到了最后攻坚的阶段,没办法回家陪他。温文和心里既失落,又兴奋,于是决定翘课一天,坐着公交车去‘流浪’,过一个很酷的生日。那时候他仗着父母都不在家,自己学习成绩又好,装病请假,老师也没有怀疑。一整天的小叛逆,让温文和成就感爆棚,觉得自己像个英雄,经历了最酷炫的、男子汉般的成人礼。但夜幕降临之后,那种无人陪伴的孤独感却意外席卷而来。他一个人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到很晚回去,饥肠辘辘、满心失落时却发现家门口缩着一团黑影儿。
      因为等了太久,十四已经抱着膝盖睡着了。
      温文和静悄悄地走过去,蹲下来就闻到奶油蛋糕甜腻的气息。
      他的走近惊动了她。
      十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在黑暗里确认了几秒,忽然就对他展开了一抹大大的笑容,哑着嗓子对他说:“生日快乐啊,小弟弟!”
      彼时那个大了他两岁的少女,给了他世界上最美好、最温柔的笑容。
      那一刻温文和就知道,自己不愿意只做她的弟弟。

      不是没有埋怨过她的吧,从那天被挂断通话,他们的微信对话页面就静止在她给他留的那条“我有电话进来”的消息,再也没有下文。
      那么晚了,是谁打电话过去给她呢?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他,但比这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追问。
      破天荒的,温文和没再打回去。心里头莫名憋着一口气,特别认真,又特别幼稚的,跟她较劲,也跟自己较劲。
      而现在,她的笑如一块巧克力忽然在心头融化,甜得温文和愣在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十四已经被手忙脚乱友人推上了舞台。
      台上的灯光大亮,光线打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影在地上拖得老长。这时候温文和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假如喜欢一个人是一条很长的路,那他确定自己可以望着这个背影,再走很久很久。
      这一会儿他只顾发呆,完全没听到自家哥们儿们在身后的小声嘀咕。
      杨方成顺着温文和的目光看过去有点奇怪地问:“那谁呀?”
      黄梓榆说:“没看清,不过我大概猜到了?”
      就刘仁岳一脸世界棋局尽在我手的了然表情:“看见咱温总脸上那种开心到诡异的笑,和温柔到溺死全场的眼神没?必须是咱们‘全世界唯一的姑娘’无疑了!”

      十四上场后,SYF的四位团员就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他们的出场方式跟别人不同,要使用升降机从舞台的底部上去,接着开始舞蹈。后台的音效听起来嘈杂,跟坐在观众席完全不是一码事,所以温文和想听清楚十四唱了什么,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哪怕是一眼也好。这么多天,不但没有见面,连基本的微信对话都没有,她又是个不那么爱发朋友圈的人,思念的情绪,剪不断理还乱,在这一刻饱胀到满分,似乎随时能溢出来。
      就在此时,音乐停了,工作人员也示意他们准备,就这么一点点的空档,温文和忽然直起身子,眼睛与舞台平行的瞬间,看到准备下场的十四拿着吉他转身。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她的目光竟然直接对上了他的。所谓爱恋不过是如此,瞥眼对视,心里都能滑过一丝甜。但下一秒温文和就察觉不对,离场的十四,身形有些站不住似的,脚步虚浮。

      十四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下台的,本来以为输了液发烧就好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上到台上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反胃,好不容易撑到了演出结束,她踉跄下场根本来不及找卫生间,已经扶着后台的墙吐了出来。她一边吐一边觉得懊悔,但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根本止不住。
      这下子把后台的老师和同学都吓到了,小白急地团团转,到处给她找水。杨晓帆手里拿着外套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了,十四觉得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住,于是反身靠着墙。杨晓帆递过来纸巾让她擦拭唇角,十四接过去,第一时间就虚弱地跟大家道歉:“对不起。”
      其实舞台上的音响那么大,后台吵得要命,她的道歉的声音没人能听清楚。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咦,哥?!”小白正给十四递水,抬头发现有人大步走上前,还居然是张熟脸。
      凌玉恒草草对着小表妹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十四苍白的脸色,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去医院吧,我送你。”
      十四看到凌玉恒也很意外,但她的额头渗着冷汗,没力气打招呼了。
      “她下午刚从医院出来。”小白皱着眉头说,“发烧,输液了啊,第二瓶明天输。”
      凌玉恒没多跟小妹辩解,而是又仔细地看观察了一下十四,斩钉截铁地道:“要去医院。你们校医院在旁边吧?有近路去吗?小白你来带路。另外,谁来善一下后?”
      “哦,我来我来。”杨晓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举手,自告奋勇,“你们去医院吧,这儿交给我打扫。”
      多亏凌玉恒当机立断,到了校医院一查,才知道十四急性肠胃炎。医生给打了一针,结果刚走出医院门口,十四又开始吐,连胃酸都要吐出来的那种。三个人只好重新折返,吊点滴。
      “都雯雯那烤面筋闹的!”小白皱着眉头抱怨。
      “你别跟她说啊。”十四筋疲力尽,眼睛睁得只有平时一半大,“是我穿少了,出来还忘了拿外套。而且我吐了就好了,没事儿。”
      这时候凌玉恒拿着从护士那里借过来的毛毯走过来,十四想拨开他最早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被他制止了:“都盖着吧。”
      凌玉恒看上去很为她担心,十四对他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儿。”
      “没事也盖着。”这位大哥哥的好意不接受反驳。
      十四唇角动了动,没再吱声。其实她也真的觉得冷,由内而外的发寒的那种,只是不想让这么多人替她担心。
      点滴吊得太慢了,十四强撑了一会儿还是睡着了。凌玉恒担心小白一个人走夜路有危险,赶在宿舍熄灯之前把妹妹送回了寝室,在折返回医院的路上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小麦。”
      “怎么样啊?你帮我问了吗?”她一如往常,开门见山。
      凌玉恒沉吟一下,解释道:“小姑娘生病了,还没找到机会说。”

      组合下场的时候后台是必经之地,所以温文和很早就知道十四被送去医院的事情,但他赶到医院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彼时校园已经熄灯,被夜色掩护的他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看她。吊瓶里的点滴还剩一半,输液室只有十四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在椅子上睡着了,虽然身上盖着毛毯,下面还有一件男人的西服,但她的身体依然蜷缩得厉害。温文和的眼神只在露出毛毯边缘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子,便一路向下注意到十四在毛毯下不自觉绞在一起的双腿。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注视的太久,十四眉毛动了动微微张开了双眼,懵懂地看着眼前那个人,顿了几秒忽然叫他的名字:“温文和。”
      温文和随即俯身,不确定她是否全然清醒,于是轻而温柔地问:“冷?”
      十四慢慢地闭上眼睛,小翻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跟他抱怨:“这水好冰……”
      她眉心皱了一下,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下坠。
      温文和呆了一会儿才蹙起眉头环视四周,发现放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于是走过去拿过来坐在她前面,轻手轻脚地替她脱掉鞋子,脱掉帽衫把她的双脚裹在里面,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打扰到了她。十四又睁开眼睛,恍惚地看着温文和。
      “睡吧。”他说。
      他的声音仿佛有催眠的功能,话音刚落,就听到她的呼吸再一次均匀。医院昏暗的灯光下,他仔细端详她的脸,许久后,十四的眉头终于开始慢慢舒展。
      温文和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人儿,不知道为什么就翘起了唇角,完全没有发现病房外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凌玉恒重新回来看到这一幕还挺吃惊的,托上次小表妹在他家的大力宣传的福,他晃了一眼就认出了温文和,少年的侧脸有着冷峻的线条,但看着十四的眼神却是别样温暖的。让凌玉恒更为惊讶的是他一连串的动作,手脚熟练地照顾十四,期间没有片刻犹豫,仿佛天经地义就该如此。
      凌玉恒不忍走进去打扰,转身靠在门外的墙边,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管叹息,要不是这药水的味道太过真实,他都会误以为自己闯进了画面静美的偶像剧。

      十四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稍微动一动凌玉恒就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
      十四慢吞吞地坐起来:“我好了,没事的。”她说完又拽着被角,嗫嚅了两下,“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真的是很不好意思,非亲非故,又让人家照顾了一宿。
      凌玉恒笑了:“别放在心上。小白之前发信息说,宿舍一开门她就过来接你。”
      “哦,”十四伸手摸了半天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那她应该在路上,宿舍六点半开门。”
      凌玉恒无意中看到她手机的锁屏壁纸,下巴抬了抬问:“这个男孩你认识?”
      十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马上又笑了一起:“就是,小白的偶像,我其实也是……粉丝,唯粉来的,上次……小白说了吧。”
      大概是他问的问题太有歧义,凌玉恒本来是想告诉十四温文和来过这里的事情,但是看样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并不想让自己知道。也许,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是那个男孩自己跟她说比较好。凌玉恒想到这里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你唱歌很好听,听说昨天晚会的那首歌还是你自己作词作曲的?”
      “啊?嗯。”十四按灭手机的屏幕,有点被壁纸上那个人的笑恍到了,她觉得自己没出息,揉了揉鼻子说,“是啊。”
      凌玉恒的脸上露出了然地笑容,却没有停止试探:“你想过要做明星吗?”
      十四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因为尊敬这个大哥哥,偏头想了一下诚实地回答:“没想过。”
      “为什么?”
      为什么?十四顿了顿道:“明星,就像是字面意思,是很遥远很遥远很遥远很遥远的星辰啊。”
      她一口气用了好多个“遥远”,结合昨天被他不小心撞破的画面,凌玉恒又笑了一下。
      少女的心事啊,就像是清澈湖面下的水藻,自以为隐藏得很深,其实连细微的舞动都清晰可辨。
      “不一定吧,所谓遥远只是看起来而已,只要……”
      “十四,”小白冲进来一嗓子打断表哥的话,对着十四的脸左看看又看看,“嗯,不错。脸色终于正常了!”
      凌玉恒收起自己的话头,宠溺地看着小表妹:“这么快来了?”
      “那不是必须的嘛!”小白理所应当地说,“十四,你好了吗?可以自己走吗?我好饿,让我哥请我们吃早餐。行吧表哥?”
      “没问题。”
      十四看着小白,又抬头看了看凌玉恒,明白了什么叫做恃宠而骄。

      他们聊去哪吃饭的时候雯雯和杨晓帆也赶来了,十四此时才知道凌玉恒出现在学校的原因,他研究生要毕业了,过来应聘她们学院团委办公室的工作。她想起之前要还钱给他,凌玉恒的说“以后有的是机会”的话,原来并不是随口说说。
      学校周围的店都没开门,凌玉恒自己开了车,直接拉他们去街上找了一家。
      “咦?晚上貌似Girls’ power的人也来咱们星城了,还跟Super Young Force的人一起吃了小龙虾?”他们一行人在店里坐下来,杨晓帆就开始刷手机。
      “真的假的?”小白问。
      “看微博啊。一个个的裹得挺严实的,但还是被前线站姐拍到了。”杨晓帆说着亮出手机给她们看。
      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愤愤不平地说:“ GP那帮女人怎么回事儿,最近要跟我们家捆绑销售还是怎么着,干嘛老蹭我们家热度!哎?SYF怎么少一个,没看见温文和啊。”
      杨晓帆笑起来:“一说温文和你真是,语调立刻降八度。”
      “还是我们家男朋友争气!爷们儿!不她们瞎掺和。带的出去又带的回来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小白满意地点头。
      “追星别那么真情实感行不行,多大了你?瞧瞧我们十四,多矜持。”雯雯缓缓开口。
      小白一撇嘴:“她那是蔫儿的。”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一直到凌玉恒端着饭过来了才停下。他特地给十四点了一碗白粥,还替她拌了糖:“吃点清淡的吧,下次再请你吃好吃的。”
      凌玉恒如此细心照顾的结果,就是等回到寝室,十四已经被三个室友哄到不行。
      “我表哥真挺好的十四,你们以后要是能结婚,咱们就是……亲戚……关系了!”
      “你是想说姑嫂关系吗?”雯雯拿着锉刀一边修指甲,一边问。
      小白翻了她一眼:“你这女人怎么什么也能怼?”
      “怼怼更健康。”杨晓帆慢悠悠地爬上床,“不过,凌老师真挺好的,我觉得,他看十四的眼神也好温柔。就是现在你们只能做朋友,因为马上就是师生关系了。等毕业,就可以恋爱了!十四,我要当伴娘!”
      “我也要!”小白举手。
      “呵呵,到时候你们两个就等着被我艳压吧。”雯雯手指离远了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云淡风轻地说。
      十四满头黑线地坐在座位上看着YY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觉得她们根本就当她不存在。不过这个话题,她也不是很想接。她手机充上电就开始看微信,依然没有温文和的消息。还在生气?
      有点想告诉他自己昨晚梦到他了,但是又不想说那个梦的内容……真奇怪,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以为自己全部都忘了。可一旦自己身体虚弱或者是压力大的时候,那些经历都会在梦境中翻涌,来回折磨她……
      十四抿唇,对着对话框看了好久,最终还是退出来了。
      想叹息的瞬间,杨晓帆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我天!你们快看微博!”

      另一边第一个知道微博热搜事件的是黄梓榆。几个大男孩前一晚都睡得不早,为了赶行程,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被工作人员叫起来拍广告,接着坐车去洲城搭飞机。这会儿都在车上摇摇晃晃地熟睡着。黄梓榆半途被家里来的电话吵醒后,听妹妹问了一嘴才知道。通话结束,他就联网刷手机,果然,微博热搜排行榜第一名温文和的名字跟林江雪列一起挂在上面,后面还坠了一个小小的“爆”字。
      黄梓榆点进去看,被顶上热搜的并不是他们昨天一起聚餐的照片,而是几张宾馆走廊上,林江雪跟温文和相对而立的场景。两人虽然门里门外地站着,但距离挺近的,这个灯光环境和拍摄的角度很让人想入非非。黄梓榆认得那个地毯,就是上次他们在洲城住的酒店。
      他骂了一句,直接推醒温文和:“别睡了,起来看微博!”
      温文和睁开眼,黄梓榆直接把手机推到他眼前。
      温文和懵了好久才坐起来接过去看,越看眼神越冷。
      很快机场到了,经纪人慧玲姐特意亲自过来给他们开门并小声交待道:“一会儿别管谁问什么都不要说话。”
      四个人鱼贯下车,人群很快围堵过来。
      黄梓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文和一脸冰封地压低帽檐,戴上口罩。
      SYF的团队反应迅速,很快那条热搜由于公司地介入被撤掉了。虽然新闻的热度直线下降,但双方的粉丝还在掐架,热榜被撤没关系,粉丝仍然可以在相关话题下面刷屏。因为温文和跟林江雪被挂热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双方粉丝都怀疑是对方团队炒作。超话下面Super Young Force的粉丝骂Girls’ power蹭巨星热度,想红想疯了;GP粉也不示弱,说自家姑娘冰清玉洁无端被黑,骂SYF是耍心机,用绯闻给周年演唱会造势,买热搜买职粉,不择手段。污言秽语不忍猝读就罢了,这两家还是出了名刷屏刷得快,弄得两家团反黑组的姐姐们头大如斗,根本来不及净化广场。
      好不容易挤过人山人海到了候机室,一路安睡对此事浑然不知的刘仁岳和杨方成才得以撇开工作人员凑过来地问:“发生什么大事了?”
      黄梓榆随口就把事情说了。
      杨方成很仔细地想了一下淡淡地问:“那天我们回去跟林江雪是前后脚,为什么没拍到我们?”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谁拍的,”刘仁岳说,“那天咱们明明是包下整层的。”
      “私生拍的吧,他们那么神通广大,连保洁都能买通。”黄梓榆挠挠头,有点无奈地说。
      “不是,”杨方成摇摇头,“要是私生,不用等到现在。”
      刘仁岳还想说什么,一直在坐在旁边沉默的温文和忽地站了起来。
      三个队友齐刷刷地看向他。
      温文和没吱声,只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开,在贵宾室绕了一圈,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他眉心紧蹙,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擦了半天才解锁,点开键盘,认真地输入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温文和转头,眯着眼睛看着手边的龟背竹,手放在身侧的沙发上,握紧了又摊开。
      “喂,怎么了?”十四接得很快。
      听到她的声音,温文和一直紧绷的唇角微微地松动:“十四。”
      “嗯?”
      “你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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