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雪人女友》八鹁八鹁

2、第二章 收留 捡回来以后

　　第二天，中午些时候，女人醒了。

　　如果不是接到李川的电话、得知事情进展，俞琳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会有如此奇迹般的恢复能力——居然能在昏迷后的仅第二天就苏醒过来。

　　致使她一整个下午坐在办公室不论做什么都是不自觉地紧张、到了下班点又双腿无力——她要去见那个女人。

　　其实俞琳完全没有必要强忍着心里的害怕去见这个女人的，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她完全可以放心让李川一个人来料理这些后来的事。但就在李川问她要不要接她下班一起去聊聊天的时候，她本能地开始动摇：她知道自己这是多年的老毛病又犯了——好奇。

　　在俞琳那匆匆飘过的四分之一人生里，她总是为了自己的三尺好奇心而烦恼，就比如这件事：接电话时做决定的那一刻腰杆子挺得倍儿直、觉得自己的选择特有理可循、特政治正确，可就在挂了电话后的第一时间，试想一番见面场景，细思恐极，整个人不禁阳痿。

　　奈何，自己作的死总要自己承担，该来的不论以何种方式都是会来的：李川来接她了。
　　在此之前，她还一直觉得李川开车接送她是一件十分具有幸福感的事…

　　“小鱼？”
　　李川开着车，几次回头俞琳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今天怎么了？早上出门不都还好好的，遇上啥事了？”

　　“…没，没什么”

　　“你这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不正常”

　　有那么明显么……

　　俞琳无语。
　　还是趁早转移话题为妙。

　　“她…大概几点醒的？”

　　“中午一点左右吧，我也不了解。中午没在那儿，兄弟打电话说的”

　　“那她有没有和她家人、或者是认识的人取得联系？”
　　俞琳问。这种情况，一般都会第一时间取得某些联系的吧？就算不是家人找上门，退一万步讲，假设这个人没有亲人，她也该是会尝试联系一下亲近的人吧？

　　“目前还没有，只是喝了水，话不说、问不答”

　　“就这样？”

　　按照剧本来，剧情应该是这种走向：受伤－获救－家人来找－到最后1、皆大欢喜；2、撒泼耍赖要赔偿

　　俞琳明显感觉到某些事情超出预料。

　　“就这样。”

　　李川倒是见怪不怪，看俞琳面露复杂，继续说道：

　　“有些人情况复杂，跟背景脱不了干系”

　　李川这句话，让俞琳的某些猜测更加落实了些：之前俞琳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会受到这种对待？

　　如果是因为她雪人的身份败露，遭到极端分子仇视从而对她施以暴行，那么，依照以往从新闻得到的经验来看：一般来说雪人遭到迫害没有一个能够生还，并且，做得出这种事的极端分子，是不可能选择近距离接触式伤害的。

　　所以若是因为‘雪人’二字，也不至于会受到这种极端、具有泄怒性的伤害，从女人身上受的不同种类的伤来分析，反而更像是针对个人的侮辱，施暴者想要一点点看着受害方在痛苦中挣扎。

　　很可能这就是因为背景情况的复杂从而遭受到的一起迫害事件。
　　绝对不仅仅因为雪人这一身份。

　　即如此，忽略这个人主观方面的情况，客观来说，她必定是和所有的雪人一样夹缝求生、拼命隐藏身份，加之有仇人在背后针对她……

　　也就是说：就算这一次这个人侥幸逃脱，也不能保证出院的第二天与他们挥手道别后还能顺利走出医院咯？

　　这么做，无异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正常人去自杀……

　　她不可能这么做。

　　可是反过来，那样的话……自私点讲，李川处理这事会不会有麻烦？！

　　“你小心点…”
　　俞琳内心直叹气，千言万语只剩一句。

　　李川笑着伸手摸了摸俞琳的头，不做言语。

　　……
　　不过多时，他们来到了昨天那个地方。

　　俞琳这才注意到，这地方，平房后是几排厂房，厂房中矗立着一座直插云天的烟囱，很明显，这里就是某个山里的砖场。
　　得到这个结果的俞琳，觉得有些五雷轰顶：他们居然在某个砖厂，而且还在不知医疗质量是否过关的情况下，草率地救下了一条人命。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升华。

　　“走，我们进去吧。”

　　收敛了思绪，俞琳拉着李川的袖口重新推开了昨天的那扇门。

　　……
　　俞琳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很害怕，但真正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连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如此地平静。

　　还是昨天的地方、还是同一扇窗户边，就连病床也是同一个位置，只不过不同点是时间不同、病床上的人姿势不同而已。

　　女人是以双手护膝、头抵着手肘这种姿势坐着的。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一边肩上，因着主人的姿势，白皙的后颈刚好露在领口外，在阳光之下，一层淡淡的光晕。看来有被人细心打理了一番。虽然她瘦得肩胛骨在宽大的病号服中好像有些过于‘脱颖而出’了。

　　俞琳看不到女人的脸，但俞琳却感觉到女人很累。

　　这是一种怎样的疲倦？仿佛是早已深深地撷刻入灵魂了、不可解、永远不会烟消云散，竟连旁人都能够嗅得到……

　　——不仅仅是对这件事，更多的似乎是对别的什么事，别的那些俞琳所不知道、从未接触、这辈子恐怕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

　　俞琳知道，女人肯定注意到他们了，但并不作为。她没有抬头看上一眼，也并没有发出声响。俞琳搞不清，这像是在作无声的反抗，又像是忠于宿命。

　　即使有温和阳光的照耀，女人身上也毫无生气、仿佛早已将性命置之于度外，什么也不在乎了。

　　俞琳突然不知如何开口，她觉得，此时此刻就连开口这种行为都是某种触犯。

　　“周小姐。”

　　相比俞琳，李川并不了解真相，一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然而即使是这样，女人也纹丝不动，像是入定了。

　　“周小姐？”
　　李川又试着叫了一次。

　　女人依旧维持原状。

　　看这势头，女人应该是不大会搭理人了。为免李川因为这件事而心生不快，从而导致对女人产生误解，俞琳赶忙小声将李川打发出了门。

　　不管怎么说，总得让她说点什么。
　　俞琳决定自己试试。

　　“我能坐下来和你说说话吗？”

　　……

　　果不其然，对方没有搭理她。
　　俞琳倒是不尴尬，继续说着。

　　“我叫俞琳，刚刚出去那位是李川，昨天就是他发现你的…但请放心，我们并没有恶意。昨夜我们的车过路的时候撞到你，所以将你救回来…在这里向你道歉，寄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俞琳稍微向前倾，试图确定女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可是看了几眼也没有办法确定下来，因为女人的反应根本没有。
　　就当她在认真听好了。

　　“如果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放心地说出来，我们会尽力去做。还有就是，关于…”

　　一想到关于‘雪人’二字，俞琳犹豫了下来。对于这个女人来说，这应该是极其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况且她现在精神上的状况还未稳定，如果突然受这么一刺激…搞不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关于康复！等你康复了以后，如果需要的话，短期内我们可以提供住所。不过我的那套公寓在市区里，现在正处于闲置的状态，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住进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只要她和李川不分手，那套公寓暂时是不会有人住的。俞琳再次佩服自己，之前担心关于收留女人她和李川会受到牵连的问题迎刃而解。

　　俞琳说得真诚无比，可惜女人依旧无动于衷。

　　“那个…你现在应该饿了吧，毕竟什么也没吃地过一天了……”
　　俞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是说清淡点的东西，嗯……比如粥？…刚刚外面给你熬了些粥，我去给你端进来吧？”

　　站起身来，俞琳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屋子，关上门的那一刻感觉世界又回到了她眼前。
　　一路上，她都在想，为什么这人一直不肯开口说话。

　　“怎么样？”
　　李川在门外，见她出来，凑近了问。

　　俞琳耸耸肩。

　　李川皱起了眉头。他往后面的墙上一靠，健硕的手在腰间
　　翻出了烟，点燃，兀自吞云吐雾着。

　　“我准备做一件事。”
　　俞琳说。

　　李川把烟夹住，目光投向俞琳。

　　“做甚么？”

　　“市区那套房子还空着。”

　　俞琳说着，认真地看着李川，希望他能赞成她这个决定。

　　“想都不要想。”

　　李川移开了目光，又自顾自地吞云吐雾。

　　俞琳就知道李川不会轻易同意的。不过没事，反正她真正决定做的事，从来都没人能阻止。

　　“这事晚些再跟你说。”
　　俞琳说完转身进了另一个屋，之前进门的时候好像谁有跟他们说厨房在这边，并且里面做了些粥。

　　回来的时候，李川还在原地专心地抽着烟，俞琳径直走向屋子。

　　……

　　“多少吃点东西吧，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需要我帮忙吗？”

　　俞琳走近，女人依旧岿然不动。
　　这让她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越走近，越紧张…

　　“周小姐…”

　　她离她很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答。

　　“周小姐？”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靠近了！再近点她会被杀掉的！就像恐怖电影里面那种……

　　可是！这厮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人都已经这么虚了，如果再饿上几个小时，会出人命的吧？！

　　背脊上的汗流了下来，俞琳紧张到发抖。凭着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她死瞌上眼睛，抱着必死的觉悟，试着伸手向着对方。

　　谁知刚搭上手轻微一推，女人便侧着倒下了。

　　俞琳惊讶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女人晕倒的侧颜，美丽紧致的五官，额头上站满了汗珠，还没等俞琳所有的审美感官跟上，思想便先一步意识到：

　　这女人发烧了！

　　……

　　女人高烧至四十度，似乎伤口也有些发炎。所以里边又是一群医生忙里忙外，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勉强退下来。

　　一直等在院子里的俞琳在听到里面传出退烧的那一刻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下午没吃饭直到现在也滴水未进，饿意这才涛涛汹涌而来。方才李川端着吃的让她先垫垫肚子，因为担心和紧张，她根本一口也吃不下去。害得李川也要陪着她一起饿。

　　就连现在吃饭的间隙，她脑海里也后遗症般地一直不停地浮现刚才女人侧倒在床上的景象……

　　她就奇了怪了为什么女人一直不搭理他们，原因竟是她烧得如此厉害！居然已经烧得晕倒了！

　　俞琳的心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当时她没有去试着摇那么一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行，这个人身体状况还是太差了，需要有个人照顾。

　　俞琳越想越觉得，这些人太粗糙了，不能让女人继续呆在这里。

　　她侧转过了头来，神情严肃地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李川：
　　“小李子…”

　　“嗯？”
　　李川停下筷子，抬起头来。

　　“我决定了。”
　　俞琳神情肃穆。

　　“决定什么了？”
　　李川明显没有把之前她提过的事放在心上，所以这会儿被俞琳庄严肃穆的神情搞得傻愣愣地。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必须收留她。而且…”
　　俞琳一顿：
　　“明天早上我就开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