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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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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乐林将银行卡放回钱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起今晚的住处。
脚步迈出去不过十步,他的身体猛得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拽力,将他整个人都往街角的墙上怼。
“砰——”
“嘶……”
后背撞击在粗糙的红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无法预料的疼痛在瞬间蔓延至全身,像一把把匕首划过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梁乐林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辨认了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并不是他所认识的。
“不好意思,请问……”
“装什么装?梁乐林,是你吧。”
壮汉口气极冲,说话时唾液横飞,还混着一股子口臭,梁乐只觉胸口发闷,胃部一阵抽痛恶心。
壮汉见此怒火中烧,撩起大手就先给了梁乐林一个耳刮子,当做是给他的下马威:“少说废话,你妈欠了赌债,要我来找你要,痛快点就赶紧还钱,不然打到你还为止。”
咄咄逼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梁乐林被一巴掌闪出耳鸣,脑袋还在嗡嗡响,强撑起嘴角:“我没钱了,有的全都打给她了……”
他的身体状况本就堪忧,对方又是身强体壮的男人,硬碰硬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壮汉听此又要动手,梁乐林本能地躲闪,身体不稳而踉跄几步后被一脚踹中腹部,生生吐出一口胆汁,混着丝丝血液,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
一时间,梁乐林痛到面部扭曲,一张脸像被染上了白色的颜料般煞白,两道眉毛紧紧挤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
梁乐林用手抵着自己的肚子保护好最重要的部位,双腿发颤努力想要站起来,可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救命,奈何声音太弱,这个拐角又是极其偏僻,根本没有人会注意。
壮汉耐心耗尽,抡着拳头要再揍上几顿才能消气。
梁乐林肿着半边脸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时而重重咳嗽几声,像是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
梁乐林绝望地仰起头,鼻子一阵酸,双眼却干涩得流不出半滴眼泪。
不会有人来救他了,可能死在这里,就是他应受的惩罚。
无止境的噩梦,良心不安,歉疚,恐惧,通通都会消失。
梁乐林苦笑一声,牵动了受伤的嘴角也不觉得痛有多么难以忍受,闭眼认命地等待对方的拳打脚踢。
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穿透梁乐林的耳朵,他也没有等来预感之中的疼痛。
撑起沉重的眼皮,梁乐林借着并不清晰的视线,看见壮汉被某个身手矫健的黑色西装男子给一脚踹翻在地。
壮汉满地打滚哇哇大叫,嘴里不断爆出污秽不堪的脏话,丑态毕露。
西装男子补了一脚在壮汉的腹部,这才匆忙跑到梁乐林边上扶起体力不支的梁乐林。
“谢……谢谢……咳咳咳……”
梁乐林将身体的重心放到西装男子肩上,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挤出一句道谢,随后又咳了起来。
西装男子见梁乐林情况极其不好,板着脸掏出手机道:“我联系医院。”
“不……不用了……”梁乐林费力抬起一只手把手机推回到男子身侧,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梁乐林缓了几分钟,感觉身体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之后和西装男子再次道谢,随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西装男子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在驻足观望梁乐林半晌后拨通了某个电话,同时折回到壮汉倒下的地方。
电话那头很快便接通了,一言不发地等候汇报。
“沈总,是我……”
西装男子将情况简单地叙述一遍后久久未接受到对面老板的答复,一时间觉得如芒在背。
没有保护好反而让梁乐林受了伤是他的失职,换了是以前的老板是要自断一指来谢罪的。
可现在,新上任的年轻老板虽然一言不发还没有半点表示,他就先感受到灭顶的压力。
沉默过后男人发声,独具特色的低沉声线听不出半丝可捉摸的情绪:“我知道了,你继续跟着他。”
西装男子答了一个是:“那追债的人如何处置?”说的正是现在还没能爬起来的壮汉。
那头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把欠的钱加倍还给他……”
停顿几秒后漫不经心地继续:“废他一只手再关局子里就可以了。”
***
游荡在街上,梁乐林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漫无目的的孤魂野鬼。
受伤的左半脸和腹部还在隐隐作痛,每迈出一步都是对生理的考验。
梁乐林寻到一处公园的长椅坐下来,刺眼的太阳逼得他不得不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虚脱地瘫在上面。
混乱成浆糊的大脑渐渐冷静。
每当空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总会特别清醒,过去发生的一切也都历历在目,甚至是某个细节,他都能回味出独特的意味。
落到现在的地步,梁乐林不是没有怪过别人,有那么几个瞬间也真的失望于沈御光不留一点情面就让他一无所有,可那些,他似乎都可以忍受,最后也会安慰自己看开点,毕竟是他有错在先,求不来原谅也是报应。
只是让他真正绝望的,往往是他最在意的人,他的父母,他所谓的家人。
他不是他们的好儿子,从小到大除了用卑劣的手段拿到了一千万创业成功就再没做过能让他们满意的事,可他依然在这几年里努力尽到一个儿子的职责。
有好的永远都会想到他们,物质上也从不亏待,甚至是走投无路被人逼上悬崖离深渊只一步之遥,他还想着怎样才能不拖累他的家人。
他以为在他失去一切之后,至少还有那么两三个人能够站在他的身后支撑住他不堪而摇摇欲坠的身体,可结果却是,一个都没有。
他步履蹒跚地想要抓住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可把他推下悬崖的,正是他的家人。
他才看穿所有美好的假象,却是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他想,他今天不过才三十岁,就已经尝遍了人生的千滋百味。
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