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同人——存在（大修）》幽罗

6、交朋友

　　据说她的母亲曾经不止一次对着败在她脚下的敌人嘲笑：“连我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都没有弄清楚就有胆来招惹，真不知道你是十足蠢货还是不懂死字怎么写啊。”
　　通常被母亲踩着的那个敌人，一定是刚刚只剩下一口气，把整句话完整听完以后就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了。
　　西曾经借着这例子跟她重复提过许多点，一是不要直面未知，二是保持自己的神秘，三是斩草必除根以免后患，最重要也是最常被它罗嗦的第四则是“不要小瞧任何人”——比如她的母亲最恶劣的嗜好就是扮成没有地位谁都可以欺负的歌女，而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找一些可以心安理得肆无忌惮实验剧毒的对象。
　　母亲总把那些东西做的很好，比如即使在跟随了她数十年的西眼里她也是个笼罩着满身迷团永远摸不到底限的人，更不用说别人的看法了。
　　然而真里即使晓得所有的东西，甚至哪怕她拥有了和母亲同等的力量，她也做不到那样。
　　她不会主动攻击谁，不擅长保护自己，对生命的态度也矛盾无比。她一方面因着血脉的传承而漠视生命，可是另一方面她自小成长的环境又注定了她无法彻底接受这种漠视，天性说要平静面对，人性却在怜悯悲伤。她一样从母亲留给她的物品里学到了那些药毒类东西，平常也都在实验室中做这些，只不过实验对象是她本身而已。
　　她和母亲非常不同呢，母亲可以轻松扫除面前的一切困局，而她甚至会被路边的石子绊倒。
　　如果西在，一定又会重复它重复了无数遍的那句老话：［小姐的性子是很好，可是如果能更象主人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真里怔怔地出了会神，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带上了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感觉得到西并没有什么危险，索性就让侦察兵继续跟着目标，等待转机的出现。
　　不过，饶是她心中有了准备，却也对突然出现的转机大感意外。

　　跟着那两个人进了一户人家，同校的那位男生上了楼，奇怪的婴孩走进了庭院坐下。
　　这一分开倒是把目标明显化了，真里和侦察兵们跟着的那名婴孩，不知道西藏在他身上哪里。
　　心里一动，真里指使一只侦察兵靠近对方，下一秒，她就被吓了一大跳。
　　那名婴孩竟然对着停在他手上的侦察兵微笑，同时有一句话通过侦察兵被她感知到了：［你好，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情吗？］
　　咦——？！
　　真里被这句话给惊吓得很彻底，因为这名婴孩发出的，似乎是和虫类沟通的心音。
　　是虫师吗？！她第一反应这么想，也理所当然把注意力投向对方的眼睛：那是双很正常的黑色双眼，没有任何异常。那么，不是虫师呢。
　　真里的心中微微失落了一下，却也影响不大。
　　在她刚才耽搁的时间里面，侦察兵已经和对方搭上线，除了主人的存在是绝对不允许泄露的最高守则外，意图与目的都向对方讲清楚了。
　　［和你一样也是没有见过的种类的特别虫子？那还真奇特啊！］那位婴孩似乎有些惊讶，并且也很好奇，［但是除了列恩我身上没有其他了……］
　　他把帽檐上那只变色龙拿到手里：［这是列恩，形状记忆体变色龙。］
　　刚刚讲完介绍，他手上那位列恩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团红色的东西——胶冻般的外形，半浑浊半通透，红色团子里包裹着的好象就是侦察兵们要寻找的目标。
　　众目睽睽之下，团子弹了两弹，碎开后飞出了兴奋地漫天乱飞的西：［啊啊啊！总算跑出来了！！我还以为这个噩梦要没完没了了！！！］
　　它这样大嗓门，发的又是虫语，凡是在场能听到声音的都能听懂——包括那位婴孩。
　　所以是根本不是昏迷而是睡着了……而且以西的抗腐蚀程度，别说被什么人吞下去，就算是把它放进王水里也根本连危险的毛都摸不上！
　　［你该回来了呢。］说完这句，真里自己单方面中止了对话。
　　这位小姐一向好脾气，不管说什么样的话都是语调柔婉。
　　可是这一次虽然仍旧是建议式的温和语气，西却从中接受到了“小姐很生气”的讯号，它几乎立刻哀号一声，边往学校方向飞速赶，边不断地说情。
　　任凭西在那里罗嗦个不停也全部不理睬，只在一个停顿的间隙里发过去一句［你要好好反省］，再没有下文。
　　西确实该反省最近做的事情，让人一直给它担心！
　　真里一边生着闷气，另一边则在西那熟悉的罗嗦攻势里动身前往新的实验室去。
　　她不在意西总是乱来，也不在意西对她说各种奇怪的想法，甚至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西刚才言行还会搏来她的欢笑声。
　　可是她今天先是亲眼见了西身处险境，又伤感于只一个抵抗就阵亡的小虫们，所以即使知道西的强悍生命力，却难免会忧心，忍不住去猜想一旦失去会如何……无关什么血契，也不提虫王这身份，只是陪伴教导了她十多年就已经让她把它放在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
　　她性子偏静，不爱和人交际来往这点最象母亲，而且做实验时也不可以有吵闹声。可是若是西的话，它的多话只会令她心情更加放松，从不曾有过什么烦躁情绪。
　　但是爱玩爱闹总要说一声啊！真里轻轻笑了笑，略有些无奈。
　　不过她马上就释怀了，因为实验室就在眼前。不把心情带进实验室，保持绝对冷静，这可是很重要，也是为了生命安全考虑呢。

　　［小姐小姐，你下面是需要这个吗？我来拿就行了！］
　　［啊！小姐小姐，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小姐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小姐……］
　　真里满脑子都被西喋喋不休的声音充斥着，比往常要吵闹上三倍更多。
　　谁说这家伙的罗嗦不会让人受不了的？她叹口气，只好放下了手的东西，把目光放到了四处乱飞试图讨好自己的西身上，伸出手指让它停了上去：“反省过了吗？”
　　［反……当然反省过了！嘿嘿！我一直都在反省，很深刻地在反省！！］西有些心虚地笑着，事实上它根本连小姐要自己反省什么都没弄清楚过，一回来就在不断地进行语言轰炸。
　　指尖轻轻弹了它一记，真里无奈地笑了笑：［这次就算了……可是下次你再突然不见，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啊，我会担心呢。］
　　［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一句话迅速复活。
　　望着兴奋地漫天乱飞的虫保姆，脾气太好的小姐摇摇头，只能继续沉默不语。

　　察觉真里并没有在继续生气，西的胆子立刻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常，慢慢飞回了真里头上：［小姐不继续做实验了吗？］
　　［还缺了一些东西，这里没有准备，剩下的就只要静置等结果了。］真里边想边答，脑子内突然飞快掠过了一道消息，她努力去捕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见真里点头，西似乎有些高兴：［这样刚好，我可以给小姐介绍个新朋友！］
　　新……朋友？
　　真里不由有些惊讶，她一直知道西的计划，可是没想到进展居然这么快？认为她已经可以和外人顺利交流相处了吗？是不是太急了……
　　对她的心思，西只嘿嘿笑了几声，自信心很是旺盛：［这个朋友小姐肯定能顺利交流的！］
　　［是吗。］真里不置可否，然而心里确实多了分期待。
　　这时候，门被敲了声，推开后走进来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之前见过的会虫语的奇特婴孩。真里似乎有些恍然了为什么西会那么肯定。
　　不过对象是这个人的话，她的确很有兴趣去认识。
　　她好奇地看着对方走进来，神态自若地打招呼：“你们好！”
　　要知道这个教室由于足够宽敞，被她放出来分布到整个空间里虫群数量惊人，密度也不小。平常人只是看一眼就会脸色发白吧？就好象去温室给她送文件的桑谷同学。
　　只是对方既然先表示了友善，即使真里有再多的好奇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她点点头：“你好呢。”
　　西飞了过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没等它说话，那位奇特的婴孩已经先一步询问道：“听说温室那里是真里的负责区？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那里好象有些不对啊。”
　　温室？“怎么会？”她愣愣地应了句，脑中突然灵光闪过，想起了一些事情，顿时失声叫了起来：“是不成功的那个？！”是午休时候要去开会所以不小心掉在了温室那里的未完成药剂。
　　不成功，也就是效果根本不清楚。
　　虽然她每次配制药剂总是只定下一个大方向，随意性很强，效果不经实验谁也不清楚，但是至少离最初定下的方向不会偏离很远。
　　比如这次是营养剂，如果不成功的那个效果是针对植物起作用的话，在那么一个到处几乎满是植物的温室里……
　　“西！”真里只叫了一声，虫保姆已经跟在她后面一起离开这教室向温室赶了过去。
　　在心中懊丧自己这次的粗心时，真里也在默默祈祷着希望温室那里的异样别引起太多人注意。
　　她从不喜欢自己成为焦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一个人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