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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多事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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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早晨一向都是清冷干燥的,尤其在被子里窝了一晚上,更是让人不愿意起来。
虽说习俗是正月第一天要早起去看日出,但是前些年养父在的时候真里还小,养父很照顾她,经常是在半睡半醒中把她抱过去,只在日出那刻才叫醒她不让她错过那份壮丽景色。
这是养父离开以后的第一个新年,从今起就没有人会早早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真里躺在厚厚的棉被中,只伸出来一只胳膊挡着窗外射进来的太阳光,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笑容,眯着眼睛感慨无比:结果没有人叫她就赖床了呢。
摆在旁边的床铺拱动了几下,阿巧浅灰色的脑袋钻了出来,一触及到冷空气就“嗖”一声向内缩了回去,藏身被子下面瓮声瓮气道:[主人……这么冷的天……也要起来吗?]
[是啊,小姐!]从真里的头发中冒出头,西吸着气打了个哆嗦,整只虫裹在了发团里一面建议着,[反正都没有什么事情,不如就在家里呆一整天吧?]
“我也想啊……但是不可以呢。”真里仍旧将胳膊放在眼睛上挡着光线,闭着眼睛酝酿着决心,挣扎在起床与继续流连温暖被窝之间。
如果换了其他时候,她是一定可以很容易下定决心起来出去活动的,可惜冬季往往就是个例外。昆虫们总是少有耐寒的,因此到了这样的寒冷季节,除了西和阿巧以及一些特殊种类之外,基本上都躲进了封印里面,连带地也影响了真里的体温,让她比往常敏感了些。
她摸一摸皮肤上浮起的密密麻麻硬颗粒,连忙将冻到的胳膊缩回温暖空间,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父亲前阵子说会在今天打长途过来问我的情况,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所以必须起来准备一下啊。”
她一贯都称呼养父作“父亲”,一如她提起生母的时候总是称呼“妈妈”那样,这样的称呼不单包含了她的敬爱心情,更是一种认可与羁绊——只因这都是只属于家人的称呼,便和千矾“姐姐”一样。
“西,你帮忙关下窗户好吗?”真里裹在被子中,只探出根手指捅了捅将她的头发当作毛线衣服团在一块的虫保姆。
[哦!]虫保姆不情不愿地应声,慢腾腾飞过去窗边,边飞还边埋怨,[小姐真坏心眼,自己开了窗还要人家来关上……冷死了……]
[那是保姆的义务哦,王。]旁边被窝中的阿巧冒出半个脑袋,遮得严密的发迹间露出星点顽皮的眼神。
[讨厌……]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西砰一声推上了窗页,这才在回温的空气中舒了口气,开始精神焕发地和阿巧拌嘴起来,[要你多话!裹那么严实,怎么不干脆用茧把自己包起来等冬天过了啊?好歹那样面积还小一些,笨蛋蛾子!]
[可是变成人比较好玩嘛~]室内温度上升,阿巧也把整个脑袋钻了出来,精神振奋了不少。
真里按着嘴巴微笑着,静静听他们两个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话。
等待胳膊上暖意回升上来一些后,她便从被子里爬起来,整理着放在床铺旁边的保暖衣物准备起身。
穿衣服过程中,她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向窗口那里投去了一道疑惑视线:最早被冷风吹醒时,她以为是西或者阿巧悄悄开了窗户然后在那里装睡打算和她开玩笑,可是刚才听了西的话才知道,原来它却以为开窗的人是她,并且看阿巧那副畏冷不愿意动弹的模样也不象作伪……那么,到底是谁开的窗户?
她刚刚转动了几下心思,不解和古怪正在心上开始萦绕,楼下客厅那里却骤然响起了阵阵电话铃声。
“哎呀!是父亲!”真里叫了一声,一面看了看墙上挂钟,一面匆匆披上外套就往房间外跑去。
心急之下,她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淡忘了个干净。
她走之后,原本正在拌嘴的西与阿巧默契地停口,一个从被子中坐起身,一个飞过去落了在她肩膀上。
[喂!是再有多久啊?]西刻意放轻了声音问,仿佛惟恐小姐听到。
[唔……]彩蛾少女点了点额头,鼓着脸颊想了又想,却最终仍是用不确定的口气说道,[好象……就快了吧?]
[你真没有用!]西气急地招了群虫子化成拳头状给了阿巧一记头锤。
[疼……]阿巧摸着头,委屈地摇了摇头,[人家就是不确定嘛!要不……下次王自己问吧?]
虫保姆一阵沉默,颇无奈地感叹道:[我如果能自己问还用找你吗!笨蛋!]它恨铁不成钢般又给了阿巧一记拳头。
楼下客厅中,真里握着电话听筒,时不时地笑上两声,回应数句。
电话对面的人又询问了真里的一些近况,很是欣慰地松了口气:“我还担心真里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看来是太小看你了呢!”
“呵呵……没有拉。”抿着唇笑得羞涩满足,真里眉眼弯弯,一边瞧着客厅中的挂钟注意着时间,一边继续说道,“那么,父亲的情况怎样了呢?和阿姨的感情还好吧?有没有再吵架?……”她一连问了几个日常问题,都得到了对面人的笑声作答,心中不禁也为对方高兴愉悦不已。
末了,她想起数月前收到的那封家信中提及的千矾的事情,后来的几封家信里都没有再提过,让她搞不清楚结果到底如何:“千矾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回家了没有啊?”
那方的笑声一顿,显然被这问题给难住了。
“这……”支支吾吾了半晌,养父才叹了一口气,寓意不清地说了一句话后主动断了联系,“如果你见到她的话,千万告诉她不要现在回来啊!”
“?”什么……?真里握着只剩下忙音的话筒,眉心拧起一个结,茫然无比。
到底,千矾姐姐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放下话筒,心情不由多了数分沉重。至于先前还在奇怪的开窗户问题,则早在这分忧心的挤压下被扔到不知哪里再想不起来了。
午饭时摆了很丰盛的一桌,除了不懂厨艺插不上手的虫保姆外,真里和阿巧联手做了许多菜品。因为他们人很少,还多余出来了不少材料做成了各种点心,打算留着送人与待客用。
真里一面摆着盘子,一面对一旁也在忙碌的阿巧笑道:“怎么样?活动起来以后就不冷了吧?”
“恩!是丫!”阿巧使劲地点点头,忙前忙后不亦乐乎,再看不出来一点先前到厨房时候的缩手缩脚样子。
真里神情柔和,笑眯眯地看着她劳动。
眼见暖桌都布置好,只剩下放碗筷也被阿巧一手包揽,她于是转过身奇怪起了家中另一个虫子的行踪:“西跑哪里去了?”
从刚刚她们开始做饭起,无聊的虫保姆就开始了四处乱转,现如今也不知道它到底跑去了哪里?有没有跑出这个家门?
稍稍感应了下,她笑着几步走至通向庭院的拉窗前,将帘子收了起来。
下一瞬间,她望着庭院中的情景惊讶地张开了口:“小云雀?!”
庭院正和指挥着虫群的西你来我往打得甚是激烈的,正是已经在前些天离开了的小男孩。
只见他们两个一个指挥着大片大片的虫子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凝聚成拳头或脚进行攻击,另一个则是纯粹依仗着自身力量双拐横扫无忌。只不过,一方面虫保姆又不想杀了小男孩——虽然它看不顺眼对方但欣赏总也是有的——所以对小男孩的力量与敏捷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另一方面云雀又攻击不到虫保姆而且即使是那些虫群凝聚成的团体也往往在被他攻击到一秒散开然后又在指挥下重新凝聚进行阻拦,这样子便形成了双方都不甘心的僵持平局。
真里看了两分钟,见到他们两个还是浑然忘我地对抗着,顿时一拍额头苦笑了一声:“真是的……”
看这情况等他们自己停下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真里叹了口气,转回身准备去自己的卧室取一样可“制止”这两个的有用道具——她倒是可以用更多的虫海将两个家伙一道淹没,但是以小云雀那肖似云雀学长的性情来看,那样估计会变成她也被卷进战局。
真里正默默想着该用什么药剂才能把这两个家伙一起放倒,就看到阿巧正捏着下巴看着一副碗筷发呆中。
注意到真里的眼神,她抬起头,摸着脑袋傻呵呵笑起来:[主人,好象多摆了一套……前些时候摆习惯了,人家忘记了!]
没错,前些时候这家中的确是三副碗筷,直到住院结束本该改成两副——虫保姆是不用的,但是她们又接着去了山里休假,所以阿巧仍没有完全适应改变。
看了看阿巧正指着的那副碗筷,真里回头瞥了眼小男孩,唇角浮起一抹笑指了指:“没关系,刚刚好够用。你看!”
阿巧望过去一眼,顿时也惊讶起来:[幼年体回来了?!]她往日为了幻象问题没少和云雀拌嘴捉弄对方,这些时间以来少了个捉弄对象——拌嘴方面有虫保姆但却很少能捉弄到对方——心中遗憾不已,没想到居然又再见到了当初的小男孩。
“你去让他们停下来吧。”真里骤然灵光一闪笑道。
阿巧便乐陶陶地跑过去推开窗户,先前忙得一身温暖还没有消散,在冷空气只缩了下,就站在那里拍起了双手:无数亮晶净的粉末自她拍打的双手间散出,随着空气与风传向了正在打斗中的那些人。
除了幻术粉尘之外,麻痹粉尘也是彩蛾少女的天赋技能。
真里于是也不用回房间去苦恼取哪个药剂比较好的问题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等待阿巧把虫保姆和小男孩提了回来,远远地收回了一样被麻痹的虫群们。
给西和云雀各自喝下了解麻痹的汤,真里笑着看着他们两个,身后站着笑眯眯做鬼脸的阿巧——往日她都“欺负”不到身为虫王的西,不过这次有主人的特许,便是虫王的天生威势也可以被她突破。
“不会再打架了吧?”她笑道。
[再也不要了……]难喝的解麻痹汤令到虫保姆精神委靡,连飞起来的力气也提不到。
而小男孩则是扭过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真里也不介意,毕竟人家是别人家小孩,而且还有云雀学长那“坏榜样”——她暗暗腹诽——在先,会这样反应也不奇怪。
但是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们两个是打不起来了。虽然麻痹解了,但是短时间内无法象正常时候那样灵活也是难免的。
她拍一拍已经给小男孩放好的软垫,一面示意对方坐下来吃饭,一面好奇问道:“今天不是要全家一起么,你来这里不要紧吧?”
“我做得了主!”小男孩犹然心情不快地冷声道,熟练地坐好拿起了那副本就是他的碗筷,打量了番饭桌上情景后,露出了“还算满意”的表情,神色和缓了数分。
他夹起饭菜吃了两口,嘴角扬起一道弧线,开口说道:“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对方要我陪你过年。”
“不过你也真懒散啊!”满意的笑尚没有退去,便尽数化成了嘲笑,他斜瞥了真里一眼,一一数道,“日出没有看。早饭也没有吃。不吹一吹冷风都不知道起来。……打算睡过年吗?”
“啊……”真里讪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原来开窗的不明人物就是小云雀啊……她在心中尴尬无比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