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古怪发型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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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蛾少女的大饭量半是有外虫在偷吃，但仍有不少是她自己吃掉的。不过，这天早餐时分，阿巧却动也未动餐桌上那些饭菜，也并未继续阅读她最近着迷的大部头书籍，反而一直盯着真里看，眼神飘忽不定。
直到真里按捺不住被注视的不自在感觉，停下筷子：“有什么事情吗？”
［呐……］阿巧转了转眼珠子，将视线错开，犹犹豫豫着将那张得自外人的传单递给主人。她神色忐忑且茫然，全然不确定自己到底这样做对不对，以及为什么竟会想到这样做。
真里一面接过传单，一面不由就笑着：“你在犹豫什么呀？”
“恩？为您……打造全新发型与人生。阿巧……”她念了遍广告词，顺便看完了传单上内容，叫了声彩蛾少女的名字，微微扬眉眼神奇怪无比，“我……从来不理发的，你知道呢。”
［啊？！是呀！］彩蛾少女恍了恍神，竟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是那个人好厉害！］
“……”好厉害？真里蹙了蹙眉，困惑非常，“你怎么了……”
“啊——湫！”这气氛变调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也打断了真里想要询问下去的心思。
她转过注意力，起身的同时手已经覆上小男孩的额头。
“别碰我……”对方挣了下，出口的声音竟沙哑了许多，没奈何被她硬是拉着顿了数秒才放开。
“不是很烧……”真里沉吟了下，目光落至小男孩卡着嗓子略带气闷的脸上，“嗓子不舒服吗？这些天温度变化很大，看来是不小心受了凉有些小感冒呢。”
她站起身往侧旁柜中取了些药，又倒了杯水递过去：“吃点药比较好，呆会我再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小男孩皱一皱眉，接过药和水吞了下去，并未拒绝这提议。
反观一直出神不在状态的彩蛾少女仿佛受到某讯号刺激般，随声附和：［那地方离医院不远，主人去看一看吧！］
阿巧今天确实很奇怪……真里抿抿唇，未置可否。
由于出了小男孩意外感冒这件事，真里有些挂心，草草喝完粥就回去房间翻找起自己年幼时的保暖衣物来——总不能让已经感冒的小孩子还因为不注意而感冒加重。
她自去一番好找，留在饭厅内两人仍旧沉默相对。骤然地，阿巧嫣然一笑，唇张了张，却不是以往那样只见唇型变幻却无声，自那张粉唇里吐出的的确是清晰妩媚的女性声线：“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
阿巧这样说的时候，双眼竟饶有兴味地望着小男孩不放，让人分辨不出她先前说的到底是对谁。
小男孩警告般瞪她一眼，却见这时候阿巧也是眼神迷茫，唇一张一翕问他：［怎么了？］
那副神情不似作伪，小男孩正要说什么，拉门已经被打开，真里抱了堆衣物走进来。
“你可以挑一下，这都是我小时候的衣服，我挑了男孩女孩都可以穿的，你来看看哪件比较合身？”将手中的东西放地板上，真里喘口气，朝小男孩笑道。
她随后转回头，征询的视线落到阿巧身上：“我刚刚好象听到有外人的声音？”
［没有呀！］彩蛾少女极无辜地摇了摇头。
她滞了滞，仍旧贼心不死地劝诱：［不过，主人真的不去看看那个发型师吗？他真的很厉害哦！］
真里安静听完，略一思索后点头应下了：“好吧，既然你这么挂心。”阿巧会这么三番五次提起一个外人，实在是件奇怪到不行的事情，单是这样就值得她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带云雀去医院，然后我们去看一看。”
在离医院尚有一段路的转角，真里被阿巧坚持着要拉去另一个方向去见识那位“很厉害”的发型师，并且为此彩蛾少女不惜放弃了自己日前的坚持在非上学时间内也帮着小男孩幻化了长大后的外形。
正好云雀也更愿意单独一个人，用冷淡的几句话打发掉了真里的“多事”。
面对小男孩时候可以很容易忽略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不过面对云雀学长的时候就是例外了。
虽然说心里认为这个“云雀学长”其实是小男孩的“冒牌货”，但是那种从里到外十成十的相似度，仍是让真里有些犯憷。
她看了看表情冷淡已经渐渐有些不耐烦的云雀，又看看始终抱着她胳膊脸上是委屈坚持颜色的阿巧，最终只能叹口气妥协：“好吧。”
“不过我们呆会还是会去看你的，云雀。”真里看着那张让她情绪纠结的脸，心里的认为还是没能彻底抵挡过去眼见的现实，迟疑了好阵子才把叮嘱小孩子的话语出口，“医院很大，你当心一点……呢。”其实她本想用对小孩子的柔软口气“哦”的，但是最后仍旧没能抗住压力改了口气。
虽然她半途改口，但是对方那双眼内已经很明显酝酿起了冰雹，那分凌厉气势几乎让她完全屏弃了这只是小男孩的认知。
彩蛾少女趁这时机手上加了把力，将真里拖离了路口。
于是失去了发怒对象的云雀只轻描淡写瞪了远去的两人一眼，微晃了下身体，转身向医院走过去。
“真的不要紧吗？”回头望见了云雀身体晃动那一幕的真里担忧地皱起眉。
［不用理会他拉！］阿巧也回了回头，随后不在意地将真里继续向目的地方向推去，［那只人类坚韧得很哩！］
仍旧是那地方，也仍旧是那摊子。
只不过这回并没有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在发型师手下神情忐忑期待的剪发人，只有那名发型师背对她们站在那里，在埋头整理着什么。
人群川流不息在前进着，然而每每似乎就要经过那个摊位方圆数米范围内，却偏偏象是刻意般转了个圈儿从旁绕过，可又不象是刻意——因为他们便连视线也没有在那个摊位上停驻片刻，就仿佛根本未看见那里有东西一般。
这样奇妙特别的情景，不由令真里慢下了脚步。而这一次，阿巧却没再去推她。
黑发和灰发的两名少女静静走近，直到进入那摊位范围内，距离那名发型师一米的身后，对方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般及时直起身转过头来，微笑致意：“是两位吗？”
他的目光一顿，落在真里的脸庞上，随后嘴角笑意染开：“原来是一位，请坐。”
发型师是位一眼望过去绝对不超过３０岁的温文青年，利落干净的黑色短发，温和的眼睛与笑意，很容易就令真里生出了初见的好感。
她下意识看了看从刚才起就不再喧闹而是安静无比的阿巧——垂着头，神色很温顺。
“我不是来剪发的。”真里直接说明来意，同时认真地看着那位发型师的眼睛，“是阿巧带我来这里的，她今天一直都表现得很奇怪，我想……您知道原因吗？”
真里忍不住就带了上敬语，这位发型师，带给她的感觉奇妙无比，又是陌生又是熟悉又是隔阂又是亲近。
发型师微微一笑，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引到理发椅上坐好，却没有回答正题：“有想剪的发型吗？”
虽然是平凡朴素的容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发型师的一举一动竟仿佛带了某样魔力般，不自觉地令看者迷惑失神。
真里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时自己竟然已经随着对方的牵引坐了下来，脖子上也围好了毛巾，她顿时慌乱地伸手去挡住对方持起她发丝的手：“等、等一等！”
将全部发丝以近乎失礼的动作抢到手里，真里潮红了脸，讷讷握着头发解释：“我……我不想剪头发。”
如果这时候有旁观者，或许会哗然：来理发摊子却说自己不想理发，根本就是捣乱的行为。然而所有的行人竟还是如同先前那样，视这么一个摊位如不存在，甚至连多出的两名少女也被他们一并从视野中拿掉了。
发型师好脾气地保持着温文的笑意，慢慢将被真里抓紧的发丝一点点从她指缝间拿出。他的手指仿佛有着魔法般，女孩没有反抗，渐渐就松开了手指，尽管神色茫然，但眼底的疑惑清晰可见。
发型师轻轻抚着一缕发丝，嘴角的笑扩大变得奇特而且妩媚，他笑了一声，声音清脆得竟宛如女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的，还有一束被从中剪断的黑发。
真里张大了眼睛，只觉得喉咙处仿佛被什么扼住了一样，难受得很厉害。又好象什么地方被利刀剜去一块，柔嫩的血肉被冷风吹着一阵震颤。她扯着领口仿佛难受疼痛到没办法呼吸，望着发型师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无色的泪渐渐染上了淡红、桃红、鲜红、深红……最终，红得仿佛血滴一样。
她轻轻吸着气，一时间完全说不出来话语，只能边流泪边望着发型师与他手中那束黑发。
黑发离开了本体，原本的黝黑鲜活便有若失去了生命，一副委顿的模样。
发型师手上一用力，被他握住的发丝“嘭”一声，竟然散成了一片干萎的花瓣，纷纷扬扬随秋风落了满地。
真里喘了口气，手仍旧按在胸口处，但脸色已经回复，也不再有什么异常。
她抿抿唇，望着那一地萎靡的花瓣，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你是谁呀？”
真里抬起头，神情复杂且忧伤：“你也看到了，我还没有成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说先前阿巧的事情她还可以忽略过去，那么如今，她便不能不去在意了。
这个发型师到底是谁？竟然知道她最隐私的秘密——那个秘密来自妈妈传承给她的初始记忆，就连西也是一点都不清楚的。
那个初始记忆里妈妈告诉她：知道这件事情的，只可能是同族的人，或者是对同族有大恩的人。会选择揭露出来，意味着对方有求于你。
可是，这里明明是另一个世界。
被剪下头发会难过不适流出血一样的泪水，离体的发丝会变成花瓣……这一切通通说明着，真里并不是平常人类的身份。
即使是虫保姆也只晓得，虫师是沙漠人类中的一支，在沙漠人类与大陆人类的战争中扮演着战略级武器这一重要角色。可是虫师的来源追溯起来，却不是人类的任何一脉，而是和被大陆人类驱逐退守至另一块大陆的精灵们同一祖先。
可以化身任一植物的，自然的宠儿，如果不是如此，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虫类愿意听从驱使呢？虫类本就大部分以植物汁液为食，这样类推，以虫师的血液为食也很正常。而且得到虫师提供的血液可以促使自身进化，慢慢发展下来，虫师也就成为了可以驱使几乎世界上所有虫类的存在了。
所有人都晓得虫师的寿命很漫长，可是虫师数量稀少并且很少抛头露面，所以才会连这么许多显著的特征都没有人能够联系到一起。
而如果不是还保留有精灵们古老的传承记忆，已经距离当年的种族分裂这么多年，跟随着沙漠人类逃到荒漠世界生存的虫师们恐怕也会渐渐淡忘掉自己的祖先了。
以上都只是记忆里的大致片段，并且在记忆的最后妈妈加上叮咛：没必要在意到底是人类还是精灵，要知道不管大陆人类还是和他们敌对的沙漠人类、精灵等等各族，都是最早的古人类分散各地演化的结果。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谁能说我们不是已经与沙漠人类同化了？
妈妈会那样说，也不过是担心女儿会钻牛角尖。
幸好真里很懂事，她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只要好好隐瞒好身份，就算自己连精灵也不是而是其他更加凶恶的生命，只要隐瞒好不会干扰到生活，不会给他人造成困扰，那又怎样呢？
可是不在意也是分时刻的，比如现在当场被人戳穿，就算根本没有谁留意到，她也没办法不去在意。
真里咬着唇，表情中染着微微的惶恐不安，等着发型师的下步动作没有说一句话。
发型师站在那里，脸上不再带笑，显得有些肃穆，又有些怀念。
过了很久，他张开嘴，慢慢说出了一句话。
“你这样，很好。我很高兴。”
发型师慢慢地一字一字说着，柔软的声线中仿佛带了分蛊惑，末了，他对真里一笑，为她解下了颈前的毛巾。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古怪发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