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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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位小男孩儿，五六岁的样子，孤身一人坐在草坪旁，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眼巴巴的盯着他手上的冰淇淋看。十一月份吃雪糕的人很少，但他今儿跑的太累了再加上心情好，所以路过肯德基的时候就兴致冲冲的买了一个冰淇淋。
单含瞳蹲那小孩儿跟前，想了想说道：“给你舔一口，不过只能舔一下哦！”
小孩儿冲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伸出舌头小小的舔了一口，还用力的抿了一下唇，然后大声说道：“要！”
单含瞳赶紧把冰淇淋拿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做了个鬼脸就要跑，结果那小孩儿突然抓住他的衣服，抬头一双大眼睛充满希冀的看着他，无声的央求着。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什么，本来以为自己忘的干干净净了，可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时他恍然在看自己。他曾经也这样拉着单漪的衣服求她不要走，也曾用这样卑乞的目光看过她。
谌家空旷的房子比英国那群怪胎居住的地狱要好多了，佣人教他写字读书画画，那是最荒凉的六年，可活到现在却也是他过的最安宁的六年。
他看着眼前的小孩，鬼使神差的把他带回了家。
他用冰淇淋诱哄了一个无知的孩子进入他的地狱，在那间房间里，男孩儿恐慌的尖叫声把他从虚无混沌中拽到了现实的蛮荒里。
单含瞳麻木的看着他不断的后退，哭泣和祈求，仿佛是在看他自己，当年他也是那样胆小、无措，他看到他疯狂的喊爸爸妈妈时，他终于知道，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过去要怎么让许浮舟接受？
这些过去塑造了他，是他的养料也是他的毒药，他靠它们长大但他没有办法斩去它们的存在。就像王莽没有办法用一己之力抹掉西汉二百多年的历史来锻造自己的帝国一样，它也没办法否认自己其实很肮脏。他那样单纯优雅的人，告诉他自己这样的过去，难道不是一种侮辱吗？那个才超于世的先知一心想改朝换代却仍旧死于非命，他又何必自讨其辱？
那一刻，所有充盈在心中的快乐和希冀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唰一下从高空坠落，悠悠扬扬的泄气声仿佛是命运愉悦的调笑，嘲笑他的幼稚和天真。
楼下有人在拼命的砸门，单含瞳擦干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他带着小孩儿进了自己的书房拿了几本漫画书和零食才匆忙的哄住他的眼泪，但那孩子明显已经不相信他了，他的眼睛带着警惕和惊恐。单含瞳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有些得严重，但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于是他只能冲一个不到5岁的小孩儿不断的道歉不断的说对不起。
开了门，保安和一对年轻的父母立刻冲了进来，单含瞳挺意外的，许浮舟竟然也在门外面。小男孩儿见了父母刚止住的哭声立刻如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又滴滴答答的流开了，保安上上下下的看了房子一眼然后防备的问：“你认识这小孩儿吗？”
大概是监控上他给小孩儿吃冰淇淋的场面很友好，保安的口吻不像对待人贩子似的的冷漠，又或者看他年龄不大就没往歪处想。单含瞳看那小男孩儿正哭着在妈妈怀里口齿不清的说“画、怕怕、房间···”
他悄悄舒了一口气，庆幸五岁孩子的表达能力不太好，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我就是带他回家看了会儿漫画，没其他意思，当时他一个人在路边问我要冰淇淋吃，我以为是跑丢了的孩子。”
“我们就是临时去买个东西，把他一人留车上了谁知道自己跑出来了。宝宝，以后不准自己一个人去外面玩知道吗？也不准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听见不？幸亏是碰到小区里的人，万一有坏人抓你走了妈妈怎么办啊？”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后怕的说道，旁边孩子的爸爸也在不断的安慰他们。
保安对着单含瞳道：“以后见了没有父母在跟前的小孩儿一定先报警或者放附近的警卫室，你这吓我们一大跳啊！”
单含瞳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保安带着人走后，客厅里就剩下他和许浮舟，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单含瞳想起自己本来是兴冲冲的冲回来想和他道歉来着，可现在，不说也罢。
许浮舟其实是要出小区时在门口听到保安说单含瞳的名字又才跟着回来的，他看着单含瞳脸上灰败的情形很疑惑，那时他天真的相信了他对保安的说辞，多年后才明白，那日，他错过了得知真相的唯一的机会。
那种灰败根本就是绝望。
绝望是一种罪过。
让孩子绝望，那是一种罪恶。
但在那时，他什么都看不到。
“你昨晚没回来？”许浮舟问。
“嗯，在朋友那住了一晚。”
许浮舟心里凉了凉有点不是滋味，这还是单含瞳第一次在他跟前说朋友。他看他眼睛有点红，问：“刚才哭了？”
单含瞳沉默着，神情有些颓废，过了半晌他问：“要喝咖啡吗？”
许浮舟“嗯”了一声，看他机械的操动着机器，厨房里开始弥漫起一丝苦涩的香味，许浮舟低声说道：“对不起，那天不该动手。”
单含瞳淡淡道：“没什么，那天是我欠揍。”他笑了笑，转头看他：“其实你做的很对，没必要跟我道歉，混蛋的是我。”
许浮舟对他突如其来的自省感到莫名不是滋味，尤其他眼睛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孤寂又落魄，让他心疼不已，他问：“你心情不好？”
单含瞳把咖啡递给他，顾左右而言其他：“今天没打奶泡可能有点苦，要放糖吗？”
“不用，你到底怎么了？”
单含瞳靠在流离台边缘，看着他只是笑：“没什么，刚哄那小孩儿哄累了。”
许浮舟没再追问，单含瞳在逃避他，这种感觉很糟糕，尤其在他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的时候。
“下午想去玩吗？我载你出去，咱俩好久没出去玩了。”他尝试回归以往的相处模式，但单含瞳却说：“你不是要上课外班吗？”他看他放在门边的小提琴，他知道许浮舟星期天要练小提琴和口语。
“没事儿，那个可以和老师请假。”
“不用了，我不怎么想出去。”单含瞳淡淡的说道。
初一的时候，他经常在星期天拜托许浮舟带着自己出去玩，去游乐场去古城街去电子城，以前从没机会去过的地方他都拉着他跑了一遍，只要他叫他，那人除了上学的时候不允许外，星期天的任何时刻都会陪他出去。
后来他才从储律那里知道，原来许浮舟星期天有很多课外补习，他从小练到大的小提琴课要上，口语课要上，还有以前和他妈妈一块去的阅读堂，要固定看的戏剧剧场，零零散散的安排即使不把周末时间排满也肯定没留多少空闲时间，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该有的周末模式。但竟然从未在他面前提起。
单含瞳看着许浮舟温和的侧脸，心里苦涩的想哭。
徐盏说，如果你还想和他当朋友的话，就离他远一点。
这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单含瞳眼神暗了暗，他心酸的想：“他太优秀了，我赶不上他。这辈子也赶不上。可我其实···也很累啊。”
他把许浮舟当做唯一，像被他豢养的宠物一样拼命按照他喜欢的样子生活，可是那不是他，单含瞳是习惯斗争的人，是孤独的个体，是无牵无挂被放养长大的，他从来都是自由的，可为了得到他的关注，他开始学习用规则处理冲突，用知识填补头脑的空白，用所有他喜欢的模式与他交谈，他把自己从一个垃圾修炼成了一块待雕琢的璞玉，代价是砍掉他会飞翔的会战斗的翅膀，彻底变成一只被驯养的白鸽。
白鸽惴惴不安的等待主人的指示时，才发现主人也很不好受，他因为白鸽曾经乌黑的翅膀而备受指责，因为它过往斗争的血迹而惊惧不已，原来他们都不开心。
那大概是单含瞳上过的最艰难的一课，两个不平等的人是没法真正成为朋友的。
赵涵说喜欢不一定要拿出来展示，放在心里也可以。
他终于懂了。
赵涵有他的吉他，而他的世界，他只要偶尔的看一眼就行。
许浮舟在窗户前看着对面那栋黑暗的屋子怔怔发呆。单含瞳极不喜欢光亮，刚来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把从一楼到二楼的所有窗帘都换成加厚的，二层的窗户也加固了，明明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可起打架来又狠的不得了，明明很怕他生气，有时候却又固执的像块石头。他看起来总是那样矛盾，可就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却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心脏发热。
他以为那天两人算是和解了，可事实证明那是他自作多情。单含瞳对他依旧若即若离，上下学也不和他一块走，平常更是极少见面，他成绩越发差劲，人也终于脱离他的控制。某一天许浮舟终于见识到了他所说的朋友是些什么人，班级的各种混混，校外的社会青年，他与他们厮混在一起，看起来熟悉的像认识了几个世纪。
他彻底成了许浮舟最看不上的那类人。
发烧事件过后，单含瞳对待他的态度也突然改变。懒懒散散吊儿郎当是常态，偶尔还要爆粗口，而且频率越来越多，作业更是为了交差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面对他的督促和管教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欢喜和信任，他变得越发不耐烦。他们逐渐像两条错轨的铁路，互相朝着完全相反的道路奔驰而去。
许浮舟知道抓不住他了，可他不知道事情到底错在哪里，到底是从哪个节点上他们就突然这么疏离了？
捉迷藏的游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单含瞳逃的越远他就越想控制他，他越反感他就越要靠近他，他对他来说像磁极一样有着无法控制的吸引力。
人的关系其实也很奇怪，用那么久的时间来获取信任，可失去它却只是片刻。
给他转学是许浮舟一早就盘算好的，除了想见到他之外更想让单含瞳换一个好的学习氛围，把他从那群混混的环境中捡出来。大概是这人一直以来都没有父母管教，随心所欲的自由状态让他陡然滋生出一种想要掌控他的错觉，像是一根无形的链条或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当钥匙永远掌握在他手上的时候他才能放心。
许浮舟预料他会因为这件事埋怨自己，但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单含瞳是真的不想再和他在一起。那是认识他以来单含瞳对着自己最愤怒的一次，而让他情绪缓和下来的竟是赵涵。
这让许浮舟嫉妒到发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