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痴传》小沐泽

3、一直都在，不曾离开

　　我，是一只桃花树妖，只不过命不好，在我一百岁那年，我被一道天雷劈中，身上的桃花尽数燃起，最后只剩黝黑、丑陋的枯木。

　　我那时怨恨老天不公，竟让我遭此横祸，也想过许多办法重筑身体，可最后就只剩修炼至千年再化作人形这一方法。

　　却不想，或许是那道天雷的缘故，即使我修炼千年却仍无法化形，“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我放弃了。

　　桃花幺幺，我的亲梅竹马，同时也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暗恋的妖，我们一直很要好，我本想在一百岁生日那天向她表白，却被那道天雷毁了我的所有计划。

　　她也是自我被劈后唯一和我继续来往的妖，“诺，我隔壁搬来了一只好帅的梧桐树妖，他都已经会化形了，可厉害了！”“我好喜欢那只梧桐树妖呀，又体贴又强壮，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他的名字？”“诺，他叫梧桐奚，名字也好好听，你说是不是啊？”……

　　“诺，奚他向我家提婚了！我很快就可以嫁给他了！”幺幺她化作人形，在我那化作枯木的树桩上坐着，粉衣白条，很好看。

　　“真，真好……”我突然很庆幸自己已是一只枯木，所以没有泪水可以流出来。

　　他们顺利完婚了，婚宴没有邀请我，我自然没去，我滚到了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这有一大片湖。

　　我看向湖水，看见了自己，又黑又丑，怎么会有人喜欢呢？我笑了，心口很痛。

　　我睡在了湖边，直到雨水把我淋醒，我决定去向幺幺告别，然后就离开这里，离开我的故乡。

　　可当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许多人类闯入了妖族的领地，正与桃花妖族的族长对峙，一只桃花妖跳了出来，指着我大骂“叛徒”。

　　那个家伙是我从小的仇敌，心胸狭隘，为妖不择手段，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干的。

　　可那天就我一个妖没去婚宴，而且我去湖边时也没妖看见，一时间自知百口莫辩，便不再开口，无数道怀疑的眼神落在我身上，都来自我的那些亲族，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我亲眼所见，就是他！”又一只桃花妖跳了出来，指着我，大喊道。

　　“诺，真的是你吗？”幺幺走上前来，那火红的嫁衣和她那怀疑的眼神刺痛了我的眼和我的心。

　　我苦笑：“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嗖”一只燃箭破空而来，眼见着就要射中幺幺，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心中的绝望所控制。

　　好在，梧桐奚救下了她，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轻蔑好像在说：“废物。”他就这样抱着幺幺飞回那边。

　　我看着那些或冷笑或眼神轻蔑的亲族，看着那些冷漠自私的人族，又抬头看了看天，下雨，刚好。

　　我调动体内残留的雷气，以自身我引，引动天雷劈向那些人类。

　　这次的天雷似乎比那次更加猛烈，体内燃起的天火似乎要将我焚尽，连灵魂似乎都落人其中焚烧，痛得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的修为深厚了许多，却不知是为何。我离开了故乡，去到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

　　这有一个村，依山傍水，山是青山，水是绿水，而我，是一只又黑又丑的桃花树妖。

　　我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中，修养生息。

　　后来我恋爱了，我爱上了一个人类木匠，他和我一样又黑又丑，但他很沉闷，不常说话，只是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拾起一块木头，用他那把朴素而又锋利的小刀雕刻出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

　　村里人都知他醉心于雕刻，所以总是调笑着说：“你不会想和一块木头过日子吧？”

　　他却认真的点了点头，虽然傻傻的，但是我觉得他很可爱。那一刻我决定了，不管他是不是妖族，也不管他是不是女人，只要是他就好。

　　我很羡慕那把刻刀的刀柄，可以天天被他抚摸，我很想很想再靠近他一点，即使是被那把刀刻伤也没有关系。

　　但是那天他看见我，只神情冷漠地说了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便把我丢入柴火中，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这普通的火焰比那天火还要灼妖，疼得我又一次昏了过去。

　　我居然还活着，并且化作了人形，湖中绿水照映出来的是一个没穿衣服的翩翩公子，就是除了脸，其他地方又黑又布满伤疤。

　　我偷了件衣服就混入人类的城池里，当然，我没想到，自己偷的是件女装，我只觉得那件衣服粉红色的，像极了幺幺曾经穿的那件，唉，也不知幺幺现在如何了。

　　我遇上了一个小道士，如果按人类的岁数来算，应该才十四、五岁吧，他腼腆地笑着，一边拿着一只糖葫芦，一边扯扯我的衣角，问我：“姑娘，你想吃这个吗？”

　　我才不会说我刚才看着他手中的糖葫芦看了很久呢！不过，既然他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拿过糖葫芦舔了舔：“真甜！”

　　后来无论我走那去，那个小道士都跟着，一路“打”跑了许多想来和我打招呼的妖怪，额……他不懂妖语。

　　后来，他突然要回师门，于是留下一块玉佩，红着脸问我：“等我成了真正的强者，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答应了。

　　几年后，我听说道教的宗主在寻找一个戴着他的玉佩的粉衣姑娘，说那是他的新娘。

　　一时间许多人都上山去冒名顶替，谁叫这个宗主又帅又多金呢？

　　我也去了，为了遵守那个约定。

　　我见着了他，但他身边另有一个粉衣姑娘，他腼腆地笑着，一如当初年少。我很生气，走到他面前，把玉佩摔入他怀里：“我遵守约定，来了，可你呢？”

　　他怔住了，看了看那个粉衣姑娘，又看了看我，他认出了我，但他身后的道长拍案而起：“大胆妖孽，竟敢上我道门妖言惑众，我们宗主怎可能娶一个妖女！”

　　“师傅！”他大惊失色，正打算拦住道长，却听见道长说：“若你娶了这个妖女，那就自废修为给我滚出道门！”他还想抵抗，但道长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愣住了，“而且，我会打碎这个妖女的七魂六魄，让她永世不能轮回！”他的指尖颤抖着，最后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

　　我的心彻底凉了，准备离去，却被他们的宗门大阵困住，无数条铁链穿过我的身体，我的血顺着铁链流去，我已心有死意。

　　可这时体内出现一股温暖的力量，震断铁链，带着我逃去，大概前几次，我也是因为这力量才死里逃生吧？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重，最终我落下悬崖，生死不知。

　　我还是没有死，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身下有一个俊俏的男子，我正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睫毛颤了颤，双目睁开，眼中似乎有种水波流转。

　　“我一直都在。”他薄唇轻启，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是很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寄居在我身上的蘑菇妖，在我第一次被天雷轰中之后就一直都在，只是那时灵智未化，后来在我引雷时，是他将自己的修为给了我，才保住我的性命，后来我困于柴火之中时，也是他散尽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修为，护住了我。

　　我才知道，原来我身体越来越重的原因，是他在拥抱我。

　　原来，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