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说理想》皮安怡

5、笑说愿望

　　既然我是没有理想的人，我就接着说说愿望吧。
　　从前跟着爹妈的时候，只要不停电，我一天起码有九个半小时坐在电视机前面。管你新闻、体育、农业，我都照看不误。那时候，上到中央常委、各省省长书记，下到播音员、主持人、影视明星、体育明星，我能一大串一大串地叫上他们的名字来。特别是体育，我看宋世雄解说的比赛很多，他解说得特细致，所以那时候中国国家队经常出场比赛的明星们的名字、籍贯、身高、体重，我不知道的很少，此外我还知道一些项目的比赛规则。因为我最小，受父母宠溺，也因为我嘴特馋，父母经常会给我提供一些零食。我常常边吃东西边看电视，那优哉游哉的感觉可真好啊！
　　因为自身各方面条件都差，我勉强嫁了个穷人家。婚后，我一直过着极其艰苦辛劳的日子。没有电视看，也没有零食吃，一日三餐的饭菜极其简单，下饭的菜经常只有两碗齁咸或巧酸的咸菜。从改革开放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后，我是从来不吃咸菜的，突然过这种日子可想我有多么委屈和难熬。委屈归委屈，还得老老实实地熬下去，谁叫你从前不好好学习的呢？不然上个大学做个拿工资的人怎么可能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又或者从前好好管住嘴巴，动动懒胳膊懒腿多干干活，也不至于长得跟猪八戒的龙凤胎妹子一样，也就可以凑合着嫁个有吃有喝的中等人家吧？吃的喝的没有还好熬一点，没有电视看是真难熬啊。现在叫苦有什么用？活该咧。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每天的劳动时间最起码要长达十八个小时，超过这个底线是经常的事情，每天能坐下来的时间不过就是吃饭的那短短的片刻，我常常跟老公抱怨那无止境的劳累，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便看电视。
　　多年后，我跟旭聊天时说起这个愿望。旭和我一样，在城市寄居，我们一同租住在一家民房。她老公从前在地级城市工作，单位不错，可是工资不高，只能勉勉强强养活一家人。为了长远考虑，老公狠了心辞了工回到老家这个小县城。他们从前开过早点铺，生意不差，可是旭的老公为人太实诚，总怕顾客吃不饱，给人家份量搞得超多。一些干重体力活的大老爷们发现这个男老板厚道，都上店里来过早，说老板你把面条搞得多点吧，少了吃不饱咧。她老公真的就给人家搞很多，面条堆得把汤都溢到了桌子上。旭说他只差把碗沿加一个圈箍起来。见了体貌象干体力活的人，他不用人开口就主动把面份量加多。别人一斤面条卖五碗，她老公一斤面条卖三碗不到。旭生气，说老公耳根子太软手太松，起早贪黑的却挣不到钱，让他以后把量搞少些。他说怕人家吃不饱，薄利可以多销。旭说你苕吗？吃不饱他可以再买包子、馒头、花卷，那样不可以多卖点钱吗？她老公点头应诺，转身还是我行我素。
　　有天一个傻大黑粗的拉蜂窝煤卖的娘们来过早，她老公照例给人家搞了一大碗面条，一般人看见老板大方照顾，心里都会存感激之心，即便吃不了，剩在碗里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可这个黑娘们好像不是一般人。不知道那天她是在哪里受了窝心气没处发泄了，还是她天生就是个自尊心超强的二百五。她把那碗超份量的面条看了一眼，拍着桌子骂开了，硬说旭的老公给她这么大一碗超份量的面条是讽刺她、欺负她，拿她当饭桶粗人看扁她。旭的老公窘得不知所措。顾客中有人过来劝架，可那娘们任谁劝解都不依，非要他给个合理的说法不可。
　　老妹呀，不论是您这长相身材，还是您从事的这职业，还是您这胡搅蛮缠的性格，您自己凭良心说说您哪一样跟“细”能沾到边边？这个实诚人不是有职业歧视，是心疼您怕您吃不饱没力气拉车卸货。您让人家说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依，难不成想要人家说喜欢您暗恋您？不说人家是帅小伙子，您看看人家那长得跟宋慧乔一样的老婆，也不会有这种可能唦。于是那些喜欢男老板的干粗活的顾客们不愿意了，一个个黑了脸满口粗话外飙。见引起了公愤，那个娘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旭算是看明白了，想指望这个憨巴做买卖挣钱，那就是八上一去五进三-------打错了算盘。她气得一摔碗关了门。后来她老公到厂里打工，她在饭店或超市打打零工。因为收入不高，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和我一样，过着艰苦简单的生活。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吧”旭问我。
　　“嗯，算是吧。虽然没有沙发坐，但是看着电视嗑瓜子还是可以经常享受到的。”
　　“知道我从前的愿望是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刚开始自己过日子时，起点比你高不了多少。我老公一个人拿四五百块钱工资，要交房租费、水电费、孩子幼儿园学费，一家三口吃喝用度，还得省下几个钱来应酬礼尚往来的交际。我那时候超喜欢吃康师傅方便面，可那玩意太贵，一包方便面的价格都可以买一斤半面条了，你说我哪舍得吃那么贵的东西？于是我就跟我老公说，等我将来有了钱，我就要把康师傅方便面成箱成箱地买回来，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那时候觉得自己这愿望很奢侈。”
　　“现在还这么想吗？”
　　“早不这么想了。他后来在厂里上班，厂里免费提供夜餐饭票，饭票可以在食堂兑方便面的，他知道我喜欢吃方便面，就不吃夜饭，省下餐票兑方便面回来给我吃。又后来他到外地打工，一回来就给我扛了一大箱方便面回来，我笑死了，说你苕吗？以为这东西吃不厌吗？我早吃够了。”
　　“那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在这个城市的某一角，有我的一个家，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多么豪华，只要从此不再租住人家房子就好了。你呢？”
　　“你知道这些年我们一家人总是东扯西拉的聚少离多，我不奢望成为城市公民，我只希望回到老家，不再四处漂泊，能一家人守在一起过日子，我想父母的时候随时可以去看他们，父母想我的时候可以随时来看我，隔三差五的到哥哥姐姐们家里串串门，年节的时候和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过完节。”
　　“你这愿望暂时难以实现。从前孩子小，一家人可以一起过日子的时候，为了赚钱你们没有生活在一起，往后孩子大了该出门上学了，又不能生活在一起。将来孩子大学毕业后愿意回老家来发展，你们还有一起生活的机会。要是孩子出息了，不愿意回老家来，再想一起生活就更难如愿了。相比之下我们比你幸运，虽然日子艰苦，一家三口基本是在一起。近几年他才偶然出门。只要在家能找到活，哪怕挣得少些，也尽量在一起。”
　　而今，旭的愿望实现了，他们在城里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公寓房。等到入住的时候，他们多年的积蓄也就所剩无几了，手头自然不很宽裕。而此时孩子即将步入大学，为了增加收入，旭的老公决定出国打工，往后的一段时间他们必是聚少离多了。此时，旭的愿望应该和我的愿望一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