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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玲珑羽曳舞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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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的第二次见面至少不会这么快。
我看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皇上,脸上还带着扫地的灰尘。
“皇上。”我没有跪,事实上,除了进宫最初那几天,我便没有再跪过,可能是做神女久了,一直都是旁人跪我,
皇上又只是带了一个陈贵德,看见了我,只轻声呵斥了句:“没规矩。”
我退到一旁,皇上似乎有什么事,急匆匆地进到里屋,也没有怎么管我。倒是陈贵德拿拂尘扫了我的头,“你这个奴婢,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我看着他笑,这是皇上身边的人。
陈贵德被我笑花了眼,摇摇头:“你便好自为之罢。长成这个样子……唉……”他还没感叹完,就见皇上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包着什么东西,他连忙赶上去接,皇上摆手拒绝了。
临出院门,皇上看了我一眼,突然说了一句:“莫要与旁人提起。”
我点头,这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值班。
皇上看我乖巧的样子,突然停住脚步,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心。
我嗅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很醉人。
还没有清醒,皇上便离开了。
见面如此之短,我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了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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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心情波动起伏很大,连安容都看出了我今天的不对劲。
她笑着打趣:“是谁把咱家的小仙女弄下凡间了?”
我笑而不语。
看着我的样子,安容突然神色微变,试探着问:“你可是还没有放下?”
我看着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道:“我想学针线,麽麽可还有白纱?”
安容于是忧心忡忡地点头。
安容是宫里的教导麽麽,可做姑娘时候最拿手的还是针线,跟着她学,我的手艺进步神速,终于可以做出一套完整的与画中极为相似的白纱裙。
我在房间里欢喜地抱着裙子,想象着皇上惊叹而复杂的目光,
安容突然推门进来,看到我的白纱裙,先是一笑,“可是你自己做的?”
我点头。
“让麽麽看看。”安容走过来将裙子展开,神情从微笑转为惊愕。
接着惊恐地看着我“玲珑羽曳舞裙!你在哪里看到的!”
玲珑羽曳舞裙,原来这个白纱裙有这样好听的名字。我只笑,“麽麽,好看吗?”
安容惊慌的样子未褪,愤怒倒是展露出来:“谁给你的胆子?!不要命了吗?!”她一边训斥着我,一边抄起桌子上的剪刀,毫不留情地戳剪下去,我只看到这些天的所有心血化成翻飞的白纱碎料,我哭着前去抢,安容没有平日的温和,狠狠地推开我,异常激烈地撕扯着裙子,直到看不出裙子原本的模样。
我哭倒在地上,静静地抽噎,安容将一团白纱掷到我脸上,漠然道:“平日里真的太宠你了,宫里哪容得下这么没规矩的人,你且好生反省。”安容冷着脸离开房间,将门重重地关上。
我被埋在白纱里,心中的对权力的渴望愈发膨胀,我知道,规矩是人定的,可如果我成为制定规矩之上的人,就不用守所谓的规矩了。我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一个人的时候,泪水是最没用的。
一下午都没有出门,等出去的时候,已经饿的没有了力气。我只想找些东西吃,什么都行。
我来到厨房,虽然扫地奴婢这样低的地位,是有固定时间进食的,可因着安容的缘故,我总还是能吃到不定时的美食。
我走进去,跟碧侗说了一声,碧侗竟然没动,只用睥睨的眼神看着我,“你们扫地宫女的饭点早过了,明儿一早再来吧。”
我很生气,道:“平日却是有的,今日怎么就没有了?”
碧侗漠然:“平日?您也不看看您今日的样子。”
我气极,又想说什么,奈何胃里一阵绞痛,索性闭了嘴。总归今日是吃不成饭了,而原因我自然明白。可想到要去恳求安容,恳求今日刚毁了我裙子的人,我又心有不平。
于是我只能捂着胃,靠着墙,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还没进门,却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扔到了门口,似乎是路过的大宫女念儿讥笑地俯视着我:“未夕,滚回你原本应该去的地方,一个扫地宫女竟然还想一直霸占着单独的房间么。”
念儿一直觉得我的存在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所以现在赶着过来奚落我。
我不愿看她的脸,默默地捂着胃埋头捡自己的东西。
念儿见我不理她,气得更加厉害,索性用脚踩住我的书,狠狠地碾压,我心疼了,那本书是关于制香的,我很喜欢。
于是我抬起头,冷漠而高傲地看着她。
念儿被我的目光盯的怕了,畏惧地后退半步。我俯身捡起那本书,青色的书皮已经烂了,我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突然觉得委屈,胃里的绞痛也翻上来,涌在一起交杂,竟不知是胃更痛些还是心更痛些。
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我没有克制,任由它砸在地上。
念儿大概是被我的反常吓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
我一个人跪在地上,越哭声音越大,最后竟是整个长廊都是我的哭声。周围路过的宫女,没有一个敢看过来,都纷纷避开,离得远远的。
从来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哭累以后,心情就像雨后的天,清澈空旷。我觉得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