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ZOMO

7、风雪

　　【十一】

　　白栾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马车里，天色已暗。她身边仍然坐着冉娘。

　　“神仙姐姐？”

　　冉娘一笑，“我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我叫冉娘。”

　　冉娘见白栾困惑不已，眉头纠结，向她说道：“我们几人在沛州河岸捡到了你，你被人打晕，奄奄一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呢。”她掀起暖帘，驱赶马车的徐朗和另骑马的林山都回过头来。徐朗扬起右手，“嗨呀小白，你昏迷的时候可说了好多呓语呢，什么东阳大士，什么师父的，可急坏我们了。”林山只点点头，又继续骑马。

　　白栾忆及先前所闻“死后的世界与人间一般无二，只不过人鬼不相见”，似乎绕过了圈，怯生生道：“那几位哥哥姐姐现在是要带我去哪儿？”

　　冉娘放下暖帘，侧身倚在马车里，说道：“你晕了这般久，我们只好带你回我们的来处。现在我们正经过沛山，要到山顶了。”白栾纵是没下过白头山，也从书里知道沛山是沛州中心，离了白头山已有数百里，急的眼眶红红，“冉姐姐，冉姐姐，谢谢哥哥姐姐救我一命，可我离家太远了，我得回家去。冉姐姐若是急着赶路，将我放在这里就好，我一路问路也能回家的。”

　　冉娘倒了一杯茶递给白栾，慢悠悠道：“腊月大雪，这山上的农户猎户早早就备好过冬的食粮木材不再出门，你若是想问路也难。再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体力够不够下山是个问题，遇上坏人无力抵抗也是个问题。我们这一路以来除了彼此作伴，也的确再没见过旁人，你就安心同我们一道，等我们回了来处，自然会安排你回家。”

　　在白栾再次晕倒期间，冉娘三人已商量过，白栾此前的回答并无纰漏，在饮红楼风生水起的冉娘也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带回广陵门，调查清楚白戎其人再做定夺。

　　白栾还想再拜托冉娘，可冉娘一番话着实无可辩驳，只急得泪如雨下。冉娘轻叹一声，递过手绢，不再言语。

　　【十二】

　　山顶大风突至。

　　林山的马被卷起的风雪迷了眼睛，停滞不前，转了身子以抵抗风雪。拉马车的马也同样止步不前，在风雪前开始倒退。冉娘掀起暖帘，见大雪横飞，还在空中隐隐有打圈的趋势，心下有不妙的预感，大喊：“怕不是要有暴风雪！我们在山顶太危险了！先进林子找地方避一避！”

　　林山猛拉缰绳，身下的马抬起前蹄长嘶一声，却仍执拗要往山下走。徐朗加大了抽鞭的力度，他的马疼痛之下左右乱行，马车里的冉娘和白栾被甩得头晕。冉娘稳住身形，大喊道：“弃了车马！人要紧！”

　　自风起至此时不过几个呼吸，雪已经包围了一行四人，马车里的冉娘和白栾距离驱车的徐朗不过几步距离，却已难分辨他的背影。冉娘这下是真的惊惶，顾不得仪态，扯起白栾就大喊着徐朗的名字往车头去。但两匹马的嘶声在雪中也传不远，更何况冉娘的叫声。

　　林山早下马，他的马在风雪中已然不知所踪。他奋力将长剑深插进雪中，稳住身形，并一点点向着马车的方向移动。徐朗也顾不上照顾冉娘，控制住马车已经让他竭尽全力，他大喊林山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只好敛声屏气，聚力拉住缰绳。

　　冉娘拉着白栾出了马车，差点被一阵横风吹倒。她见徐朗的背影便咬牙顶着风雪再往前几步，与徐朗并肩坐下，在其耳边喊道：“你再坚持一下！等林山接走白栾，你便弃了这马车！”她连喊了三遍，声音被风吹得缥缈，不知徐朗听到了多少。

　　白栾此时用手使劲拉住马车边缘，手指被吹得发红，几乎失去知觉。她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见林山靠近，心中多了几分安心。

　　待到林山近到足以分辨白栾三人时，徐朗再拉不住这马，缰绳自中间断开，马带着车辀狂奔而去，徐朗则一手紧紧搂着冉娘，另一手持剑踏车，飞身向林子的方向而去。白栾的惊呼被吹散在风里，她随着那没了马的马车在风雪中不知所措。

　　林山自车马解体时便开始蓄力，风雪之中人人飘摇，他只有一次机会能救下白栾。

　　白栾眼前好似无一物，她隐隐知道车马解体，也感受到车厢在大风作用下往后退，但她除了紧紧抓住马车边缘之外毫无办法。但猛然间，她眼前出现一个放大的人影。那人影揽过她，猛一踏马车，借力逃离。白栾仰起头来只看到揽着她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仍旧好看，若是嘴角上扬一些必是更好看的。

　　林山搂着白栾的腰逃离马车时，四周都是雪，并无二致，他只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但这个方向并不太妙，林山一脚踏空时就感受到了——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到了山路的边缘。虽然林山左手试图将剑插入岩壁，但空中难以着力，林山的剑在岩壁上一路划过，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虽然止不住二人的下坠，但林山的努力总归让二人的下坠势头稍缓，二人坠在山地的雪上，溅起高高一层雪雾，惊起飞鸟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