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ZOMO

6、套问

　　【九】

　　白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在一辆马车里手脚被捆，身边坐着冉娘。

　　白栾双眼惺忪：“我可是见到了神仙姐姐？”

　　冉娘轻笑，撩起白栾耳侧的碎发，“嗯。”

　　白栾双眼放空：“啊对。我死了。”

　　冉娘看了看窗外天光，“嗯。”

　　白栾看到天已大亮，想起师父的快剑：“就算活着我也死了。”

　　冉娘似笑非笑看着白栾，“嗯？”

　　白栾看向冉娘：“神仙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也要被捆着坐马车，但请你托梦给我师父，我对不起她，我不该不听她的话。”

　　冉娘语气温和问道：“你师父是谁？”

　　白栾下意识回答道：“白戎。”

　　冉娘语气更加温和问道：“叫白戎的人不少，你要找的是哪位白戎？”

　　白栾想告诉她是白头山白头庙的白戎，但她转念一想，若是大家死了之后都只是换一种活法，那么大家仍旧是不喜欢白头山人的，“算了神仙姐姐，等师傅来了我再告诉她。”

　　马车外一个男子突然拉起马车的暖帘，“小冉，到日中了，我们前面就近停下吃些东西吧。”冉娘笑说好。白栾见这男子剑眉星目的端庄模样，却语气活泼似少年，一愣，感慨道：“天上的人都真好看。”

　　冉娘一瞥白栾，淡淡说道：“好看也别多看。那是我男人。”

　　白栾点头如捣蒜。

　　【九】

　　林山在几个木桩中间生起火，徐朗、冉娘坐在一处，腰上捆了好几圈绳子的白栾怯怯坐在冉娘身旁的木桩上。

　　白栾去林中小解时，冉娘同林山、徐朗轻声问道：“你们可听过白戎这个名字？她说是她师父，但不说门派。”

　　林山、徐朗对视，双双摇头。

　　徐朗问道：“小冉，这或许是个假名？”

　　冉娘看向徐朗：“若她说了假话，那我自认这么多年的打磨都毫无用处——我竟不识人。”

　　林山缓缓道：“她武功平平，年纪又轻，没有理由来行刺杀之事。江湖门派多如繁星，或真有个白戎处身其中我们也未可知。我思来想去，竟想不出她是何动机，现在倒是在想，一个半吊子小姑娘有多大可能——误上了船。”

　　冉娘一笑：“若是个乌龙也有意思。现在她以为自己死了，说我是神仙姐姐。我们倒不如就着她问问。”

　　【十】

　　白栾坐回木桩，受着三人的灼灼目光，坐得笔直。

　　冉娘收回目光，但仍问白栾：“现在你可知，你死后为何要被困缚手足，并行颠簸之路以至东阳大士处受刑？”

　　白栾惊惶：“东、东阳大士……神仙姐姐可能告诉我是什么刑法？是因为我做了坏事吗？我、我没听师父的话，我偷偷下了山又没告诉师姐……”

　　冉娘左手轻轻一挥，衣袖飘逸如仙子，白栾即时安静，倒真像是冉娘施了仙法。徐朗止不住笑意，嘴角一弯。

　　冉娘道：“东阳大士的心思我们尚不可捉摸，更何况你。受刑的时间各人不同，但总归是你阳间寿命的两倍。”

　　白栾眼眸低垂，泫然欲泣：“左不过是三十年。或许等我受完刑，便能见到师父了。”

　　十五岁，倒是与预估相差无几。林山与徐朗对视，这两人今年均二十岁，都是广陵门杰出的弟子，在十五岁时虽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已经是门派的中坚力量。大门派招收弟子都极重资质，十五岁还只有这般功夫，也只能说明门派格局之小。

　　林山开口：“死后的世界与人间一般无二，只不过人鬼不相见。你以后仍要沿用你过往的名字，以便鬼差定期拜访。小鬼，你唤何名？”

　　“我叫白栾，栾树的栾。”

　　徐朗忍不住接嘴：“白栾小鬼，你是否还记得你的死因？刚来此处的小鬼多半会忘记这段经历，但这也是人世经历之一，不可忘。”

　　“我……有一个男人他抓着我，打了我……”

　　“那人是谁？”

　　“我不记得……只记得他眉眼很好看……”

　　冉娘向林山暧昧一笑，林山不置可否。

　　“他为何打你？”

　　“大概是……因为我偷……偷听了他和心上人说话……”

　　冉娘和林山同时看向徐朗，冉娘皱着眉头微微摇头，白栾却沉浸在艰难的回忆中浑然不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捂住耳朵了！真的！捂住耳朵了！”

　　冉娘接问：“你为何会在他们左右？”

　　“我看到很好看的……船……我就上了船……但是船开了我下不来……我就躲到了……躲到了床下面……后来一个男人进来了，小姐姐就上了床……”

　　冉娘匆忙扫了徐朗一眼，打断道：“那是美人榻。”

　　徐朗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他们说了什么？”

　　林山轻笑一声，看了看徐朗纠结的双手。

　　白栾抿嘴皱眉，十分努力地回想：“小姐姐说那个男人没有女人要，那个男人说小姐姐说得对。”

　　“哈！嗯咳咳……没了吗？”徐朗松开双手。

　　“没、没了……”

　　“哈！”徐朗很满意，一拍双手，“小鬼！就在刚才，东阳大士紧急千里传音给我，说你阳寿未尽，可回阳间去啦！”话毕，他起身走向白栾，一记手刀击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