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道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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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面上轻缓的笑意逐渐褪去，勾出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凉薄的笑容，说道：“听说……你有心上人了？”
他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要恭喜她的样子，顾今没心思再去计较那支的玉簪到底是被有意还是无意弄碎的，细软的腰身被迫抵在妆台前，身后是持续迫近的压力。
见顾今不说话，他眼尾一挑，笑意更深了些：“是那位吴家公子吗？”
“不是。”顾今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对危险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口否认，她总觉得如果卷了吴宇柠进来当挡箭牌，可能会出现一些她不想看见的事。
可话刚出口她便有些懊悔地咬了咬舌尖，因为否认的太快，此时反倒更像是欲盖弥彰。
顾朝仿佛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扫了一眼地上那支断簪道：“那支簪子太过粗糙，配不上你，改日我再寻一支新的来给你簪上。”
她望着顾朝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窗外雾暗云深，月影渐渐浓重起来。
顾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微微凝眉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处，轻叹一声：“好痛啊。”
顾朝收回了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这猫儿挠似的讨巧，然后如她所愿的放松了对她的禁锢。
顾今得了自由后也没有去捡那支断簪，虽然并不认同顾朝的做法，但他的话是对的，她和吴家公子没有这样的一份缘分。
只不过不是谁配不上谁罢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又听到身后那道淡漠的嗓音响起：“若是你刚刚去捡了那枚簪子，明天便会听到吴府的丧音。”
顾今倏地回头看他，眼中尽是愕然。
这个疯子！他方才根本就是在故意试探，看她刚刚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顾今此时不仅身上的伤口痛，连脑仁都是痛的，眼前的这个人冷漠残酷，心中毫无仁慈与束缚，在被她揭开身份后，就像是终于脱掉了伪装的野兽，再也不用故作他人，惬意地朝她露出了自己的利齿。
片刻，不知道是两人谁的伤口又裂了开来，一股血腥味儿密密麻麻的溢满了整个房间。
顾今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弄不懂他的想法，一时间一阵深入骨髓般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连生气或恐惧的力气都没了，扶着妆台叹息了一声问道：“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白天的那个理由并非全是她的凭空捏造，自从第一次相见，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只被他玩弄在掌心的猎物，而她从那其中毫无疑问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善。
“讨厌？”顾朝听着这个说法，眼中的冷淡肃杀浅淡了些，取而代之地是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兴味。
“不，我不讨厌任何人。”他嘴角勾了勾，笑意渐浓。
在顾今疑惑的眼神下，他说：“我会直接杀了他们，直到……我不再讨厌任何人。”
他的语气温柔，可话中却透着满满的恶意。
顾今一时间只感觉周身泛起一股凉意，抚着微微起伏的胸口，在顾朝凉凉的笑意中又渐渐归于平静。
先前她不懂，夜晚的顾朝为何总是给她一种奇怪的违和感，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这种违和感不仅来自于他和白日里的顾朝身份上的重叠，更是因为……夜晚的他根本就不受世俗意义上的感情与道德的束缚，换句话说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感情。这样的他是白天的顾朝的相反面，似黑暗一般吸收了另一个他的所有阴暗与不羁。
每一个人都应该是正与邪、光与暗的结合体，可是顾朝却将最危险的自己隐藏在了黑暗。
顾今静静看了他很久，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良久，然后转身从妆台下摸出一个东西。
“这个送给你。”她将东西从盒子中取了出来，伸手扶起他的手腕，将东西放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株枯枝，干巴巴的像是已经被折下来很久了。
也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些什么，顾朝将那枯枝用五指拢住随意在空中晃了晃，说道：“即便是想讨好我不动你的心上人，这个贿赂太敷衍了些吧。”
“都说了他不是我的心上人。”顾今有些无奈道，“你把这个放在屋内，有静心安神之效。”
闻言顾朝摇晃的手顿住，垂眸看着手心中那一节枯枝，不过短短几息，竟真有一阵淡淡的幽香飘了出来。他掀起了眼皮去看顾今——
顾今只是低头展了展他左臂上有些渗血的纱布，低声道：“下次见面，我们不要再染上这些血腥味了，好吗？”
仔细想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充斥着糟糕的血红色，从很早之前开始，便是如此了……
顾朝想嘲笑她天真，可待望进她澄澈的双眸，鼻尖萦绕着那古朴的幽香，一瞬间竟真的觉得压下了几分横生的戾气。
顾今见他收下后，笑了笑道：“以后你会喜欢上这个礼物的。”
顾朝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还有一件事，本该是我先去寻你的。”顾今道。
“什么事？”他眼也不抬，摆弄着手里的物件，随口接道。
顾今一手盖上小臂上一处尚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片刻，在顾朝一声疑惑声中说道：“是昨晚的事……我想向你道谢。”
顾今向侧后方撤了半步，敛衽叉手，以手抵额，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若三个月前有人对她说，她会向顾朝低头行礼，她会毫不犹豫把他当成江湖骗子丢进京兆尹府。
可如今，她却是已经先后欠下了顾朝两份人情。一为谢府一事，二为昨晚一事。
顾朝双手环臂，视线随着少女低头间落下的发丝飘荡，随后，缓缓眯起漂亮的眸子：“何必谢我，又不是我救的你。”
顾今却摇了摇头，仍垂首道：“夜里下崖后，若非是你及时救我，我恐怕早已命丧那歹人刀下了。”
顾朝微微侧首，似是认真回忆了一番，然后得出了结论：“啊，是那个领头人。”
她能感觉到顾朝打量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可她丝毫没有逃避的意思，仍是保持着谢礼的仪态。
若说上次顾朝放了她可能是因为不想因为她平添麻烦，但昨晚那样的情况，即便是她死了，也自然会被联想作是受歹人迫害或是不小心失足坠崖而亡。
如果是那样，他的秘密便会更深的隐藏下来。
但是他没有那样做。
良久，顾今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轻轻按了下来，抬起头来，却正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后便听他道：“既是如此救命之恩，不会只是这样简单感谢一下吧？”
今日他的到来本就在她意料之外，谢礼一事她也还没来得及做些准备。但见他话语间似有所愿，顾今毫不在意他那似有若无的贪求，坦然地看向他问道：“当然不是，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少女气质清澈，一双干净的眸子就这样望向他。
顾朝摩挲着手中的那截枯枝，突然开口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我的事？”
顾今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于是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提这些。”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顾今被他顶了回来，想反驳的话在唇间破碎，想了想反问道：“那如果我现在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顾朝嘴角动了动，然后倏地笑出了声：“当然不会，因为活人无法保守秘密。”
那笑声恣意又凉薄，似是在嘲弄她的天真。
有些话并不一定要亲口说出，才能得到答案。
在他的笑声中，顾今似是终于窥探到了一丝他晦暗的过往。或许最初也并非如此，可是大抵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想象的背叛，年少的他在没人发现的角落最终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然后在一夜一夜的沉寂中，变成了如今这副无情阴翳的模样。
她无法否认，眼前的少年或许早已从内到外的黑透了，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控制不住地想象，在她尚在长姐的护佑之下肆意快活的时候，顾朝又处在什么样的黑暗中？
“你这是什么表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顾朝乜视过来。
顾今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情，只是觉得心里密密扎扎地泛起了一阵酸意。
“如果暂时想不到，便当作我的一个承诺吧。”顾今心下最后一丝怯意也悄然消失，眼神轻柔却坚定，“无论何事，我一定履约。”
顾朝唇角的笑意微敛，半晌才平静道：“不需要，即便没有你我也会杀了他们。”
顾今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坚持：“等你想到的时候，便来找我吧。”
窗外空气中渐渐盈满了水汽，不一会儿便传来一阵潮湿的味道。
顾今眉间轻蹙，这股味道总会让她想起断崖上那避无可避地潮气与死亡临界时的不安。
忽地，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正屈膝坐在她的软榻上的人，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白天的事？”
顾朝不甚在意地从手中揉了一团纸向她丢来，不轻不淡地说道：“不是才和白天那个人告了我的状吗。”
她大略扫了一眼，上面除了一些简单的疑问与阐述，后面有几个字被着重标了出来——
“别再碰她”。
白天时他的决然和冷淡又浮上了心头，只是还不等细看，就又被不知何时靠近的他收了回去。
顾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终于明白了今晚这莫名的来访是怎么回事。
白天她被顾朝堵得实在噎得慌，一口气闷在胸口，快要离开却又折返了回来，然后对那一切的罪魁祸首毫不犹豫地下了黑料，可没想到顾朝做事竟如此不拖泥带水，当即便与夜晚的他进行了第一次交锋，连带着她的事也一并做了结论。
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个警告似乎起了反作用。
少年指尖挑起那张薄薄的信纸，悠悠道：“所以……你是在骗他？”
顾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想要打消顾朝那奇怪却又致命的疑虑，而一时间除了再为那枚齿痕编造出一个人来，她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
顾朝见她半晌没有言语，许久，似笑非笑道：“这个谢礼倒还不错，我收下了。”
说完，起身拿过她收纳枯枝的木盒，足下轻点，跃上了窗沿，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浓郁的夜色中。
顾朝离开后，她又重新点亮了烛火，暖意扑去了屋中的黑暗。
想起他刚才临走时的话，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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