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钗缘》九月云清

3、03 枯井

　　秦风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无论他再说什么对方都是不可能放过他的，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盯住对方，死死的盯着，倘若眼神能杀人的话那王海估计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小子你也不要怪我，谁让你如此不识抬举，竟然敢在郡主面前乱说话，那么对不住，我只好杀了你了。”
　　王海轻轻挥动手中的钢刀，脸上得意至极。这话说的更是冠冕堂皇。
　　秦风仍旧没有开口，到了此刻，他仿佛也不怕了，其实他一早就猜到了自己的下场，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想这王海是什么人，说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一点都不为过。
　　此刻王海正一步一步接近秦风。
　　“哈哈哈！”
　　突然，秦风笑了。
　　“你笑什么？”
　　王海有些诧异，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佩服对方的勇气了。
　　秦风冷冷地盯着他：“我笑你可怜！”
　　王海一生之中，听到的评价无数，有说他残忍的，有说他是小人的，有说他卑鄙的，但这可怜他却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王海收住手中冰刃：“此话怎讲？”
　　“你想听？”
　　“当然！我倒要看看你个将死之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到了此时，秦风反倒镇静了，或许死并没有那么可怕。
　　“你王海一生作恶多端，难道你的心不会麻木吗？你知道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不同？”
　　“我们是人，但是你却不是。难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吗？哈哈哈！最可恨的是，我秦风大好男儿竟然会死在你这种禽兽手中……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呀……”
　　听到秦风这话，王海心里一动，不过他并不关心对方的冷嘲热讽。只是打了个哈哈说道：“如此说来，那我就是孤家寡人了？不过你今天再说什么我都要杀了你。看在你临死之前，还能说出如此激昂的话，就留你一具全尸吧……”
　　说着他将手中的钢刀收回了刀鞘，随即又见他从背后取出了一条白绫。
　　秦风知道今天已然无幸，回首二十余载，他竟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父母死于瀚州蛮夷之手，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只记得那夜万马奔腾，一夜之间风阳被夷为平地，到处可见残肢断骼。
　　他被父母藏在衣柜里，这才逃过一劫，那天他拼命地找父母的尸首，可是找遍了整个镇子，就是不见父母尸首。
　　他仰望着天空，仇恨的怒火点燃了他，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别说他一个小老百姓了，就是当今圣上对这犹如强盗的瀚州蛮夷亦是毫无办法。
　　曾几何时，他曾这样问老天爷，我是谁，秦风又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答案——他不知道，老天也不知道。
　　或许只有在岁月的流逝中找到答案。
　　可是此刻他就要死了。时间突然也变得仓促了起来。
　　看着王海丢过来的白绫，秦风依旧在笑，可这笑是苦涩的笑，到得此时除了苦笑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自己动手吧，我看你也是条汉子，临死之前，我不想为难你，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秦风无心去听他说话，心里想的最多的是，自己难道真的要死了吗？这个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结束了，说实话他真的有些不甘心。
　　他拿着那条白绫，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王总管好有雅兴，一大早就在这杀人。多好的天气，实在不是该死人的天气。”
　　正在秦风准备自我了断之时，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南苑废院的门口。
　　仔细去听这声音，隐隐有些熟悉，转身去看时，才发现是王爷手下的一名爱将，慕容垚。
　　这慕容垚是封鞅王白赭青的贴身护卫，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封鞅王。此刻出现在这里，秦风倒是有些意外，真不知他所为何事。
　　且说王海听到人声，心头一震，手中钢刀险些掉到地上。当他看到来人时，更是吃惊，因为这慕容垚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慕容将军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王海尽量保持镇定，不让对方看出丝毫惊慌之色。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王爷想请王总管到前厅一叙。”
　　慕容垚微笑地看着王海。一把佩剑始终在手里攥着，这是练剑之人的习惯，剑不离身，在剑术高手眼里，这剑有时候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
　　听到这话，王海眉头紧皱，这秦风不死，他心里始终有块心病，可是眼下王爷召唤自己，这可如何是好呢？
　　只见他迟疑着，并没有举步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王总管，请吧。王爷正等着呢，倘若让王爷久等了，那不太好吧。”
　　慕容垚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王海，眼神中仿佛也带着某种深意。
　　王海微微一笑，接着只见他突然身影一闪，瞬间来到了秦风面前。刚想拔刀就地把秦风解决了。
　　可是一个人却拦在了他的面前，王海快，那人更快。
　　“王总管对一个下人穷追不舍，这倒让在下有些想不通了。”
　　拦在秦风身前的正是慕容垚，他好像有意救秦风。
　　可是秦风和他素不相识，他如此冒险又是为何呢？
　　“慕容将军什么意思？”
　　王海眉头一皱，很显然是生气了。
　　“没什么意思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的天气这么好怎么适合杀人呢。我说的对吧，王总管！”
　　慕容垚满脸笑意。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将军这话，是要管闲事了？”王海见他执意插手，当下提高了警惕。
　　“王总管此言差矣，这王府内的事，怎么算的上是闲事呢？再说一个下人即便是犯了过错，但也罪不至死吧，就算他恶贯满盈，可这杀人的事，是王总管可以决定的吗？王爷尚未说话，总管就越俎代庖，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慕容垚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那是非保这个秦风不可了。
　　“如此说来，将军有意向王爷禀报此事了？”
　　王海虽说语气还算镇定，可是心里早就开始“砰砰”乱跳了，真怕这事捅到王爷那里。
　　“王总管误会了，您又没做什么事，我向王爷禀报什么呢？”
　　听到慕容垚这话，王海心里不禁在犯嘀咕，这人说话摇摆不定，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
　　“那依将军之见，我该要怎么做呢？”
　　王海这话问的很聪明，果然不愧是老江湖。
　　王海话音刚落，只见慕容垚突然转身，左手快速击出一掌。
　　这一掌击中的目标自然是秦风了。
　　秦风本来以为这慕容垚一到，自己就有救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慕容垚竟然会攻击他。
　　这一掌很重，秦风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子就已经被击飞出去了。
　　受伤倒地的秦风，口中鲜血直喷，仿佛整个内脏都被对方这一掌打碎了，甚至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疼，可怕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这种疼痛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秦风心里明白自己是活不成了。
　　“慕容将军，你这是……”
　　王海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做，一时间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企图究竟是什么。
　　慕容垚哈哈一笑说道：“王总管不必惊慌，他中了我的碎心掌，已经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听到这话，王海冷冷地说道：“慕容将军这么做，老朽有些不明白了。”
　　“王总管不必明白，以后恐怕还有事要多多仰仗王总管，到时候还望王总管不要推辞才好。”慕容垚向对方一拱手，脸上笑意始终不曾退却。
　　王海冷冷“哼”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对方的企图。
　　“王总管，这就走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王海将手中钢刀交给身后的随从，正准备离开，突听那随从道：“王总管，这人怎么办？”
　　王海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秦风，冷冷地说道：“丢到枯井里去。”
　　“是！”
　　说完只见两名随从真的走到了一口枯井边，紧接着将半死不活的秦风丢了下去。
　　看到秦风被投进枯井，王海这才算真正放下心来了。
　　井口不大，刚好可以容得下一个人。井很深，一眼看不到底。
　　秦风被两人倒提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流出，直滴到那井的最深处。
　　没有听到水声，看来真的是一口枯井。这么深跌下去焉有命在。
　　突然，随从放开了手，秦风感觉身体在急速降落，风声伴随着井四周的墙壁，缓缓灌入他的耳朵“呼呼”作响。那种下坠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的身体。
　　鬼门开，秦风不知道死后还会不会有知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奈何桥，孟婆汤。
　　往事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飞过。
　　想到死了，就可以和父母团聚，秦风倒也没觉得伤感，反倒觉得死或许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解脱，这个人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他从人间跌到了地狱。
　　“啪！”
　　水花四溅，井底有水，只不过水中泥仿佛多了一些，他感觉泥水漫过了他的整个脸庞。
　　嘴巴里、鼻孔里、耳朵里，一瞬间被可恶的污水灌满了。
　　由于下坠的力道太强了，秦风感到身体不断地向污水中沉去。
　　水的浮力卸掉了那可怕的力量。
　　秦风第一感觉就是，自己没有死，这一滩污水救了他。他努力的探出脑袋。
　　井口成了小小的一点，甚至看不清井口的轮廓——好深的井。
　　秦风环顾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里空间很大，因为四周的气流异常，隐隐还有风声。
　　胸口仿佛疼的更厉害了，想到慕容垚的话，秦风苦笑，即便没有被摔死，可他也只有一个时辰的命了。
　　老天爷，你干嘛要如此残忍，难道在死前还要我承受那比死还可怕的折磨吗。
　　突然心口仿佛被针扎过一样，那种超越死亡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即便是在冰冷的水中，他还是感觉出了一身汗。
　　片刻，一口鲜血伴随着污水吐了出了，秦风感觉自己心口的血快要吐完了，他很担心，心脏会不会也化为碎片伴随着血液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头晕目眩，秦风意识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失去了直觉……
　　许多年后，当秦风再次回忆起枯井里的那段遭遇，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说实话他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毅力。
　　此刻他已经成为君临天下的九五至尊，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竟然和枯井里的遭遇竟是如此之像，虽说是两个极端，但心里的感觉竟是如此相近，或许也正是那口枯井的奇遇，才让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