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制片人》天野

3、夜袭

　　雪越下越厚，一枝松枝承受不住身上的厚雪吱呀一声折了，厚雪哗啦一声倾倒下来。

　　小区监控室里，陆小岛抱臂站在监控前，身上的伤口已经做过最简单的处理，她紧盯着监控。一个胖胖的保安大叔坐在监控器前，把监控调了出来。

　　监控视频里，那个男人在她走后，自己站起来走出了监控范围。他的姿态从容，看起来没多大问题，真是不可思议。

　　“这人真命大，被车撞了竟然都能站起来！”保安大叔把监控往回调，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指着监控给她看，“诶，陆小姐你看他像不像跟闪电一起忽然出现的。”

　　陆小岛凝神看去，确实，之前画面里明明没有人，闪电一打下来，他就出现了，然后被她撞飞了出去。

　　“也许是从旁边跑出来的。”陆小岛心里存疑，随口提出一种可能性。

　　保安大叔想想也是，现在确实有些年轻人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作死，可能就是巧合。他说道：“陆小姐，这人自己能走应该没有多大事。你要是在过意不去，不然就在小区贴几张寻人启示？”

　　陆小岛正要说话，手里的手机连震带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陆姐？”

　　张晓星的声音听起来比便利店时更加爽朗阳光，他说：“那位老先生的女儿要来接他了，再过十来分钟应该就能到，姐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他话里那种自来熟的亲热感让陆小岛很不适应，下意识用冷淡的声音回答他：“找到就行，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嗯，好的，陆姐。”张晓星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冷色，他语气依旧亲热，话里带着一点点试探，“那老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

　　便利店里，张晓星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他站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是空荡荡的便利店，至于电话里那个等待家人来领的‘老先生’，根本不在店里。

　　==

　　放下电话，陆小岛请保安把监控里的男人拷贝下来，她打印了寻人启事，然后趁着夜色在小区各处张贴。

　　小道旁的路灯依旧半死不活地照出一片昏暗的光，陆小岛手里还剩一张寻人启事，索性直接贴在路灯上。她前脚刚走，一只沾血的手就从路灯上撕下寻人启事，并且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她消瘦的身影行走在寒夜的冷风里，竖起领子围住脖子，用力拢了拢衣服，向周围看了几眼，然后小跑进楼。

　　暗影里的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然后看向手里的寻人启事，上面的照片把他的侧脸拍得一清二楚，他看向立在道路旁的监控。

　　咔嚓一声——一个斜里飞射出来的石头把监控摄像头砸得粉碎。

　　==

　　夜晚十点多，整栋居民大楼零星亮着灯。一队穿着深灰色防护服，伪装成装修工队的人陆续进入楼道。

　　黑暗的楼道里，感应灯感应到脚步声层递亮起，照亮了老旧泛霉的楼道。领头人举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后面的人全都停住脚步，安静的等待着。

　　灯光亮了三十秒，泛着霉味的楼道重新归于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一声微弱的啪声。

　　领头人手里的仪器照出一大束亮莹莹的绿色幽光。

　　绿色幽光像一条在黑暗里游动的绿鱼，在楼道里巡回游走，在台阶上照出浅蓝色不规则的痕迹，最终停在墙角，那里有一块黑色的血迹。他招招手，身后的人如临大敌地提着精密的仪器走向那里。

　　陆家很冷清，尤其陆小岛东奔西跑这两年，家里更是绝了人烟。太久没人居住的房子，边角缝隙里自然而然的会生出一股子阴冷。

　　陆小岛窝在沙发里，浑身有疼又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被撞的男人，没法安心休息。身旁的手机连震带响，她歪头看向不停震动的电话，强撑起一口气，接起电话。

　　“袁叔。”

　　“小岛，都处理好了。”电话那边是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

　　“袁叔，谢谢你。”陆小岛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心里的自责把后面的话顶了出来。
　　“上次说的房子在哪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也许是出于怜悯，袁叔竟说：“你不用自责，这次的报告我看了。不怪你。”

　　“你现在没有感染性，要是不喜欢，就别住过去。”

　　“袁叔……”

　　“听话，还没到那时候。”袁叔一句话制止了陆小岛的全部异意。

　　陆小岛心头一暖，低低嗯了一声，袁叔安慰了她几句，便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张晓星的电话便无缝打了进来。她一看还以为是老人有什么问题，连忙接了起来。
　　“陆姐，那位老先生的女儿已经来接他了。”张晓星的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高兴。

　　“嗯，那就好。”

　　“陆姐，”张晓星微微一顿，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要不然我加下你微信吧，老人的女儿很想跟你发语音道谢。”

　　“不用了，老人家平安无事就行。”陆小岛直接拒绝了他，想挂电话。

　　“陆姐！”张晓星急切地喊住她，他缓和了语气，“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您把人带进店里，今天雪下那么大，那位老人说不定就冻死在外面了。”

　　“你救了那位阿姨的父亲一命，那位阿姨就是想跟你道个谢没别的意思。如果你连句谢谢都不让她说，她会一辈子过意不去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小岛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你把电话给她。”

　　“呃，”张晓星微微卡壳，他很快反应过来，“姐，那位阿姨有些激动，估计这会说话会不清楚。我让她平复一下心情，然后给你发微信语音吧。”

　　“行。”陆小岛以为张晓星看出她不喜欢和陌生人多打交道，就没多想。

　　叮叮，手机收到好友申请。

　　陆小岛正要点同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户玻璃上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站在角落里，整个人融于黑暗中，像个没有归宿的影子，正在背后盯着她。

　　她头皮一炸，心里咯噔一惊，他长得很像那个被她撞了的男人！！

　　那一瞬间，不确定有没有对视上。

　　陆小岛放轻呼吸，装作起身倒水，不着痕迹地又瞥了一眼窗户，那个男人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一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陆小岛走到墙角立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把木仓，倏地转身把枪对准了空荡荡的客厅！

　　静寂——客厅没有人。

　　楼下不知哪家夫妻半夜吵架，女人尖利破音的喊叫声从楼下遥遥传上来。

　　陆小岛警惕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她后背贴墙，端着木仓谨慎地缓缓走向卧室。

　　===

　　利来便利店，店外下着雪，张晓星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紧紧盯着手机。他的申请已经发过去很久，陆小岛都没有通过。

　　该不会不加他吧？他再打电话过去就显得动机不纯了。

　　张晓星脸色黑沉，除了等待陆小岛的信息，简直无心做任何事。

　　叮叮一声，微信持续地响了起来。

　　张晓星立即抓起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的却是他朋友的名字，心头的欢喜被泼了一盆冷水。

　　“星哥，下班了吗？我妈录的语音怎么样？那边有回音吗？”

　　张晓星压抑住暴躁，语气有些烦躁地说：“才刚发过去，能有什么消息。特约演员又不是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上，哪有这么容易。”

　　那边支吾了两句，张晓星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收银台上，环顾这间小小的便利店，心道‘我不该在这，我的未来不是这里。’

　　张晓星拿起手机，一狠心拨了陆小岛的电话。

　　==

　　陆小岛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查完卧室，卧室很安全，没有人。她正要退出来，客厅里忽然传来手机连震带响的嗡嗡声，

　　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手机连震带响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人神经一紧。

　　嗡嗡声忽然停了——它是被人摁断了！！

　　陆小岛反应很快，两步窜出去抬木仓就射！一个黑影飞快的闪进厨房，好几枪都没有打到他。
　　那人就在厨房——陆小岛谨慎地举木仓从斜角小心靠近，视线所及的地方没有人。她试着盲射了几木仓，里面没动静。陆小岛小心地走进去，厨房里面没有人！

　　见鬼了！怎么可能！

　　陆小岛惊愕，一个黑影从身后迅速地靠近她，当她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被人一脚灵巧的绊倒，那人极为绅士的揽腰把她抱进怀里。陆小岛略微惊慌的眼睛毫无预兆地对上那人的脸。
　　“是你！！”

　　聂英露出一个微笑，眼神温柔而缠绵。

　　“小岛，我来了。”

　　这一句话仿佛久别之后，重逢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