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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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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主任转制片人不容易,如果背后没有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待机会。
有的人可能一两部戏后就能有机会做制片人,有的人在职位上奋斗八九年都未必有机会。
相比大部分影视从业者,陆小岛已经足够幸运,这其中也许有姜启明的原因,她从业四年,第一年做了统筹,第二年做了现场制片,接下来两年都在《追凶》和《最后一天》的项目里做制片主任。
陆小岛深知自己没有制片作品是个大短板,换她是投资人,也绝对不会把钱和项目交给一个没有作品的‘制片人’。
所以这一行刚开始非常难出头。
黑色的车汇入车流,在城市的道路中穿行。
两旁的绿树和路灯向后飞掠,明明暗暗的光影在陆小岛的脸上飞速交替,她专注地目视前方。
刚开出东城区,放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陆小岛把车停靠在公园边,单手扶着方向盘接起电话:“喂,秦哥。”
秦哥是《洛河图》的投资人之一,他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在电话里问:“小岛,明天有空没?”
“有。”
“那明天出来一起聚一聚吧?”
“好,几点?”
“明晚七点半吧。”
两人约定好时间,秦哥跟她吐槽某个跟投的小股东,就出了不到一千万的资金,就想塞人多占股,也不看看《洛河图》是多大的体量,就他那些钱能有多少话语权?陆小岛嗯嗯附和着,瞥了一眼时间,快八点半了。秦哥还在吐槽各种不满,为了结束话题,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提了一句:“秦哥,那边有消息了吗?我提的条件没问题吧?”
“嗨,你那些都是小事,我跟他们说了,报酬方面绝对没问题。韩总最近忙,还没发话,不过这片子给你做的可能性很大。你放心,问题不大。”秦哥直接打包票,他接着说道,“明天吃饭还有另外两个《洛河图》的投资人,韩总可能也会来。你准备一下,好好跟他们聊聊。”
秦哥暗示性的说了一句,给陆小岛吃了一颗定心丸。若是往常,陆小岛肯定会精神一振,但娱乐圈的人都是大忽悠,姜启明的消息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所以她很平静的承诺:“好的,我会好好准备的。”
“行,明天我订好地方再给你发定位,你直接过来就行。”秦哥吐槽被打断,有些意兴阑珊。
“好的,秦哥。明天见。”
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相道别,然后挂了电话。
雪下得挺大,不多会,白色的雪糖霜似的洒了一车。陆小岛打开雨刷,两支雨刷‘刷刷刷’地扫出两片清晰的视野。她低头发动汽车,眼角余光瞥见一位老人沉默无声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雪花落了老人一身,看雪的厚度,他应该在那里坐了很久。
这么冷的天,一个孤寡老人坐在长椅上受冻,很久都不动一下,不是心里有事,就是心智有损。
总而言之,就是麻烦。
陆小岛犹豫了一下,伸手抓过自己的包,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找,却没有找到备用药盒。她烦躁地一拍方向盘,纠结地看了眼窗外的老人,低骂了一声‘靠’,跳下车向公园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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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河公园马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正在营业,透明的玻璃门映出温暖的白光。此时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昏昏欲睡,头顶上的暖气正嗡嗡作响,不知疲倦地送出阵阵暖风。
叮咚一声,大门被推开,寒风裹夹着些许雪花轰然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收银台后的男店员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位女客人戴着帽子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环视了一圈店内,看向年轻的男店员问:“有没有热牛奶?”
“有,您可以买瓶牛奶,我给您加热一下。”
“好,谢谢。”陆小岛随手拿了一瓶牛奶交给他,并付了钱。过了一会,店员把加热过的牛奶递给她。
“您好,您的热牛奶,小心烫。”
“谢谢。”陆小岛道谢,然后斟酌地向他开口,“你好,能请你帮个忙吗?”
店员客气地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陆小岛指向公园,说:“那边有位老先生一直坐在那,我问不出他家里人的电话和地址。我已经报了警,能请你把这杯热牛奶给他,并且在警察来之前,看顾一下那位老先生吗?”
年轻帅气的店员立即意识到这是件麻烦事,马上拒绝:“不好意思女士,您看,这店里只有我一个,我走了店就没人管了。”
“这样吧,能不能让那位老先生在你们店里避避雪?”陆小岛把自己的名片推过去,白色名片下压着两张红票,她看着店员说,“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如果警察在九点半还没来,你给我打电话。”
年轻店员的目光落在名片上,眸光微动,默不作声地拿起名片,把钱推了回来。他拿出手机拨打名片上的电话,直到陆小岛的手机响了,他才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好的。”
“谢谢。”陆小岛看向他的胸牌,他叫张晓星。
寂静的公园,两人踩着厚厚的落雪过去。
张晓星连搀带扶地把老人架起来,被惊动的老人挣扎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嚷嚷要找女儿。张晓星回头看向那位女客人,她不远不近地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位女客人很有意思,刚才一起走过来就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看来是个不好接近的人。
张晓星只好指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大爷,您女儿让你在那家店等她。”
老人瞬间乖顺了,张晓星扶着他走向店里,就听背后嘭一声,他回头看,原本停在公园边的黑车势如疾电的飞驰而去。
看来真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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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你先坐这。”张晓星把老人扶到便利店的椅子上。
老人戴着一顶棕色帽子,苍老的眼睛隐在帽檐下,轻轻瞥了一眼墙角的饮料架。
他很安静顺从地任由张晓星翻自己的口袋,张晓星没有找到联络他家人的线索,当即‘啧’了一声,不再管他,反正等会警察就会来。他刚转身,墙角一阵哗啦的倾倒声。
墙角饮料架上的饮料末莫名地成排倒下。
“艹!”张晓星赶紧跑过去扶住剩下的饮料,没多想什么,就弯腰利落地捡起饮料,两三瓶一起摆到饮料架上。
忽然,挂在自动门旁边的玩偶机械的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张晓星下意识回头招呼,“麻烦稍……”未出口的话自动消音。
冷冽的寒风从敞开的大门迎面扑来,大门空空的,没有客人进门。
张晓星倏地看向老人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他无端打了个激灵,联想到方才饮料架上自己掉下来的饮料,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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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出便利店,他步履瞒珊地拐进小道,路灯将他的影子一瞬间拉得极其狭长。
黑色的影子映在墙壁上,佝偻的影子挺直了脊背,骤然加快脚步,稳健地向前走去。
张晓星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雪地上一行脚印,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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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滴滴滴!’
中南路段,□□辆车先后愤怒地按着喇叭,一辆黑色的车从他们中间倏地穿过。
黑车势不可挡,一路擦着十几个黄灯,险险地过关斩将,将一路惹的怒骂和愤怒的喇叭声远远甩在屁股后。
车窗两旁的路灯倏倏向后闪过,像被夜色串联起来的灯笼。陆小岛专注的看着前方,忽然,她耳朵一动,敏感的听到仪表盘旁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嚓声。她瞥了一眼时钟,分针向前走了一步——九点零九分!
陆小岛的脖子仿佛被无形的铁链勒得更紧了,几乎没有喘气的缝隙!为了争取些许喘气的空隙,她握紧方向盘,一脚更加用力踩下油门!
轰一声,黑车二次加速,像炮弹一样疾射出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闪去,快得人眼都看不清,融合成不断洇变的色块,上方是两条细细的黄色光带,无形中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陆小岛全神贯注的快速开车,她的额角沁出冷汗,眼睛紧盯着前方,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一声声又沉又响,耳膜都跟着鼓噪。
终于,小区大门出现在道路的尽头,黑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向小区。
天空忽然打下一道紫雷,端端打在车前,炸出满眼雷光,陆小岛瞬间闭眼踩下刹车。
嘭一声闷响,一个黑影被撞得横飞出去。
黑车在路面呲出一道长长的黑痕,陆小岛慌张地摸到车把手,拉开车门跳下车。
远处的路面上伏着一个黑色身影,手脚挣扎着抽搐了几下。
陆小岛脸色一白,慌张的拉开车门跳下车,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又很快站起来向他跑过去,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有些疾声厉色。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伏在地上的黑衣男人似乎被撞蒙了,半晌才恢复神智,费力地抬起一张流血的俊脸,茫然地看向她。
陆小岛看他还能动,心里登时松了一口气。她抬手看表,马上就要九点十五分了!
“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送你去医院!!!”
陆小岛转头往家跑,偏偏电梯卡在九楼下不来。她果断转向安全通道,一脚蹬掉短高跟,撩起羽绒服里的紧身短裙,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三阶并一步地向上冲!
九点一刻,陆小岛一脚刚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墙上的时钟,茶几上的闹钟,连同兜里的手机一同响了起来。
整间屋子响起各式各样的闹铃声,赶集似的催促着。陆小岛喘着粗气,一把拉开茶几抽屉,里面摆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药瓶。这些药瓶清一色寡淡的白色,没有任何名称标识,只有瓶口用红笔标上数字。她熟练地从里面挑出七八瓶,飞快地在手心倒了一把药。
常人吃药都是几粒一起慢慢吃,陆小岛熟练地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吞了半把药。药物顺着冰水滑过喉咙,她都不等它滑进肚子,扔了手里的水杯,转身向楼下跑。
下楼的时候因为冲势太快,不慎跌了一跤直接滚下楼梯,像个骨细肉少的团子,嘭的撞到墙上。陆小岛脑子一懵,险些失去意识。她捂着头站起来,忍住膝盖和身体各处传来的钻心疼痛,继续往楼下跑。
小区黑暗的路径上,路旁的路灯半死不活的映出一小片昏暗的光明。她的车车门大敞的停在原地,而原本倒在地上的男人却不见踪影,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滩刺目的血迹。
大雪无声地飘然而至,鹅毛大雪转眼就遮盖住了地上的血迹,陆小岛呆愣地看着寂静无人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