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皋》墨子绡

1、山上桃花未开

　　第一章：山上桃花未开
　　西风走的时候，我是看着的，临别之时，他说‘等我回来’，他一如我幼时一般，摸着我的头，停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不过是占了身高的优势，要是如今，怕是他一抬手，我就可以甩开了。
　　长平县今日尤其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倒都向着一个地方去的。此处一座高门大宅，深红漆木，石狮镇宅，此时门前人流如织，堵得路途艰难。不一时，人群哄地一声，一个个往前挤，都被门前十几个健硕的家丁，手执长棍挡在了石阶之外。家丁之后，两三个十几岁的小奴每人提溜着一个褐色麻袋，一只手正往里面掏着，一扬手，稀里哗啦洒出一把把铜钱，不细看真像天女散花。人群早已扑起蹲下，闹哄哄人挤人，钻进了钱眼里。如何有这一出，倒要说起这处宅子的主人，张大员外。张大员外是长平县内众人皆知的大善人，每当逢年过节或是天灾人祸，都会在屋前以及衙门口施粥散钱，赢得了长平县百姓一个张大善人的称号，连长平县衙的吴县令也发过公示以嘉奖张员外的善人之举。今日非节非灾，却是借着张员外的五十大寿，以散钱为由，驱恶集福。并非年年如此，原是因为两年前张员外身子便大不如前了，趁着今年的五十寿辰，借善举祛病消灾。屋外一片狼藉，屋内倒是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侍女着彩衣，系青绦，往来穿梭在各个宴桌之间。
　　阿槿刚从屋外回来，还没来得及迈进屋去，远远地便被人叫住了，来人是洗衣房的管事——刘婶。刘婶递来一个篮子，里面是一件天青色云锦绣银纹并蒂莲长裙，并一根同锦青绦。阿槿接过，说道：“这不是新做的衣裳吗？如何要洗？”像说到了刘婶的痛处，当即骂作开来“也不知哪个没长心眼的小贱货，把酒水洒在这衣裳上。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云锦布匹做成的衣裳，费了多少工夫，别说是长平县，便是整个州府也找不出来一件。小姐宝贝的不行，正趁今日穿将出来，还不到半日，就成了这样，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非得断了她那双手，······”
　　刘婶气的不行，也怪她倒霉，趁着这热闹景象，人多手忙的，还以为有什么油水可捞，便兴匆匆往小姐院子里凑，要能捞着一事半事的，也有赏银好拿，这刚到繁春院里，就听到一阵摔瓷砸碗的响动，隐隐夹着小姐怒喝的声音。心下一动，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前的小丫头眼尖似得看了她一眼，高声通报去了。
　　一进闺房，一片狼藉，脚边还有汝窑碎瓷，不敢乱看，一路走到小姐跟前。刘婶赔笑道：“小姐如何这般气的，今儿老爷大寿，远的近的各路富贵人家，就连咱们吴县令都来贺寿，如此场面，这里哪家比的过去，便是小姐也是万中无一，天仙般的人儿，哪家小姐可比，就连吴小姐······”话未完，一只天青莲花形绘缠枝并蒂莲花茶盏就碎在自己脚边，吓得刘婶直接跪了下来。
　　“你个无知仆妇，倒教训起我来了，我如何怎般，容得你在我面前放肆。这府中贵人小姐，哪一个是你一个粗鄙弄舌的低贱奴婢可以谈论。怕是你们惯会在背后编排我，是不是？”刘婶直言不敢，吓得大气不敢出。
　　刘婶之后便是诚惶诚恐地提着衣篮出了繁春院，一路走来心里还在后怕，又看到手里的新做的云锦衣裳，衣裳一角赫然一片酒渍，心中了然，一定是哪个坏蹄子弄脏了小姐的衣裳，害自己平白遭了这一通喝骂。走进洗衣院里，一眼看到阿槿这丫头·····
　　说了这么久，看这丫头也没搭个话，心里窝的火起，“傻愣着干什么，去，把这衣服洗了，小心别弄坏了，仔细你的皮。”阿槿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进去，刘婶一把喊住：“急什么，傻不愣登不干事的东西，话没说完就给我脸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儿！进去，把熨好的雨后初荷的那件绸缎衣裳拿来，小心些，快点！”阿槿进去，不一会儿就托了个檀木盘叠着青色绸缎衣裳出来交给刘婶，刘婶看了一眼，确实没错。一眼斜去，瞧阿槿站在一边，骂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干活去，别出去瞎转，今儿贵人多，你这鬼模样别吓着人了，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拿着衣服出院子去了。
　　说起这件雨后初荷天青绸缎衣裳，也是难得一见的珍贵料子，上面的花色不是绣上去的，却是一笔一划照着前朝大家的名画绘上去的。虽料子不比云锦，但也不差多少，总的说来也不比刚才那件云锦的差。但张小姐素来喜爱缠枝并蒂莲，这件雨后初荷倒不是很得心意。赶上今日这种事情，张小姐只好叫刘婶把前几日拿到洗衣房的这件绸缎衣裳拿来，虽不是很爱，但比外头的那些小姐们，真真是绰绰有余。
　　张小姐换好衣服后，来到□□园中，此间正是百花齐放，各小姐们或站或坐，赏花赏景。张小姐面容含笑，绰约风情的走到当间直道自己换了衣裳来的迟了，望众姐妹莫怪。一众小姐们又言笑晏晏簇着张小姐，一时满园春色。
　　前头张员外坐主位与侧坐一边的吴县令交谈甚欢，听着楼前戏台上正唱到：“画堂筵庆雀屏开，福禄荣华自天来”，众宾客又举杯推盏恭贺张员外寿辰，一时又将热闹开来。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出来，一下跪倒主桌之前，“老爷不好了，小姐，小姐上吊自杀了”
　　张员外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混账，你说什么，小姐怎么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请，请老爷到后院一看”小丫鬟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员外见问不出什么，甩袖背手直往后院去。吴县令看了一场，心里权衡一下，也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后院的临水小榭，眼前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三两个丫鬟四处奔走，看到张员外和吴县令过来，早已侍立一旁。围着的小姐们和丫鬟仆妇一一退开，眼前的就是张小姐躺在地上，青色衣衫略有凌乱，脸色青白，脖上一条红紫淤痕，没了气息，前头梁上一根绿色绦带晃晃悠悠，应该是被下人解了下来。
　　张员外看到这幅惨相，一下急火攻心，怒道：“是谁，是谁害了我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张小姐是自缢而亡，怕是张员外不能接受故而有此一言。
　　吴县令见众人一时无语，那些小姐们早已被各自的丫鬟扶了下去，还在的都是同一桌同来的宾客，眼下的情况只能自己来解决了。吴县令走近张员外身边，“张老弟，贤侄女尸骨未寒，应该早作收敛，其他事再做打算才行。”张员外人精一样的人，环顾四周，明白眼下什么情况，拱手道“此事麻烦吴县令了，您身为父母官，该为我那可怜的女儿伸冤呐”说着抬袖抹泪。吴县令一边宽慰，一边心内尤自忿忿。
　　绿莺端着茶盏从苍梧院穿过锦绣堂走去□□厨房，路上经过花园一角，看到一个人影绰绰，喝道：“是谁，是谁在那，还不出来”
　　花丛颤颤之后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面皮白净，眼睛溜溜透着一股机灵劲。小厮看到面前绿衣粉面的丫鬟，一路笑着近前：“姐姐莫嚷，小的这不出来了嘛”绿莺见是小厮多子，心下一松，怪道：“你个小兔崽子，没事猫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小心我告到张管事那里去”
　　“姐姐饶命，我是被陈伯叫来这里侍弄花草的，陈伯说自个腿脚不好，我这不就来了，好姐姐我可没干坏事，姐姐可不要平白污蔑我呀！”多子忙不迭的一路解释，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直把绿莺说的眉眼松动，笑了出来。
　　“你个小泼皮，哪里学来的姐姐妹妹。你既没事，我如何会污蔑你，怎把我想的不堪似得。”
　　多子一听这话，就知没事了。立时形态亲昵，“哪敢哪敢，小多子是污泥秽土，说不得什么好听的话，姐姐菩萨心肠多多担待，只怪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打了给姐姐消消气”说着甩手给自己一个巴掌。绿莺见了也不好说什么，嘱咐道：“如今府里不好，你也不要冲撞了谁，哪里有人这般轻易饶了你。”多子一听连忙道是。眼珠子一转溜，谄笑的迎上去：“好姐姐，我住的偏僻地，也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你跟我透一两句，我好防着冲撞了贵人，姐姐救命之恩，我定时时参拜菩萨保佑姐姐。”说着，做了一个大揖。绿莺心想这小子如今倒会说话，嘴上说道：“我也不用你礼佛，你只记得，如今府里小姐不好了”手指向上指了指，“老爷一下就病倒了，刚喝了安神茶歇了。吴老爷前头带人一个个审问呢，你没事别往前头凑，小心你的小命”多子脸上一变，现了惊色，缓过来，忙不迭一下下作揖，吓得不行。绿莺逗笑的不行，“好了，好了，也扯不到你身上。行了，我也不说了，你明白就好，我现在还要去灶房去准备各小姐的茶点，先走了，你拾掇拾掇也走吧”多子也不管花不花了，讪笑着送着绿莺往前去了。风吹过，一阵花香入鼻，花丛一簇满满当当的七色木槿花摇摇坠坠。多子回头看了一眼，没话找话问着：“这花看着新鲜，小的时候乡下见过，有些不一样，府上怎么也有？”绿莺一听，瞧了一眼，也不在意“像是四年前突然长出来的，不过花色绚丽与外头不同，也就没除去，看着也新鲜。”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是推理悬疑和豪门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