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百草果

4、接近真相(1)

　　燕国南部城镇-----上饶。
　　正是春风一度，三月草长的翩翩时节，绿柳新蕊，莺歌燕啼，暖风撩人，胭脂正浓。碧波荡漾的烟柳河上，雕栏玉栋的画舫徜徉其上。
　　堤坝上，垂柳拂岸，游人如织。被闷了一个冬天的青年男女们，迫不及待的换上春衫，呼朋引伴，只是，有两个身影，在这一群红男绿女们中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那是两个匆匆赶路的外乡人，均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衫，长途跋涉的灰尘将那衣衫染的愈发脏污，就连面孔也被包着头发的黑布遮去大半，夹杂在周围的一片光鲜华服中，显得异常寒酸。
　　这二人，正是那日从边陲小镇上逃离的兄弟二人组-----杜飞、杜衡。一连数日的赶路，让二人的身体处于崩溃的边缘，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赶停顿。
　　“小衡，这就是上饶了吗？”郊外的春日美景让杜飞的疲倦达到了极至，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疯狂的叫嚣着要休息、休息。
　　“恩！”杜衡也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没精打采的点了点头。大概是实在太累，步子也有些虚晃，杜飞慌忙伸手扶住他，鼓励道：“小衡！咱们再忍忍，进了城找家客栈好好休息。”
　　杜衡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纷乱的马蹄声和咒骂声。杜飞甚至来不及回头，对危险的感知已让他做出了第一手反应，他用力的将杜衡向路边推去，路旁，已经有人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胆小的甚至尖叫出声，咬了咬牙，杜飞闭上眼，不去看杜衡惊恐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众人意料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那匹就要踏上杜飞身体的白马在双蹄腾空的瞬间仿佛被人抽空了力气，委顿下来，马蹄堪堪的侧过杜飞瘦弱的身躯。
　　“少爷！”杜衡尖利的叫声像一颗炸弹将短暂的静默炸开，人群又骚动起来。不同的是，一群家丁打扮的人迅速围拢过来，将杜飞兄弟二人和那匹委顿在地的白马包围起来。
　　这突至的变故让杜飞还来不及回味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将杜衡护在身后，警惕的打量围拢过来的这群家丁，看到其中两人在那白马身上戳戳点点几下，严肃的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迅速转身朝来处跑去。
　　不一会，其中一个转身折回，那人趾高气扬的瞥了眼杜飞脏污的装扮，尤其是脸上的那半块黑布，嫌恶的皱了皱眉：“我们少爷要见你！”
　　杜飞握了握拳，平复下心中怒火，瞥了那家丁一眼，冷冷道：“你们是不是忘记做什么了？”
　　听了杜飞的话，围观的家丁猛的大笑起来，为首的那个更是猖狂，他恶狠狠的瞪着杜飞道：“你们知道这马是谁家的吗？”
　　瞥了眼还委顿在地的白马，杜飞在心里诅咒那纵马行凶的王八蛋不得好死，生儿子没□□，恨不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恶奴见杜飞沉默，以为他被吓到，飞快的朝一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人得令，挽起袖子就要朝杜飞围拢过来。
　　瞧着靠近的几人，杜飞有些紧张，这些人的块头一个顶他两个，这些天的长途跋涉，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承受的极限，若打起来，不但一丁点好处也讨不去，有可能还会命陨当场。可这朗朗乾坤下，这些人总不会公然虏人吧？这么一想，他壮起胆怒斥道：“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不但纵马行凶，现在还要绑架受害人？”
　　“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从圈外传来，一众恶奴连忙散开，空出一条通道。杜飞紧紧的抓住杜衡的手，忐忑的抬眼望去。
　　通道尽头，一个肥头大耳，水桶腰，裹了一身华丽衣衫的男子正在一群仆从的护拥下靠近，只是那满身肥油每走一步都大大的颤动一下，阻碍了那男子的速度。
　　杜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肥猪！他虽做出不屑的样子，心里却是知道的，若被这等纨绔子弟抓住，十条命也不够玩的。
　　“小子，你弄死了我的马，按照王法，你是不是该赔我啊？”肥猪男的小眼睛在杜飞兄弟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嘿嘿笑道。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群众纷纷嚷骂起来，为这可怜的兄弟二人鸣不平，却没人敢走上前来说句公道话。杜飞冷眼瞧了瞧那些义愤填膺的群众，努力压下心头怒火，指着倒在地上的白马道：“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这白马还喘气呢！”
　　肥猪男还未说话，一个恶奴已经从后面冲了上来，一脚踢在杜飞腿上，巨痛让杜飞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下去，想他杜少虽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种鸟气。M的，肥猪，老子跟你拼了！
　　一只手从后面死死的抱住了杜飞，他回过头，是杜衡哀求的小脸。
　　“放手！”杜飞使劲的挣了挣，却没能挣开，他心里一急，抬脚就踢上了杜衡的小腿。
　　“少爷！你冷静一下，这里是燕国啊！”杜衡哭着，双手却抱的死死的，不肯松开。
　　眼泪从少年漂亮的大眼睛中涌出，划过黑乎乎的小脸，留下两道白皙的水痕，像两道鞭子抽进了杜飞还沸腾的脑袋里。
　　“怎么赔？”所有的气泡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了，杜飞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肥猪男的小眼睛。
　　“我呸！还少爷？小乞丐，你赔的起吗？你知道这是什么马吗？”肥猪男身边为首的一个恶奴嘲讽的唾了杜飞一口。
　　“怎么赔？”杜飞又重复了一遍，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站在中间的肥猪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只肥猪已经被杜飞杀死一千次了。
　　“快说！老子没时间和你们磨蹭！”杜飞恨恨的唾了一口在地上。
　　肥猪男瞧了杜飞一会，小眼睛一转，嘿嘿一笑：“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马吗？”他边说边走到白马跟前，伸出一只肥肥的手指道：“这马叫‘千里追云’，可日行千里，是这世间难求的宝马，而这匹通体纯白，不含一丝杂毛，更是马中的极品。现在，这匹极品宝马被你小子弄废了，再也不能跑了。嘿嘿！小子，你说你怎么赔？”
　　“我呸！不就是一匹千里马吗？起那么好听的名字不就是想多讹老子钱吗？”杜飞啐了一口：“说吧！要多少钱？”
　　听了杜飞的话，一众恶奴哄然大笑，边笑边指着杜飞道：“臭乞丐，你知道什么是钱吗？”只有肥猪男一个人没有笑，反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被围在中间的兄弟二人。
　　杜飞握紧拳头，忍！TMD，老子忍！
　　待众人笑罢，肥猪男伸出一根手指道：“不多！就要一万两！”
　　兄弟二人同时抽了口气，杜飞咬牙瞪向肥猪男：“你抢钱吗？M的，不就是一匹马吗？又不是金子！”
　　“哈哈，是不是金子，自然我说了算！”得意的看到杜飞想怒又不敢怒的表情，肥猪男眯起眼睛：“怎么样啊？小子，快点赔钱吧！”
　　“少爷？！”杜衡拽了拽杜飞的袖子：“我们怎么办？”
　　安抚的拍了拍杜衡的手，杜飞突然笑了，本来打算看笑话的一众恶奴和肥猪男同时被这个笑容震住，这小乞丐虽然弄的脏兮兮的，可刚才的那个笑容却仿佛一缕春风拂过，只是，那脸上的黑布太过碍眼，肥猪男甚至有想上去将那黑布扯下来的冲动。下一秒，他却脸色突变，朝一众家丁挥了挥手，还有一两个家丁不情愿的想开口，都被肥猪男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这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留下杜家兄弟二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就连那匹价值万两的“千里追云”也被遗忘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