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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莱 ...


  •   一年秋意浓,十里桂花香。

      厨房里,蒸锅在火上嗤嗤地冒着白气。菊黄蟹肥,鲜香漫溢,令人食指大动。
      十岁的小明台跟在不停忙碌的阿诚身后,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阿诚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是讲了好多次,大哥这学期在中央大学交流访问,要年底才能回来。”
      将拍碎的姜块细细剁成末加入调制好的蘸料中,阿诚回头拍了拍那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我可记得你说过,家里没大哥管着爽翻天。怎么,现在又想大哥了?”
      明台撅了撅嘴,不想承认也不好否认,嘀咕抱怨:“暑假才去的北平,回来没几天又到南京讲学,大哥可从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阿诚不觉好笑:“大哥都工作了,总是要去开会出差什么的。哪能像原来那样一直在家陪着你?”
      “大哥工作了。曼春姐自从上大学住了校,也不常来陪我了。你呢,眼看着也要毕业升学。连阿香都跟着何姨回乡下过重阳节了。这个家里啊,就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小毛头越说便越发幽怨委屈起来,眼圈都开始泛红,就差没滴出几串泪来。
      “嗄,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在给你做饭吗?曼春姐不是在咱家露台上看书吗?大哥大姐是工作忙,又不是不回来!”
      阿诚慌忙放下手中的盘盘碗碗,抱住可怜兮兮的小囝囝一通揉摸安慰:“我告诉你啊,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抛下咱家小少爷的。”
      “真的?”
      “那当然!”
      明台这才算是安了心,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阿诚爱怜地捏捏他的脸蛋:“好啦,别胡思乱想了。快去把曼春姐叫下来,咱们吃螃蟹。”
      “我还要桂花酒酿!”明台破涕为笑,咽着唾沫说。
      “好,好,小祖宗,知道你喜欢特意买了一坛,让你吃个够。”
      “哼,才不是呢!你是看曼春姐也喜欢才肯买一坛的。”小鬼头毫不领情地做了个鬼脸:“大抠门带出来的小抠门……”
      “说什么?好你个臭小子,给我回来!”
      阿诚大叫着伸手捞了个空。明台一阵风般卷上楼,留下一阵银铃般得意的笑声:“阿诚哥你抓不到我,哈哈哈……”

      不知不觉中,天慢慢就黑得早了。坐在石栏前的少女合上手中的书,抬眼望向草木繁茂疏落有致的花园。一弯新月静静悬于树梢,水样的银华伴着清凉晚风洒扫在空旷旷的露台上。汪曼春不由瑟缩了一下,畏寒地抱起双肩——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注:李清照《醉花阴》)
      果真是重阳时节了。连暑气炎炎的大上海,此时都明显感觉到了秋意萧索。
      汪曼春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边暮色,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
      又有许久没见到师哥了。不知他一个人在南京,诸事可好?
      那日从烟雨楼下来,他便有些发热咳嗽,人也明显比先前消瘦得厉害。回到上海忙着开学也未及好好休息,便又应邀赶往才成立不久的国立中央大学。虽说南京上海相距不远,但中秋都没有回家过节,电话也是只言片语匆匆挂断,想必仍旧忙得很,这重阳应该也是不会回来的了。
      不回来,也没关系。只是,师哥,天凉了,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曼春姐,曼春姐,螃蟹蒸好啦!”
      夜幕下独坐出神的人蓦地被打断了思绪,转眼已被飞奔过来的小毛头强拽起身:“快快快,螃蟹冷了不好吃。”
      “哎呀你慢点!等等,书,我的书……”

      “这是大姐在苏州,特意派人给咱们送来的阳澄湖大闸蟹。”
      掀开锅盖,一只只红彤彤鲜香饱满的蟹整整齐齐排满笼屉。阿诚不由搓着手双目放光:“大哥不在也不用顾及吃相了。来来来,咱们随便掰随便啃,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
      “阿诚哥,你就这点比大哥好!”
      明台立刻欢呼起来,顾不得烫伸手便拎出一只,一面猛吹着气一面扯下蟹脚掰壳大嚼。
      汪曼春望着那副小馋猫样也不觉莞尔,小心将手中的书放到旁边桌案上摆好,这才洗手落座。
      阿诚忍不住看向那本显然备受她钟爱的旧书。
      牛津大学出版社的原版精装本,阿诚可以肯定不是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被翻阅多次但仍保存得良好的封面上,印着一个西方文学史中非常响亮的名字——雪莱。
      收回目光,阿诚低头默默剥着手中的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明楼是在过完重阳节半个月后的一个风雨黄昏踏进家门的。自然立刻便被大姐和两个弟弟欢天喜地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一家人腻在客厅直闹到入夜才肯各自回房歇息。洗沐完毕的明楼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却无法入睡,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又强打精神去敲阿诚的房门。
      勤奋的阿诚还在灯下苦读,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大哥这一路辛苦,怎么还没休息?”
      “来看看你做功课。”明楼疼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读书从不用人操心,大哥是怕你太刻苦了觉不够睡。”
      阿诚心中一热,连忙道:“哪里会?我只是复习一下白天所学,很快就睡了。”
      “这一晃,你也要上大学了。”
      明楼笑意温柔地端详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尽是欣慰骄傲:“以你的成绩,像曼春那样直升光华没问题。还是打算学经济?”
      “是。”阿诚十分肯定地点头:“我也要和大哥一样,学经世济民的道理,实力救国。”
      “实力救国,也不只有经济这一条路。曼春想做医生,为百姓解除病痛,救死扶伤。还有科学家,工程师,修路架桥,革新技术,都是增强国力扶助众生的好职业。”
      “我知道,大哥。可我还是最喜欢经济。您放心,我并不是为了您和大姐才这么选。”
      明楼闻言微笑颔首:“那就好。”
      “大哥……”阿诚微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您在南京,一定很忙吧?连电话都很少来。”
      “嗯。”明楼含糊地应了一声,摸着他的头道:“不早了。明天还有课,赶紧睡吧。”
      而阿诚却完全没有要结束谈话的意思:“那个……曼春姐几次来问我你的近况,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好说,我也不清楚。”
      明楼不由自主唇角上扬:“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现在太晚也不好再打电话,明天我去找她。”
      “明天新月诗社有活动,你要找她得去文学院那边打听一下。”
      “新月诗社?”明楼愣了愣:“曼春什么时候对西洋文学感兴趣了?”
      “您离开太久自然是不知道。”阿诚一副憋了很久终于能一吐为快的表情,急匆匆说:“中秋曼春姐受一位学长所托,把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翻译成英文发表在校报上。结果徐先生看后极为赞赏,特地跑去理学院找到她,跟她谈了很久。自那以后,曼春姐便爱上了英文诗。徐先生的课她每一堂都要去旁听,从不落下。徐先生也经常借书给她看,和她一起去食堂、图书馆,一起吃饭聊天,还破格邀她入新月诗社。”
      “这样啊。”明楼沉默了一阵。
      同是光华大学里才华横溢,英俊潇洒,最受学生欢迎喜爱的年轻教师,外文系的徐先生热情奔放率性张扬,与沉稳冷静优雅内敛的明楼完全是截然相反的风格。每每开着私家车进校园,都有大批崇拜者挤在门前守候,前后簇拥着进入课堂。徐先生讲授英国文学,最喜欢带着学生走出教室,到大自然里去感受诗意。据说,他斜倚在梧桐树边,用标准的牛津英语琅琅吟诗的时刻,可谓光华校园浪漫一景,令无数女生痴痴迷醉。
      “英文毕竟是曼春的母语。她喜欢英国诗歌散文,喜欢听徐先生的课,也属自然。”明楼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平常:“谁说理学院的学生,就不能参加新月诗社了?大惊小怪。”
      “可我觉得……”阿诚神情急切欲言又止,停了停才继续接道:“你们从嘉兴回来的时候,曼春姐明明是最迷古诗词了,可现在却张口雪莱闭口雪莱。”
      “雪莱怎么了?”明楼不解。
      “雪莱可是徐先生最崇拜的诗人啊!”
      阿诚索性全说了:“那徐先生对曼春姐,简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不但多次说服她转系,还当着满课堂的人盛赞她才气逼人,颇似十年前林小姐的风范呢!”

      都说“文如其人”,大学社团自然也反映着其创办人的性格特征。正如徐先生的率情恣意,任性不羁,新月诗社的活动也从无定所,全凭先生一时起意:时而山上,时而江边,时而林荫下,时而画廊前,边看边讲,且吟且唱,令学生充分体味生活中的美和艺术,激发创造力,浑然忘我地徜徉在诗的意境中。
      而这次活动,徐先生竟然选在了一片荒草萋萋的坟茔中。孟冬寒气至,郊外的墓地里更是阴风簌簌。辗转终夜又在系里忙了一天的明楼匆匆寻来,远远便听得金声玉振抑扬顿挫的吟哦呐喊:

      “If I were a dead leaf thou mightest bear;
      If I were a swift cloud to fly with thee;
      A wave to pant beneath thy power, and share
      The impulse of thy strength, only less free
      Than thou, O uncontrollable! ”

      三三两两的同学围坐在一块块石碑后挡风,每个人的脸上都溢满了崇拜与陶醉,仿佛已化身于雪莱热烈歌颂的西风中天地驰骋。振臂高呼的瘦颀男子卓立于荒郊青冢之上,一身素色长袍迎风飘舞,书生意气,慷慨激昂,状若嫡仙几欲乘风而去。停顿片刻,他微微低首目光示意,一个熟悉纤秀的身影便从人丛里站出来,以饱含激情的纯正美音接了下去:

      “…If even
      I were as in my boyhood, and could be
      The comrade of thy wanderings over Heaven,
      As then, when to outstrip thy skiey speed
      Scarce seem\\’d a vision; I would ne\\’er have striven
      As thus with thee in prayer in my sore need.”

      夕阳荒冢,他们隔着几个坟头的距离,双双并立冷风中对吟这首气贯长虹的不朽诗篇。声情并茂,行云流水,诵者沉醉,听者忘形。

      “Oh, lift me as a wave, a leaf, a cloud!
      I fall upon the thorns of life! I bleed!
      A heavy weight of hours has chain\\’d and bow\\’d
      One too like thee: tameless, and swift, and proud.”

      突然插入的这道正宗英伦腔调,古色古香,低缓磁性,极富感染力的声音,令所有人都惊诧回头——
      “师哥!”
      汪曼春霎时笑靥如花,欣喜甜蜜地冲那个披着阳光徐徐走来的人脱口大叫,下意识地要迎上去。身形稍动便感受到下面同学齐刷刷转回来的目光,又颇觉羞赧地刹住了步子。
      徐先生讶然过后,不由上下打量着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同僚,神色莫测口气轻慢:“没想到我们的经济系教师,竟也能将雪莱的诗倒背如流!”
      “徐先生早年亦是学经济出身。该不会认为,研究经济的都是掉进钱眼里,除了算计再不懂其它的人吧?”明楼一勾唇角,不卑不亢:“若是这样,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
      徐先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素闻明公子精通文理学贯中西。此莅临我新月诗社,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明楼冒昧,搅了先生的诗兴实在抱歉。只是恩师汪先生今晚设宴,特派我来接汪小姐回家。”
      明楼素来稳重自持,言行举止多经斟酌。此刻明明有一百种说辞将曼春带走,却忍不住赌气做了最笨拙的试探,话一出口又立刻懊恼不已:莫说曼春搬出汪家已久,就是住在府上时,也最讨厌汪芙蕖那些酒会应酬。若她当众拒绝又当如何?自己是否只能就此放弃掉头而去?
      “好的。”
      谁知小姑娘未经思索便痛快点头,急急转向徐先生歉然道:“对不起,既是叔父有请,晚辈不敢迟到。还请先生允许曼春早退。”
      “原来汪先生和汪小姐,还这么叔慈女孝啊!”
      徐先生目光如炽,面露了然语带揶揄:“既是如此,就赶紧跟着师哥回去罢!Bon Appétit!”

      晚霞逐渐染红了天边。杂草丛生的乱坟岗上,斜阳将两个相偕而归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太晚了。”
      “那今天上午呢?”
      “系里有事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
      一路上,兴奋得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似乎全没察觉到明楼的沉默惜言,一径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南京的秋色是不是很美?师哥,你去栖霞山看红叶了吗?”
      “红叶?”明楼微微一怔。
      她、还有家里人,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嘉兴一行后,他的伤便急剧恶化。他是一直咬牙硬撑到全身感染的症状再难瞒下去的时候,才不得不联系上峰匆匆赶往南京,在医院特护足足躺了两个多月才又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的。
      他清了清嗓子,波澜不惊地答:“学校事情很多,没来得及去看。”
      “师哥,你在南京,一切都好吗?”小姑娘突然敏锐起来,试探着追问。
      “能有什么不好?”
      “你都很少打电话回来,电话里的声音也怪怪的。”
      “长途线路的问题吧。”明楼依然口气淡淡,不动声色简洁应道。
      “嗯,大概是吧。”汪曼春凝神回忆了一下,乖乖点头,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和阿诚不放心,还给中央大学去电询问,每次都说你在忙,不方便来接电话。我们都怕你是不是累病了。”
      明楼不由自主抚上她额前的碎发,神色柔和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汪曼春拉过他的手笑得很甜:“没事就好,是我们多虑了。”

      走出坟场,又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两人像是早有默契一般,谁也没再提回汪公馆的事,而是手牵着手,沿黄叶纷飞的梧桐小路朝校园漫步而去。
      “我听说,你在考虑转系?”憋了许久的明楼终是忍不住问。
      闻言,小姑娘慧黠灵动的大眼睛转了几转,盯着他说:“是啊,我想听从徐先生的建议,转到文学院去。师哥,你觉得呢?”
      明楼默默走了好一阵才沉沉开口:“选择专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自己喜欢,不后悔就好。”
      “徐先生说,一个女孩子学医太枯燥刻板了。正当花时,还不该像花草一样的新鲜,一样的恣情绽放吗?”
      明楼只闷头走路,没有答腔。
      进了校园,三五成群的学生迎面而来,汪曼春不由红着脸缩手放开了明楼。明楼便迈开大步,径自向着商学院小教室的方向走去。
      “师哥,等等我!”
      待人都走过去,汪曼春小跑几步追上他,仰面看着那沉郁面色振振有词:“徐先生还说,选专业就像选情侣,不是一成不变的。喜欢什么就去学什么,不必太过纠结束缚自己。”
      “徐先生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换了好几个专业呢!最后才发现自己最爱文学。先生说,人这一生要勇敢地去追求爱,追求自由,这样才不负青春,不负华年。”
      一直走到小教室前的草地上,她都还死缠着这个话题不放,言辞凿凿。不同于惯常的温软甜糯,语气中分明充满着某种挑衅的意味。明楼俊挺的眉峰越蹙越紧,不自觉地张口反驳:
      “执着一生追求爱,却忘了爱本身亦是责任,是自由地选择了不自由。”
      “师哥的意思,也是和大众舆论一样,指责他不该冲破封建婚姻的枷锁吗?”
      “冲破封建婚姻的枷锁,不等于爱着别人还让发妻怀孕,之后又逼她堕胎,被拒绝后索性一走了之。”
      “那么师哥认为,像胡先生那样发乎情、止于礼,守着母亲包办的小脚发妻同床异梦,就是负责任了吗?”
      “不,那也是不负责任的。既知不爱,便不该接受。既接受了,就该专心一意地对待妻子。”
      “那么师哥呢?明镜姐为你安排了那么多次相亲,你从不肯去,是为了什么?”
      明楼一愕,怎么也没想到她蓦地转到自己身上,惊诧得停下步来。回首间,小姑娘一双潋滟明眸直直炯炯地撞进他的眼睛,带着股一往无前大胆探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反倒令他一时心慌意乱地错开了视线。
      深深吸气静了静,他返身推开小教室的门,轻轻自语般念:“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那么师哥所心仪的缟衣綦巾,又是谁?”汪曼春倚在门边,毫不放松地咄咄逼问。
      明楼颊间发热,低眉敛睫拼命抑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你今天怎么了?跟徐先生学诗,学得走火入魔了?”
      “就是走火入魔又怎样?”小姑娘向前一步,昂首挺胸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徐先生说,爱是人世间最自然最热烈最美好的情感,为什么要弄得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丫头,简直就是故意要激怒他!
      “那么,你呢?”明楼眯起眼睛,咬牙反问:“曼春所理解的爱又是什么?”

      “The fountains mingle with the river
      And the rivers with the ocean,
      The winds of heaven mix for ever
      With a sweet emotion;
      Nothing in the world is single;
      All things by a law divine
      In one spirit meet and mingle,
      Why not I with thine ”

      她毫不畏缩地直视着眼前显然已失尽冷静,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人。诵声琅琅清若流泉,目光如火焚天焚地,全是热辣辣不加掩饰的直白邀请:
      “我的爱,雪莱已经写在诗里了。”

      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不停叫嚣,明楼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等待了渴盼了忍耐了这样久,他埋下的种子终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开花收获。尚未褪去青涩的大男孩狂喜激动到不可置信,连反应都迟钝了,只痴痴怔怔紧盯着那一张一合的烈焰红唇心动神摇——

      “See the mountains kiss high heaven
      And the waves clasp one another;
      No sister flower would be forgiven
      If it disdained its brother;
      And the sunlight clasps the earth
      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What are all these kissings worth
      If thou kiss not me ”

      最后一个音节将将出口,高高瘦瘦的人影猝然压了上来,少女初蕊般的薄瓣刹那被滚烫烫地牢牢堵住,教室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紧闭起来。
      ……
      明天,一定要去谢谢徐先生。
      ……
      嗯,还有阿诚。
      ……

      终于得逞的某只在几近窒息的热吻中醺醺醉去的前一瞬,迷迷糊糊地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雪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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