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火的青春》浮光跃金86

4、英雄

　　林欢颜看着卡车载着方骁和伤员们离开。她放心了。暂时，他是安全的。
　　救护站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状态中。一批又一批伤员被送来进行救治。就在此时，谁也没想到，前几日与来的那一小股敌人发生的战斗，还是让敌人嗅出了这里的重要性。这次他们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前来骚扰。
　　警卫连及时发现，救护站必须撤离。伤员装车，器械装车。情况紧急，太多要带的东西，医疗用品本来就是稀缺紧俏物资，不能随便丢弃。
　　“刘医生、房连长，你们带着大部队先走，我留下，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留下，太危险了。我们留人进行最后的工作。”
　　“必须要留一个懂医的人，否则你们知道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时间紧，不要争了，医生们都是前线宝贵的人才不可或缺，而且我是护士长，我留下，最理所应当、职责所在。房连长，你给我留两个兵，不要家里独子的。”
　　“小林，你……”领队刘医生听见最后那个要求心里一个咯噔。
　　“我们都是军人，要做最坏的准备，别婆婆妈妈了。请领导放心，我的军事素质还是过关的。我一定完成任务！”
　　房连长给林欢颜喊了两个兵留下，留下足够的武器弹药。林欢颜居然也分到一只手枪。
　　“记住，清理完后，你们往东北方向撤退，我们的一个团正赶往那里，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你们往那里撤，就算敌人跟着你们过去也不要紧，后续力量正在赶过来。碰到他们让他们把你们转往后方。林护士长，我们后方见。”
　　林欢颜庄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不等卡车离开，林欢颜就指挥着两个士兵先将烈士遗体倒上汽油烧了。
　　对不起，我们来不及带走你们，但是不能把你们留给敌人，敌人不是没有做过残害尸体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时间掩埋你们。愿你们安息，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相信你们可以理解。即使我们都化为灰烬，我们依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熊熊烈火在我们眼前燃烧着，我们连为死难同袍哭泣的时间都没有。即使这样，林欢颜也没法将这一块土地的土都带走，他们只能和这大地永远在一起，林欢颜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留下记号，以后如果有可能，回来再寻找。
　　挨间病房检查，将能带走的剩余医疗用品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越南本来就是依靠着我国的救济才打赢了美国鬼子，现在又凭着当年我们救济他们的物资来打我们。他们要说不要脸第二，世界上就没有第一了。所以，坚决的，不能再让他们得到我们的任何一点有用的物资。
　　“小徐，猴子，你们那边好了吗？”
　　“好了！”
　　“走，撤！”
　　总算，林欢颜他们没有赶上敌军，但也只是前后脚的事情。林欢颜知道救护站大部队是往北方向撤退的。她敏锐的感到，敌人很快就会到来，而且会继续追击，尽管大部队是乘坐卡车撤退的，可是又是伤员又是器械的，大部队肯定走不快。既然东北方向有正规部队迎击，那就应该把敌人引到这个方向上来。林欢颜在救护站随手拿了几个破烂的头盔，随着一路撤退，偶尔丢弃一个两个，显得他们是仓促逃离的，再拿树枝把土路划两下，做出一种掩盖车辙的假象。
　　实际上，如果敌人脑子够好的话，应该想到，仓促逃离，又怎么有功夫把车辙印划去。
　　终于，林欢颜和两个士兵和迎击敌人的先头部队碰头了。先赶到这里的是一个连的兵力。林欢颜被带去见他们连长。
　　“你好，我是381团一连的连长，我叫叶文博。”
　　本想问好的林欢颜愣了：“你们是381团？”
　　“是。”叶文博其实更想反问。
　　“你好。我是357医院外科的护士长，我叫林欢颜。”林欢颜心里莫名的激动，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哥哥。她的哥哥林斌正是381团的参谋长。当时警卫连房连长不是说过，一个团会赶过来，那哥哥他们应该会来吧。
　　“林护士长，你和这两名同志可以现在直接往西与你们大部队会合。我们在这里驻守，没有多余兵力护送你们，但你放心，你们往西去的路上在我们后方，只要我们没有被突破，就是安全的。我们一定不会让敌人突破这道防线的。”
　　三言两语，就要被打发走。林欢颜心里不禁一阵失落。刚刚还以为能见见哥哥，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也是，这里即将发生激战，人家指挥员肯定不希望自己一个女同志在这里添乱。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林欢颜尽管失落，还是执行命令。询问了一下这只队伍所携带的救援物资是否充足，给了连卫生员足够的绷带等，和两名士兵又上路了。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一阵枪响。战斗开始了。这支连队也是刚刚赶到这里的，刚才看起来，有些防御还没有做好。他们打的也很匆忙。敌人的速度并不慢。
　　当然，这也说明了，林欢颜的诱敌之策没有错，敌人是一群没有脑子的。
　　身后的战况很激烈，听那枪声就能听出。林欢颜甚至能听到有人再不断的喊卫生员的声音。
　　声音持续，可见卫生员并没有过去。是在忙别的伤员，还是战斗激烈过不去，还是，卫生员已经牺牲了？
　　林欢颜走不下去了，她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命令两名战士带着剩余的药品去跟房连长他们会合。她是护士，她要留下来。
　　林欢颜返回去了。迅速跑向叫卫生员的声音方向。止血，包扎，再跑向下一个，继续止血，包扎。爆炸不断发生在她的身边，她护着伤员，失去战斗力的赶紧搀扶着去阵地后面。
　　“你怎么回来了？”叶文博发现了这个女人在他们中间穿梭。
　　“我是护士。”林欢颜坚定的说。
　　叶文博说不出来其他的话，现在让她走也来不及了。
　　事实情况是，卫生员确实牺牲了。所以，这只部队幸亏林欢颜回来了，否则，所有伤员只能自救。而当时我军的情况是，基本没有什么自救能力。
　　战况异常惨烈。敌人一个营的建制，我军只赶过来一个连，狭路相逢，为了后方，这个连寸步不能后退。
　　林欢颜不知道她身边究竟有多少次被子弹擦过去，有多少次被爆炸波及，又有多少个战士在身边倒下，又有多少次架着伤员往后撤。身边的绷带都用完了，就撕衣服绑；敌人站在身边，林欢颜举枪打完再继续救伤员。
　　轰鸣的枪炮声震耳欲聋，林欢颜的脑子完全就是麻木的，说是麻木的，无论是杀敌还是救治，却都是大脑飞速运转的，绝不出错。
　　一切的戛然而止，是来自于身后方的一次爆炸，林欢颜趴在伤员身上，自己却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