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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心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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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年的,最有意思的就是拼手气、抢红包了。平时大马路上如果有一毛钱硬币,我绝对懒得低头弯腰去捡起来,可是抢到几分钱的红包我就很兴奋,因为这表示我竞争力强、手速快啊,你说你们抢到了什么,是不是连一分钱也没有呢。还有,中国人都讲究好彩头,过年我能抢到红包,那就预示着来年一年我都吉星高照,财运滚滚。这多好啊,给你这样的红包你不要吗。
可是今年好像流年不利,我虽然很顺利地抢到了四福,却始终找不到敬业福。我扫,我扫,我扫、扫、扫,我现在每天早上一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福字,然后扫下来。可是这么敬业,我依然见不到敬业福。我只能在微信里哀叹,哪位兄弟姐妹发发善心,送我一个敬业福,他一定会一帆风顺、三阳开泰、六六大顺、十全十美……
我刚发出这条信息,就有人送了我一个万能福。哈哈哈,太好了,万能、万能,下一年我还有什么不能的呢。咱的人缘就是好,一旦需要,马上就有人鼎力相助。
我当然点击接受。
可是等等,让我看看是谁送给我的,我怎么觉得是于教练呢?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我思想上还在犹豫,我的手已经出击了。
我定睛细看,没错,是于教练。
我的妈呀,先是前几天我一感激就说要请他吃饭,现在又欢天喜地地接受了他的万能福,柳依依,这事就严重了,这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主动去骚扰于教练啊。柳依依呀柳依依,你说说你一个三十岁的人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够真正立起来呢?
我心里那个懊悔啊。刚才眼里心里都是万能福了,就没仔细看看是谁送我的,现在可好,嘴里说着不理他的,可行动上却背道而驰,竟然接受了他的福气。这在于教练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人?不,我简直就是一个欲推还就,口非心是,一步步诱使于教练上钩的人。而且仔细盘算起来,好像次次都是我主动的,我主动要送他回家,我主动帮他打扫卫生,我主动说要请他吃饭,我主动接受了他的敬业福……我不敢往下想了,怪不得别人误会你呢,柳依依,你就不能做到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时时刻刻都不越界吗?
天帝啊,我现在后悔了,我诚心地祈祷,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心愿,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让我回到不认识教练的那一天吧。如果这件事不容易办到,哪怕回到山顶迷路的那一天也行。时间不能再往后了,再往后也许事情又会按照现在的剧本演了。天帝啊,我求求你了。
大年三十早上周瞳给我打电话:“你集齐五福了吗?”
我回她:“没呢。”
周瞳回了我一个哭泣的表情。
这太符合我现在的心情了,我就是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
大年三十晚上,我看着五福犹豫着要不要兑换。后来一想,不抢白不抢,我抢不抢在于教练眼里我都接受了他的福字,何必现在再装矜持呢。下手之后运气还不错,我抢了一个红包,一共四块零八分。是个双数,能很平均地分成两份,要不要给教练一份,这样两人都死?
我正为我的幽默苦笑呢,手机上显示,教练给我发了一个红包,六十六块钱,祝我鸡年大吉。真是一个天大的红包,还特别吉利,是不是今年我就能走好运啦?谁能快点告诉我,属于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请婆婆大人赶紧快递给我发过来。
于教练啊于教练,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特别为难,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人,你看你对我爱护有加,我却要弃你而去。不过对不起,我不能因为你的善心而乱发慈悲,那样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好,我决定了,过了年我再也不去那什么健美班了,就算周瞳再威胁说告我妈我也不去了,我已经一错再错三错,我一定一定不能再四错了。
周瞳说初五让我去她家吃饭。好啊,我说反正也经常去你们家吃饭,你就不用刻意准备了,过年有什么吃什么。
“不,今年一定要给你准备一些特别点儿的,是你以前没尝过的。”周瞳卖着关子。
是吗,方笃志什么时候手艺提高了?难道是上了厨师特训班?
“你来了就知道了。”周瞳不愿多说。
哎呀,好期待啊。
“只是初五我还要陪着我爸妈上坟,你们多等等我。”周瞳的话把我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可不能只赶个结尾。
“知道知道,商城的规矩嘛,一定等着你。”
这下我放心了。有老公的人就是好,平时有人惦记着,过年还知道额外学做些特别的菜样儿。
上坟回来,我把我爸妈送回家,就急急忙忙往周瞳家里赶。
“别急,你开车小心点儿,我们等着你呢。”
我正开着车呢,周瞳打过来电话叮嘱我。
“你给美美先垫补着点儿,别饿着孩子。”我也要善解人意。
“你放心吧,我可是美美的亲妈。”
我才走进周瞳家,就闻见饭菜飘香。我说:“方笃志你够可以的呀,十里地外都闻见味儿了,下次我结婚不上饭店办了,请你去掌厨吧。”
方笃志看看周瞳,斟酌着说:“这个主意好,估计会是一场独特的婚礼。”
你也太给自己脸面了啊,做个菜就独特啊。
我脱了衣服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桌前,果然,桌上的菜荤素都有,搭配漂亮,不再是我以前熟悉的风格。
我看着方笃志说:“果然士别三日要刮目相看,你连外观都高大上起来了。我也别卖保险了,就跟你混菜馆吧。啊,菜好香啊,我都饿坏了,咱们开吃吧。”
“别急,还有一个人。”方笃志说。
还有一个人?我这时才发现,桌子上确实多着一副碗筷。四下一打量,厨房里还有一个人。隔着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的,只能看清应该是个男的——大年初五给我介绍的对象,还是雇的临时厨师?
我看看周瞳,周瞳愉悦地笑着对我眨眨眼。
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玻璃门拉开了,于教练一脸灿烂笑容地端着一盘菜出现在我面前:“新年快乐。”
这——
我看看周瞳,我怎么死活都和您老人家解释不清呢,拜托,这都第几次了,你赶快住手好吗?
“我要吃这个。”美美指点着盘子。
“好,开饭喽。来,都举杯。”方笃志招呼着。
我看看酒杯心有余悸:“方笃志,你这酒杯也太大了,小心喝醉酒。”
“没事,过年嘛,再说这样也省得一次次再往里倒了。”方笃志解释。
“你操什么闲心,醉也是醉在我家。”周瞳也说。
好吧,我闭嘴,不管闲事。
我不知道是于教练的手艺确实好,还是我骨子里厌烦了家里熟悉的饭食味道,实话实说,于教练炒的每一个菜都很好吃。
周瞳和方笃志也赞不绝口,带动着美美都笑呵呵地说:“于叔叔做的菜一百分。”
方笃志和于教练一如既往地把酒甚欢,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话是滔滔不绝,酒也源源不断。
如果我和于教练成一家,两家的关系倒是可以相当好。但是,我思维还清晰,我一直在心里做着思想斗争,是现在说出来我的想法还是以后找机会再说。应该是现在说比较好,现在不说,我不是又得主动去找于教练,再创造一次见面的机会?
看看吃的差不多了,瞅准一个机会,我张开了嘴:“按说大过年的我不该说这些话……”
周瞳马上截住我说:“既然知道不该说就别说了。”
“但是今天不说,我还得找时机说,你别拦我,我要说的是……”
于教练目光阴郁地看着我说:“你别说了,我知道。”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周瞳不满地递给我一杯酒:“你看看,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罚你喝一杯酒。”
“我开着车来的。”我对周瞳解释。
于教练二话不说,抢过去,一下倒进自己的嘴里。
这饭是没法儿继续往下吃了。
我拉开椅子站起来:“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给你们赔罪。”
事实上我才站起来,还没说话呢,于教练已经说出来了:“还是我先告辞吧。”
也好,我就可以在这儿多坐会儿,平复一下主人的情绪。
于教练开始穿衣服,胳膊伸了几伸都没塞进衣袖。
周瞳看着我说:“教练喝多了,我和方笃志得去送他。你一个人能在家看好美美吗?”
那还用问,我当然不行了。
“那就得你和我一起护送他回家了,也好,你知道他家在哪里。”
确实没有别的选项了。
那就走起。
“不,不要你。你不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让周姐去。”于教练阻止。
看来他腿脚不灵便了,思维还不混乱。
我说:“我也不想去,这不是没办法了。你放心,咱俩就见这最后一回,以后我就不去跳操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不要你。”于教练还是推脱。
可惜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要不是方笃志在旁边搀着,他早就摔个狗啃泥了。
好不容易和周瞳把于教练扶上车,他倒是安生了,倒头就睡。
在车上,周瞳跟我解释,那天在滑雪场,于教练再三跟他声明只是蒋黛姗追求他,他并没有答应,希望周瞳和我解释。又说我提出要请他吃饭,他想干脆在他家他来请好了,他做饭的手艺同学们都夸,请我们应该没问题。周瞳却觉得他的出租屋估计要啥没啥,还没暖气,所以才商定在周瞳家请客。而且如果在周瞳家请客,我一定会去。
敢情我今天是办了两件事,既偿了请客之约,又断了教练之念,这么说来,周瞳这样安排,最终是有利于我的。
我拍拍周瞳的手:“我原谅你了,不过我严重警告你,不能再有下次了。”
进于教练家门之前,我提醒周瞳做好思想准备,一定要小心穿行在垃圾和杂物之间,别被乱七八糟的杂物绊倒。
可是进的门来,一切都规矩整齐,好像在证明我上一次的调查报告完全是诬告。
“看看,他还是在意你的。”周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