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心脂》昔摇

6、男子便是如此 莫要冲撞了

　　莫小芷按着木华殇说的果真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她所熟悉的地方了，揽了揽怀里的画卷，“啊~，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到家了，到时候要先把你收在哪里好呢？”，就是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
　　…木…华殇……，莫小芷在心里试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的确是记住了……
　　只不过总觉得是有些个奇怪，说是按着来时的路……
　　他怎的就知道我来时的路了？
　　莫小芷叹了口气，……算了，想来他之前也是在裕街，同一路过来也不无可能吧~
　　伸手摸了摸卷轴，仍不禁有些感叹，竟是用了这么好的纸张…，莫小芷鼓了鼓嘴，低头看着怀里的画，“好吧，你看着很名贵的样子呢，下次若见了他一定要把你还给他才好”。
　　如此，下定决心后莫小芷又继续大步朝皇甫府的方向走去。

　　从绿茵绕绕到朱门高院，待到莫小芷能够看到前方的皇甫宅邸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快疲软下来了。
　　“好累……”，拍怕肩膀，踢踢腿，正要向前做最后的冲刺，就听得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蹄声阵阵，由远及近。
　　只见一身形挺拔的男子正御着马驰骋而来，一身黑色的锦衣束装，袖摆红色绣纹随风舞动，眨眼间便已经是快要到了莫小芷的跟前，而且这趋势，丝毫是没有要就此停下的意思……
　　眼看就要撞上了，莫小芷顿顿的向后一退，本就已经酸胀的腿就这么不应景的一软，整个人便毫无防备的向后倒了过去……
　　就在马匹仰着前蹄离莫小芷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黑衣男子骤然勒紧缰绳，只听得马匹嘶鸣一声，那男子已撑了前鞍翻身下马，稳稳的将莫小芷拉了回来，马儿也适时的稳了下来，来回踱了两步。
　　莫小芷拍拍胸口，深吸一口气，抬眼鼓起嘴看向扶着自己的黑衣男子。
　　“二哥，你是故意想吓死芷儿么……”
　　皇甫清流眉间微蹙，倒不是因为方才要撞了莫小芷而多的几分担心，而是自远处瞧见莫小芷一人在这日头下拖着步子开始，就自带上的几缕恼意。
　　“这个时辰还一个人在这溜达，你也知道怕？”
　　莫小芷愣了愣，站直了身板道，“这不一样嘛，我一个人在这溜达也不一定会出什么事，但是被二哥你的马儿补上一脚芷儿就真有可能会呜呼的~，再说……”
　　“也不是我想这么溜达的，这么热的天，阿……腿都已经变得软绵绵的了……二哥你还吓我。”
　　一股脑的丢了一大堆话出来后，莫小芷又开始继续她的原地踢腿了。
　　皇甫清流看着身边的莫小芷，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又替皇甫沁去见那些人了？”
　　听皇甫清流这么一说，莫小芷刚才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个底，心虚的看向远处，摆摆手道，“阿，二哥你是有多久没回来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今日上午还和娘亲念叨你呢，等等我们一起去看娘亲可好？”
　　说着莫小芷伸手就想拉着皇甫清流快点回去，结果不料皇甫清流手下一用力便又将莫小芷的手反扣了回去，“我可有说过让你别再去的？”
　　“有……”，莫小芷心虚的低下头。
　　“不过，真的没事的，就是吃顿饭而已，总比天天和沁儿闹要好，再说，你看卫孚，人人都传她凶悍霸道，可事实她就是性子直，好相处的很，我倒觉得卫孚要比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们真上许多，既没坏心，又不会拐弯抹角，多好呀～”，说着莫小芷竟还有些喜滋滋了起来。
　　皇甫清流略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那你去见过的这些人里有几个同卫孚这样的？”
　　“有……”，莫小芷掰着手指比了比，然后想了想这还是不比的好，“嗯，反正不是每个都像其他人所说的那么糟糕的！”
　　“好，那今天的这位呢？”
　　“今，今天的…这位……嘛”
　　话说到这里莫小芷才发现自己是越说越没底气了，而且身前的这个人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总觉得这气场…有些不太对！？
　　周身静的只剩远处偶有传来的几声稀稀的蝉鸣声，甚至连一缕微风都没有再穿透过来。
　　通常人越是担心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忍不住的想要看一看，探个究竟，而现在的某人就很合乎常理的遵循了这个规律，莫小芷握了握拳头，鼓了勇气硬是扯了张笑脸抬起头来，“二哥，你真的不用担心的~”
　　结果这一看莫小芷就发现皇甫清流正微暇着眼，冷眼看着她，准确的说应该是冷眼俯视着她。其实莫小芷现在的个头连皇甫清流的肩膀都还不到，且他今日又是着了一身黑色华锦，所以俨然就有种很是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摆在了那儿，而且这会儿皇甫清流单单只是看着莫小芷，脸上成然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这种难以琢磨的冷意让莫小芷顿时就有了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就在莫小芷非常自觉地想要往后退一步的时候，皇甫清流突然轻笑了一声，方才扣着莫小芷的手一用力便将莫小芷倾身拉了过去。
　　盈盈纤腰不堪一握，皇甫清流却是用了力道，将莫小芷环得动弹不得。
　　莫小芷这边还愣怔着，一抹暖意便已经滑上了她的脖颈，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这副场景要给熟识的人看见了定是要满目生花的，那皇甫清流素来很少言笑，行事也颇为狠戾，那旁人自是未曾见得他亲近过谁人。一张脸虽生的俊美，但眉宇间透露的冷冽与萧刹却又足以让怀有遐想的人顿生畏惧，生怕就此断了念想，多不敢再看得一眼。
　　翊京甚有传闻，宁是得罪了皇甫家大老爷，也莫要冲撞了那皇甫家的二公子，皇甫清流。
　　如此，若是让人瞧见了此时正调笑着，以此般姿态环着一女子的皇甫清流，晓是没人能够移开视线了。
　　皇甫清流紧勾着莫小芷的下颚，不由分说的让她直视着自己，“若是让其他男子碰了你，不如……”，话到了这里，皇甫清流又是一笑。
　　这下莫小芷真的有些慌了，手忙脚乱的就想要推开皇甫清流，却不知自己早就被他的双臂牢牢的锁在了怀里，倒是这样的一番推拒惊了身后的马儿，嘶鸣了一声，扬着蹄子足足跑开了十来米远，惹得莫小芷颤了颤身子又跟着惊了一遭，腿下一没力，整个人的重力便悉数由皇甫清流支着了。
　　且见他渐近着笑的愈发的邪妄，莫小芷一手紧揽着怀里的画卷，一手用力的扯着皇甫清流的手臂，也不管会不会跌倒了，侧过头，紧闭着双眼……
　　下一秒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喷散而开，皇甫清流压低了声线竟是有些沙哑的笑了一声，“男子便是如此”。

　　待莫小芷睁开眼睛的时候，皇甫清流早就扶正了她，不紧不慢的走去牵了马回来，看到莫小芷还是一副受惊后呆滞的神情，好笑道，“怎么，知道害怕了？”
　　闻言莫小芷愣愣的看了皇甫清流好半响，这才回过神来，“二哥！你这样，哪个女子不害怕！”，说罢便直转了身大步朝皇甫府的方向走去。
　　皇甫清流也不拦着，径自看着莫小芷，……只是皇甫二公子的名分和这副皮相，许是其她女子就要迎上了，可你却惟独怕了……
　　如是想着，皇甫清流手上紧了紧力，拉了缰绳纵身上马。

　　马蹄声缓缓，落落有致，马背上的人腰杆笔挺，浓黑的眉，深邃的眼，端正的五官像是生来便被精心调整过的，红色绣纹的腰封将一袭黑装染亮，高束的发慢慢扫过背脊，如此悠悠的骑到莫小芷的身边，竟是一个侧身将她捞了上来，眉宇间依旧是那一方终日不可化的冷漠。
　　“你这样，怎么走的回去？”
　　莫小芷坐在马上想了想，这拉也被拉上来了，以目前的形势看，自己也不可能就这么跳下去吧？况且现在也真是走不动了，便也就默了声任由马蹄声再次悠悠落下。

　　待到了皇甫府门前，皇甫清流欲扶莫小芷下马，奈何莫小芷就是不理他，抱着马脖子慢慢的往下挪啊挪，一只脚又勾在马鞍上始终不敢往下跨，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甚是滑稽。
　　皇甫清流无奈的只能站在一旁，暗自用了力道拉着缰绳来稳住马匹，免得那马儿受不住莫小芷这般的磨蹭将她给甩了出去，也不知何时单单看着这一幕竟觉得一切似乎都被放缓了。
　　此时天际的橙红在西边落了半，阳光迎面而来，在身后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影，绘着明与暗的交界线，远远看去，那着素衣的小姑娘挂在马背上不上不下，素色的衣裙在马背上划开一道迤逦的弧，一旁的男子静静而立为她执着马。

　　有风拂过树枝，卷起旧叶，待到静时，又是一簇翠绿而出，阳光重又落下，映出了浅浅扬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