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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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雪落得越渐少了。
不知是傅雅若的错觉，还是她的照顾当真起了作用，傅云倾的脸色似乎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一些，体温也不再那么冰凉。
嗯……是被暖炉给温暖了吧。
天气变得晴朗了，傅云倾的“禁足令”也能撤掉了吧？
当然不能。
别说还没有到开春，这初春的气候不一定比冬天暖和到哪里去。
傅云倾的体温向来比常人要低上几分，那就是他病弱的表现，要让他平日里的体温与傅雅若相近本就不怎么现实。
嗯，其实有些特例，天生体温就异于常人，或是容易手脚冰凉。
啊，手脚冰凉也是一种病气，只不过和那种叫人要生要死的病不同，自然就容易被人直接忽略。
不管怎么说，傅云倾的身体是好是坏，都由傅雅若说了算。
真不像话，傅雅若又不是大夫，难道她自学的医术会比宫里的御医更为精湛？
谁都看不好的病，谁都照顾不了的身体。
她既不是神，也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天才，怎么可能说治得好就治得好。
人体能够感温，人体也能够传温，气候变暖了，体表温度上升并不奇怪。
如果有其他什么……那很有可能是傅雅若在自欺欺人、安慰自己。
仍旧是冬季，远征的大军还在路途上。
打仗的人很辛苦，交通不便利，路途又遥远，地形也很复杂。
光是消耗在路途中的人力物力财力……用在百姓身上不好么？
人力用来构筑家园，物力用来改善生活，财力用来享受人生。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战争，去打一场会让你消耗金钱以及……人命的，根本不能保证胜利的仗呢？
是啊。
傅云倾就是这个意思。
傅雅若对他的意思表示赞同。
虚假的平静还在维系。
某一日，用过午膳，傅云倾将一张帖子递到傅雅若面前。
“先生？”
“去战卫尉那里走一遭。”
傅雅若接过帖子，翻开，“战公子回来了？”
“是，你代表我去慰问他。”
傅雅若瞳眸一转，看向傅云倾，“先生还得到了什么情报？战公子此行可有受伤？”
傅云倾微微笑了笑，“欲速则不达，但是军中对他的表现甚为赏识。战毅是个做大事的人，往后定然能成为一名虎将。只不过……”
“先生对秦家颇有忌惮？雅若拙见，认为秦将军并不会成为先生脚下的绊脚石。”
傅云倾又是一笑，“哪怕非好战之人，也会有非战之理。雅若，秦康武不一定会成为我的绊脚石，诚然。但是，秦艳戈必定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傅雅若眉头一蹙，“秦艳戈？先生何出此言？她与雅若……会有什么冲突？”
“在秦艳戈出生之际，我曾替她看过生辰八字，此女不止将相之才，同样也有母仪天下之相。她之所以会取名为‘止戎’，便是存了以一己之力平定天下的野心。”
傅雅若听闻此言，不由垂下了眼，“先生，无论是将相之才抑或是母仪天下……这与雅若又有何干？”
傅云倾顿住。
似乎……说漏了一些话。
不，如果没有想太多，他这话也不过是叙述事实罢了，并没有暗示些什么。
“雅若，你将来是要辅佐帝王的。”
“是，因为这是先生的宏愿，雅若已答应了先生。”
“暮晨身边会有什么人，都不能让他们取代了你的地位。所以，将相或是后妃，都要在你之下。”
“……什么？”
什么意思？
在她之下？
和将相、和后妃相比较而言，她的地位更高？
慢着，这种说法很有问题啊。
除非她成为皇太后，不然怎么可能？
“帝师。”
男人低声道。
“在我离去之后，你要代替我成为暮晨的老师，让他敬你爱你，将你的意愿置于臣子妻妾之上。”
“先生哪里都不会去。”
“雅若，不要任性，我在和你说正事。”
“先生，恕雅若之言，先生的言论简直就像是让雅若……挟天子以令诸侯。”
傅云倾轻笑，“怎么会。我视暮晨为亲子，怎会做出对他不利之事。但是……雅若，你与暮晨交谈之后应该也发现了，他太温柔太善良，哪怕拥有过人的智谋，哪怕不去考虑他身后的背景，皇兄大约也是不会将皇位传与他。”
的确。
时代更替一直都在进行，历朝历代的帝王当然都性格不同，执政的方式也不同。
但是，“虎父无犬子”这句话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什么意思呢？
我们所知的帝王，大约有这样几个类型。
仁君，暴君，昏君。
太狭隘了？
还是循序渐进的分类更直观一些。
有能的帝王，无能的帝王。
天佑帝自然是有能的帝王，而且，无论将来是傅明辰还是傅明深继位，他们同样是有能的帝王。
然而，行事作风截然不同。
之前说过，暴君也可以是明君，只不过任性了一点、独裁了一点、霸道了一点。
嗯，或许不只是“一点”，这就因人而异了。
天佑帝是个杀伐果断之人，如果让他来选择儿子，他自然更欣赏继承了他所有“优点”的那一个，更像自己的那一个。
不，其实有例外。
排除“皇子们的母亲”这个情感上的因素，天佑帝或许的确更加欣赏傅明深。
但是。
既然是暴君，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政权轻而易举拱手让人？
在他还没有死之前。
对，就算身体不如往昔，就算行将就木手都抬不起来。
只要他还没有死。
他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夺走他的权力？
和他相似的性格，代表着什么？
不择手段，强取豪夺，愿用鲜血换江山。
欣赏他，并且防备他。
这么一说，傅云倾想要傅雅若怎么做，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天佑帝会犹豫，肯定会犹豫。
傅雅若要做的，便是让他彻底打消这些犹豫，将天佑帝对傅明深的欣赏全部转化为戒备。
嗯，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他们该谈论的应该是班师回朝的战小公子。
人家可是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了一圈，不知感想如何？
应当是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的。
大概……会更加斗志昂扬？
是啊，因为这次他并没有能够大显身手，定然会觉得遗憾失望，不是么？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孩贴心的慰问，会给他带来什么呢？
“先生认为秦艳戈将在多年后成为雅若的阻碍，而雅若又是势单力薄的弱女子，便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比如说……一位功成名就的大将，未来的太尉或是大将军？”
“对。帝王之爱你也看到了，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不能完全顺从自己的心意。我相信，暮晨与你会相处的很好，他会敬你爱你，绝不会伤害你。但是，纵然是帝王，也会有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群臣力压之下，他若是独断专行，必然会酿成大祸。我想看到的暮晨，是受到百官爱戴万民朝拜的千古一帝。”
“先生真贪心呢。”
“实事造人，不得不贪心。就像我，若非我生来便是帝王之子，恐怕当真连双十年华都过不去。”
“……先生，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既然先生此刻主动提起，那么雅若……”
“不要说。”
傅雅若轻声一笑，“先生，若非你生来便是帝王之子，你……”
“雅若，不要说出来。”
“……还会有此等残破的身躯么。”
他抬头。
四目相对。
啊……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吧。
他命不久矣的真正原因。
他母亲红颜薄命的真正原因。
“先生，你说七皇子太过温柔善良，那么你呢？不争不夺，不声不响，不闻不问，然后……”
不死不活。
“雅若，你逾矩了。”
“是，雅若知错，但雅若不会改。”
“……不，不用改。你这样就好，很好。”
傅云倾轻轻阖上了眼。
如若傅雅若当真是那种……与外表看起来同样柔和的少女，那么，她将如何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在帝王身边活下去？
不，如若是那般少女，完全可以在帝王的庇护下好好生活。
但是，傅云倾想要的傅雅若……是立于“庇护”的那一方。
呐，傅雅若，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么。
“雅若，我累了。”
“先生回房再睡。”
“你总有一天会与我分离，无论主动离开是我还是你。雅若，需要人照顾的、无法独立的人……是谁。”
“先生，是我，是雅若，我没有办法离开先生。”
“孩子大了，终究要离家的。而且你还是女孩子，成长之后终是要嫁人的。”
“是么。但是男孩子大了，也是要娶妻的，先生怎么不娶？”
“……你啊。”
没规矩的孩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呢。
“先生没有想过娶妻之事，雅若为何要考虑嫁人？先生，雅若是要继承你志向之人，自然连同你情感方面的指向一同继承。”
“雅若，不要强词夺理。”
“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先生是雅若的榜样，先生的言行举止在雅若眼中都是正确的、值得雅若效仿的。如果先生说自己错了，那么这样一个坏先生，雅若便一丝一毫都不再学习了。”
……这是……威胁？
无奈，真是无奈。
男人摇头叹息，又止不住笑出声。
“你与我不同，你有未来。”
“雅若早就说过了，有先生的日子，就是雅若的未来。”
“但我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而且，我不会允许你陪我一起去。”
“先生若是离开，可有想过若是雅若欺负了七皇子，当真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该如何是好？”
“你会么。”
真正被威胁的人……到底是谁啊。
不对，应该这么说，被扼住了咽喉、被抓住了心脏、被掌握了弱点的人……是她。
“不会。”
女孩淡淡一笑，露出比之男人更为无奈的神情。
“他是先生在乎的人啊。”
——伤了他，先生岂不是会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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