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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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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夜莺寨不远的下,原本空旷的地方搭起了一个亭子,里面坐着一个面相英气逼人的男人,锦衣华服在这荒山野外显得格格不入,而他却怡然自得,很是享受品着刚刚倒出的热茶。
杯中的茶水香气馥郁入口回甘,在这习习的夜风下乃是他的一大乐趣。
几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走过来,被他的手下拦住,“进来。”男人抬眼看向来人,懒懒的说道。
“如何了?”男人动作悠然自得中透着几分贵气,抬起茶杯小啜一口,舒心的眯起了双眼等他们的回应。
“不负大人所托。”面具之下的男人声音暗哑,恭敬的俯身一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夜莺寨一行人已经葬身火海。”
“知道了。”锦衣男人精铄如流金般冷厉的眼眸直视男人,良久之后挥手让他们退下。
面上戴着面具的玄衣男子抱拳,身形瞬间消失,木亭之中,男人放下茶杯遥看着夜莺寨的地方,浓烟滚滚而起。树顶之上隐隐约约露出了挣扎的火光,一下又一下,挣扎想逃出黑夜的束缚,却一次又一次被压回黑暗中,就连人也一样。
没有实力,只能被拖回黑暗中。
男人放下茶杯,不远处纷飞的纱幔随着夜风舞动,遮住了冲天而起的花光,他背对着那片山林,再过些时辰就是晨曦微亮,他还要回去复命。
夜莺寨的密道之外连接了一间山间的茶楼,此时他们正在茶楼中休憩片刻,其他人早在杜龙的示意下转到了另一地方,只留下两个小毛头在等他们。
“小哥哥。”夜倾宸见到白洛秋身后的白洛卿眼睛立刻一亮,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童音软糯清脆的说道:“宸儿很担心小哥哥。”
“我没事。”白洛卿扯了下嘴角摇头说道,摸了摸夜倾宸的头顶,看着他一脸幸福的笑脸,很真挚,真挚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白洛卿之前以为他们很像,但是究其根源,他们根本没有一丝相似,夜倾宸太过多情,而他白洛卿又太过无情,这样也注定了他们的结局,不过是过路缘而已。
所有人都找房间去疗伤,换下一身腥臭的血气和衣服上干涸的血迹,而杜龙则一脸宝贝略带悲伤的抱着杜莺上楼。
白洛卿看着来来去去忙碌着的人,突然想起了他和白洛秋,不管再如何亲近的人,也总会有分开的一天。那么他和白洛秋呢?白洛卿不敢想象,因为白洛秋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见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懦弱无能,如果他不见了,我会难过吗?
如果没有离别就好了。白洛卿在心底嗤笑自己此时的心态,不过因为见了血就多愁善感,真是恶心死了。
此时白洛卿的身后还在跟在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之前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他长的有点黑,脸廓眉目却生的浓眉大眼很是英气,虽然看起来不像黎阳国的人。
他还穿着染了一身血的黑衣,他身上被白洛卿划开的伤口暴露在夜色中,皮翻肉绽的流了一身血,整个人却倔强的站在白洛卿身后,目光精铄丝毫看不出他已经身受重伤。
而一边的夜倾宸看着白洛卿已经放开了他,顺着白洛卿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少年,回过头看着白洛卿,立刻紧紧抱住白洛卿撒娇道:“小哥哥辛苦了,我们去休息好不好。”
“嗯。”白洛卿点点头,抱起缠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夜倾宸上楼挑了一间房间,把夜倾宸放在床上躺着后自己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那个随着他进入房间的少年,“先敷药,要我帮你吗?”
“不用。”少年愣愣的看了一下白洛卿,接过药转身往外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白洛卿倒是无所谓,只是衣衫不整的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一旁的夜倾宸看着那个高个子的少年出去,立刻爬起来让白洛卿给他讲故事。
“我不会。”白洛卿看着夜倾宸那副纯真无邪的模样,移开了目光。
“那我给小哥哥讲。”夜倾宸一副蠢蠢欲试的笑了起来,趴在白洛卿腿上抬头看着白洛卿,一脸的期待。
“我……”白洛卿强硬收回差一点脱口而出的好,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听。”声音有点大,但他却还是不想收回,“乖乖睡觉,不然就去你哥哥那里去。”
夜倾宸茫然无措的看着白洛卿,含着泪光趴在白洛卿怀里无声的流着眼泪,手却环在白洛卿腰上,似乎是怕白洛卿不高兴了就会把他丢给辰珏哥哥,虽然这事白洛卿做了不止一次。
夜倾宸小声的抽泣了一会儿,毕竟还小精力有限,很快就在白洛卿怀里睡着了。
白洛卿掰开夜倾宸把他放在床上盖好棉被,自己则坐在床边调息,直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气息流遍四肢百骸,白洛卿这才开始默念白洛秋传授给他的心法。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白洛秋正和夜辰珏小眼瞪大眼,白洛秋率先败下阵来。
“你跟着我干嘛?”白洛秋面色不善的看着不请自来的夜辰珏,明明有的是房间,没必要跟着他才对。
“你……”到底想干什么?夜辰珏想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就像白洛秋说的一样,现在的他没有资格问,即便黎阳国是他的国家,而他也有权利知晓一切,但是白洛秋绝不会同意。
“没事就出去。”白洛秋脸色一沉,向夜辰珏走过来提起他的后领就要扔出去,却被夜辰珏灵活的躲过了,走到白洛秋的床边说道:“我要和你睡。”
“不行。”白洛秋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伸手去抓夜辰珏的衣襟往外拖。
“为什么?”夜辰珏往后退,拉着白洛秋的手螳臂当车的往后拉,幽怨的看着白洛秋问道:“我可是你的后辈,为何不能?”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你祖宗辈的还不快些出去,想大逆不道不成?”白洛秋白了夜辰珏一眼,后辈又如何,连一张床都想跟他争?
“什么?”夜辰珏睁大了眼睛看向一脸怒容的白洛秋,正想反驳,对方已经走出了房间。
一时之间夜辰珏也不无法琢磨白洛秋的心思,他追出去的时候并未见到白洛秋的身影,他这才返身回,屋内酒香掺着白洛秋身上的丝丝冷香,夜辰珏吸了几口意外的不讨厌。
此时另一边的白洛秋推开了杜龙禁闭的房门,对方已经洗了身上的血迹换上了随处可见的灰色棉麻衣裳,随意将头发束在脑后,眼下的青黑痕迹让他看起来不像凶恶的匪类,倒是有几分落魄商贾的颓废模样。
“白公子。”杜龙听到推门声,转头一看发现是白洛秋连忙从杜莺床边起身,俯首作揖为白洛秋斟茶。
“如何?”白洛秋轻呷一口清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未苏醒的杜莺问道。
“伤了心脉,还有多处内伤,并无大碍。”杜龙回想起那惊魂一幕,忽然回想起陪伴着他至死不渝的杜瑾儿,百感交集之下红了眼眶,哽咽道:“大约明早便会醒来。”似乎想起对面的人是白洛秋,连忙正了正神色。
白洛秋没兴趣笑话他人,如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哪怕心肠冷硬之人亦会动容几分,更何况眼前的杜龙是一个血性男儿,此时此刻没有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他救杜莺就已是万幸,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罢了。
“那好。”白洛秋闻言移开目光点点头放下茶杯,稍等片刻,等到杜龙恢复了神色这才将玉佩放到杜龙眼前,神色肃然的嘱咐道:“明日带着信得过的兄弟带着玉佩一路往南,若遇到阻拦你便将玉佩拿出,路上不可杀人亦不可多生事端,到了自会有人为你引荐。”
“多谢白公子数次救命之恩,杜龙此生无以为报,只能来世为奴为仆效犬马之劳。”杜龙紧握手心的温润玉佩哑声说道,站起来走到白洛秋脚边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一为拙荆,圆我三年团圆;二为小女,就她于危难中;三为在下,让我父女二人起死回生,大恩大德杜龙今生今世无以为报。”
“我有我的目的,你不必如此。”白洛秋将杜龙从地上扶起,看了一眼快要苏醒的杜莺笑了一下,悠然笑道:“说不定将来你们会后悔今日的感激之情,我可受不起如此大礼。”
白洛秋的意思杜龙大约明白一些,如今的黎阳国腹背受敌,单靠朝中的文人宰相根本难成气候,谋略虽能赢得一时之势,却成不了一世。
“白公子言重了。”杜龙此时心绪已然平复,若有白洛秋相助,一切自然如鱼得水。
这时躺在床上的杜莺已然醒来,微弱的咳嗽声吸引了杜龙的心神,只见杜龙走过去将软枕垫在杜莺腰后,将杯中的温茶水放到杜莺嘴边,小心翼翼的喂了几口茶水清嗓润喉。
“莺儿,还疼吗?”杜龙动作万分轻柔,生怕自己一个大力之下又弄伤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一想到这他的心中愧疚万分,拉着杜莺玉藕般的手臂,软绵无力,神色更加黯然伤神:“都是爹爹不好,都是爹爹的错,不该……”让莺儿也以身犯险,还没说完就被杜莺嫌恶的一把捂住嘴。
“一醒来就听到你哭哭啼啼的,烦死了。”杜莺一脸嫌弃的样子睨了杜龙一眼,然后狂热的眼色看向转身就要走的白洛秋,表情立刻变得温婉贤淑起来,红着脸小声的说道:“更何况我是为了美人哥哥,又没你什么事。”
杜龙恍如晴天霹雳的愣在杜莺床前,脑海无数次呐喊:女大不中留、女儿不要爹爹了、女儿长大了……
白洛秋闻言转过头,看到了一脸柔情蜜意暗送秋波的杜莺,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转身就走。
算了,与我无关。白洛秋懒得去想杜莺话里的真假,他向来懒得斟酌他人心思,至于杜莺口中的喜欢,白洛秋也只当玩笑话从不认真。
但是他却不知道,人生总会如此出其不意,在连他都不知道的时候,与世人建立了太多联系,以至于连他计划好的结局也一步一步偏离。
此时此刻的白洛秋正盘腿坐在这山间简陋的茶楼茅草房上,看着即将失去光泽的月盘,拧开酒壶木塞,对着落月磕碰喝了一口,心中的郁结之气慢慢消散,就连大脑也在逐渐放空。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珍重的东西付出血与泪,再多的心酸与苦涩,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也会变得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那么我呢?白洛秋感知到所有人都已经陷入或清浅或深沉的睡梦中,而他却无一丝睡意。
酒香在口中萦绕不散,酒壶中的酒已经少了,白洛秋轻叹一声收了起来,看来明日又要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