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一只 · 躯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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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冉从小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皮孩子，嘴欠还贱兮兮，活生生一人型bb机，因为一张嘴闹出的破事简直不要太多，他爹跟在他后边追着跑都收拾不完烂摊子。
眼瞅着烂摊子一坨又一坨而孙冉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他爹怒了。
在孙冉和高中班主任瞪着眼梗着脖子对杠，还杠赢了之后，他爹黑着脸一把扯着孙冉的后领就跟拎鸡仔似的给他拎回家摁在地上狠狠抽了一顿，孙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嚎得凄凄惨惨，抽抽噎噎跟他爹说不皮了，再皮就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
于是当孙冉从唐淮生那里得知他和江郁真的在一起后，抬手就颤巍巍地呼了自己一下。
“爹喂，”孙冉苦逼脸，抖着手摸嘴巴，“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他确实喜欢把唐淮生和江郁绑在一起开玩笑，可那就只是个玩笑，孙冉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俩人会真的在一起。
许涵弋吊着眼角瞥孙冉一眼，矜贵地翘着腿，嘲讽脸：“可不是，屎里开的吧。”
孙冉一脸惊悚地看许涵弋，你怎么说这么粗俗的话！你别是假的吧！
许涵弋白他一眼，眼神挪回唐淮生身上，其中的复杂不是能简单形容的。
三人里只有郑鑫皱着眉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郑鑫看着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纹丝不动，看似一点也不紧张的唐淮生，忍了忍，实在没忍住，说：“淮生，你真的想好了？”
唐淮生点头，郑鑫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情绪，深渊一般平静。
郑鑫皱紧眉，想说什么，却被唐淮生打断了。
“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唐淮生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质疑的气势：“省得麻烦。”
说是平淡，也是一种无视，对他人的不在乎。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
郑鑫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眼里的担忧却没消退。
孙冉讪笑，摸着脑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许涵弋，也不知道是被唐淮生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刺激到了还是怎样，冷着嗓子道：“别，你跟江郁怎么样我们不在意。”
唐淮生掀眼皮瞥许涵弋一眼，平平淡淡，却看得许涵弋头皮发麻，他想到某些事情，手指收紧，倏的起身，几步摔门走了出去。
孙冉被许涵弋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懵，看一眼唐淮生看一眼宿舍门，不知所措。
郑鑫拍他：“冉子你去看看涵弋。”
孙冉站起来就往外跑。
屋里只剩下了郑鑫和唐淮生，郑鑫笑笑：“涵弋也是担心你。”
唐淮生差点笑出来，许涵弋会担心所有人都不会担心他，但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一会，郑鑫突兀地开口：“我见过一个男孩。”
唐淮生挑眉，知道他提到这个肯定有理由，示意郑鑫继续说。
郑鑫是复读生，当年他在的复读班里有一个男同学，郑鑫对他第一印象就是孤僻，人很苍白瘦弱，但成绩特别好，平日里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拼了命地学习，然而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年级的。
可老师从没叫过他，甚至连眼神都不往他那边瞟一眼，郑鑫一开始还没发觉，后来他发现不仅是老师，连班里的其他同学对那男孩都是无视的态度，郑鑫不懂为什么，但也没问，他不是那种特别在意无关事物的人。
后来有一次郑鑫在教室里无意撞到那男孩，男孩一下就坐到了地上，听声音摔得不轻，郑鑫立刻就要伸手去扶他，半路被拦住了，拦住他的是一个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男同学，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男同学此时正带着一脸鄙夷的表情，拽着郑鑫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他是同性恋！”男同学提高声音，刺耳的很。
“郑鑫你别碰他，”男同学嫌恶又恶劣地看着那个慢慢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的男孩，“指不定有什么病呢！”
郑鑫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神，脊背发寒。
“他跟我说，那男孩在高三临考前被学校遣回了家，说是被人看到和另一个男孩在树后边亲着，学校领导也不管他成绩再怎么好，当下就说要开除。”
“也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权没势没钱，父母跪在地上求都没用，最后只能去复读，班里有个之前和他一个班的，早早地就传开了。”
郑鑫眼里带上了同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别人看那男孩的眼神。”
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唐淮生微微眯了眯眼，看清郑鑫眼里的同情，心里一阵讽刺，问：“另一个呢？”
郑鑫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停了一会才说：“另一个好像没什么事，人家父亲在上边有人。”
唐淮生说：“我问的是另一个的反应。”
郑鑫理解了，说：“好像和他撇清关系了，还说是那男孩自己忽然凑上来的。”
唐淮生啧一声，心里生出一种恶心的感觉。
郑鑫拍拍唐淮生的肩：“我也不是说你们在一起一定是不好，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亲眼见到其他人对...的偏见，”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三个字，“和敌视，太痛苦了。”
唐淮生叹口气：“我不是同性恋。”
郑鑫露出一个有些激动的表情：“那你...”
唐淮生又说：“只是我和江郁刚好看对眼了。”
郑鑫默了，半晌看着唐淮生道：“你能保证你和江郁有一个被认可的未来吗？”
唐淮生哼笑一声：“认可？”
“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吗？”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
郑鑫一下就急了：“那江郁呢？！”
唐淮生慢悠悠起身，眼里闪过什么，一边走一边说：“江郁？”
“江郁就更不在乎了。”唐淮生带了笑意的声音随着宿舍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郑鑫再没听到一点动静。
郑鑫捏着拳头，眼里的忧忡几乎实质，片刻后，他的神色平静下去，叹了口气，他一直对曾经的那个男孩有着一种不知名的愧疚，郑鑫其实对同性恋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却碍于周围其他的人，所以他必须和那些人一样，远远地看着，不上前，也不后退。
现在，他身边又出现了一个。
唐淮生出了门就把宿舍三个的话抛到了脑后，他也不是没听进去，但有些事情，不是身处那个位置就没办法去理解。
他就站在宿舍楼下靠着栏杆等江郁，昨天约了一起的。
唐淮生又想起郑鑫刚刚那个同情的眼神，没来由地想笑，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份同情，因为一个好笑的原因。
同情什么啊，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唐淮生挥开了那些烦躁的情绪，抬起了眼，看见渐渐向他跑过来的江郁，唐淮生的嘴角不自觉抬起一点。
“等很久了？”江郁缓口气，对唐淮生露出一个阳光一样暖融融的笑。
那是唐淮生第一次见到江郁这样真实的笑，他眼睛轻眨，着迷一般定睛看了江郁许久，眼里猝然迸发出各式奇怪的情绪，欢喜、悲伤，后悔、激动纷纷揉碎了挤在那双眼里，突如其来，不是属于现在的唐淮生的情绪。
江郁看见了，唐淮生自己却没有察觉。
江郁眼里有一瞬间的停滞，接触到那些情绪的刹那，他有种心惊胆战的颤栗。
江郁定了定神，装作没看见，伸手在唐淮生眼前晃了晃。
“我这么好看？”
唐淮生眼里不同的情绪顷刻碎裂，转而恢复成江郁熟悉的那个唐淮生。
仿若之前的那些情绪都是他的错觉。
日影下，高个青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半分肆意，半分认真，多年之后，江郁都记得这个笑。
“可不，你最好看，我刚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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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藏在某个城市郊区的大宅里，一个面色瓷白的清俊青年枕在另一个男人腿上，纤长的眼睫轻颤，睁开一双平淡无光的眼，那双眼生的好看，却实在让人很难喜欢。
“禁制松了。”青年喃喃一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男人习惯性推了推戴着的金丝边眼镜，紫墨色的眼看向青年：“松了就松了，挺好。”
青年皱起好看的眉眼，撑着从男人腿上坐起来，开口说出的话却和他的长相差别极大：“好个屁。”
男人也不恼，笑眯眯地揉一把青年的脑袋，语气却丝毫不带感情：“第四次了，这次他要是再没成功，就别再管了，咱们的时间可不是大风吹来的。”
青年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男人看出青年的犹豫，眼里闪过不满，从背后抱住了青年，下巴搁在青年的肩上轻轻厮磨。
“砚砚啊，说了多少次，跟在我身边得学会无情......”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青年就挣开了他的手，男人抱的不紧，青年没有费什么力气。
青年拿到放在一边的拐杖，撑着走到了一边。
“我也和你说了很多次，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你。”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无悲无喜，所有的情绪都被深藏在心里。
男人微愣，很快就回过了神，嘴角扯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他看着青年独自走着的背影，眼里盛满了喜爱和不易察觉的珍视。
这个孩子从来就没变过，看似冷漠，其实比谁都善良，所以说啊，砚砚，我才会这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只 · 躯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