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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只 · 眼睛 ...

  •   烛火轻晃,微风卷帘,屋里一片旖旎气氛。

      黎砚在看到时锦的贼爪子摸到柳词腰带上的一瞬间,他果断选择穿墙而去。

      再留下去他就要瞎了好吗!

      被往生捧在心尖尖上连拉小手都要甩脸色的黎小砚同学,看着夜色里白晃晃的月亮,满心的惆怅,深深叹了口气,深觉人世险恶。

      想他刚见到枫跃的时候,枫跃就像个小炮仗,谁都不能惹,和现在的柳词是半点相似都无。

      黎砚是在看电视的时候被这只小鬼缠上的。

      小鬼穿一身看起来极为华贵的衣物,金丝线绣边,花纹繁复,衣摆长长的,凛然矜贵。

      可它在流血,心口的地方像是有源源不断的血液,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那道颜色不一,有深黑有鲜红,大约是先前的血干涸了,新鲜的血又涌出来。

      可小鬼半点不在意,兀自娇娇媚媚地笑。

      小鬼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这张脸对于男孩子来说有些过于妖媚,但不妨碍这孩子生前是个美人。

      现在是个美鬼。

      小鬼说自己叫枫跃,枫叶的枫,跳跃的跃。

      黎砚看他一眼,特意强调,是非常在乎这个名字。

      初见时黎砚是不喜欢枫跃的,骄矜,跋扈,嚣张,枫跃全占了,还诠释得相当完美。

      简直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

      所以黎砚不想帮它。

      枫跃没在意,笑得妖媚在黎砚边上飘来飘去,鲜艳的唇瓣不停地吐出谄媚诱哄之词。

      黎砚拒绝得更坚定,甚至想把它赶出去。。

      枫跃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破碎,它把脸上笑粘好,仍然伸着食指拇指去捏黎砚的衣袖:“黎砚,你帮帮我吧。”

      “黎砚,我不想忘记他。”

      “我要杀了他。”

      枫跃说罢最后一个字,面上已是平静无波,不悲不喜,它有一双很黑很黑是瞳孔,本应如深海遗珠点点闪耀,现在却是犹如一口枯井,干涸孤寂。

      黎砚几乎以为方才那个媚笑的小鬼不是它。

      他有些茫然。

      “黎砚,你听听我的故事吧。”枫跃笼了笼它宽大的衣袖,端坐着,阴柔的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笑。

      好似这才是真正的它。

      黎砚沉默,他沉默了多久,枫跃就看了他多久。

      半晌,黎砚端起紫砂壶,给它倒了一杯茶。

      “说吧。”

      枫跃翘起嘴角,微微眯起眼,似是在细细回忆,像个孩子。

      “该从哪儿说起呢......”

      端临王府备受宠爱的小宠被赐死了。

      一条白绫,一瓶毒,一柄匕首。

      风月选了匕首。

      直直捅进心窝,再狠狠拔出,连同他的爱恨一并搅得稀碎。

      下人看得心惊,这位风月公子有多娇气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如今却选了个最狠的方法,到底是对王爷......

      下人一惊,不敢再想。

      忽然一只白的透明的手搭上下人的胳膊,下人整个人都是一颤:“公,公子......”

      风月面色惨白,挣扎着问出一句:“他,他有没有话?有没有话?”

      下人抖着身子摇头。

      风月墨色的眼睛一片空洞,嘴角溢出惨淡的笑,瘦弱的身子纸片一般坠了下去。

      他死了。

      死在困了他一生的地方,死在他想留着的地方。

      没人给他办丧事。

      曾经照顾他起居的小厮戴了条白头绳,被王爷命人拖出去重打了八十板。

      一时间,再没有人提起风月这两个字。

      风月很难过,虽然成了鬼,可它还是觉得难过。

      一个人,活成这样,死了也不能有人记住,着实悲惨。

      爱恨的分界本就不明,爱,退一步,便是恨。

      风月遥遥地看着王府正中央的那间屋子,看了好久,眼里猝然迸发出浓烈的情绪,一半深沉的爱,一半是刻骨的恨。

      它想不分明。

      它和时锦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风月和时锦第一次接触是在街角一家糖糕店。

      楼里的玉脂糕是特色,在整个王城颇为闻名,楼里常常排着长队,一路延伸到街的另一边。

      风月那天去买玉脂糕,出门耽误了一会,到了地方,队伍已经排出了楼外。

      他叹口气,乖乖去排队。

      排在他前面的是位公子,身量很高,一身蓝衣,无一点配饰。

      很简单。

      然而风月用他那见过无数富贵子弟的眼睛看出,这件蓝衣,用的是苏州云锦,针脚细密,看似平常,实则昂贵。

      这大约是个富家公子。风月想。

      玉琼楼生意极好,伙计做事也利索,没多久风月就排到了前面。

      “公子,您莫不是没带钱?”

      风月正发着呆,忽然听见伙计惊讶的声音。

      他抬头看,竟是那个蓝衣公子,拿着一盒糕点满脸的为难。

      “这...在下走的急,竟忘了拿钱袋,”蓝衣公子解释,“可否待在下差人去取?”

      伙计立刻摇头:“公子这可不行啊,后头那么多人等着,您这么做我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啊!”

      蓝衣公子皱着眉,没有半分妥协的样子。

      后头有排队的人见速度慢了下来,一个个都伸着头看,嘴里还念叨个不停,不用猜也知道不是好话。

      风月拿着自己的小钱袋,眼里闪过几分挣扎,他打开钱袋注视了一会里头可怜巴巴的十来枚铜钱,狠了狠心。

      玉琼楼最贵的小食就是玉脂糕,七枚铜钱一盒,这个没带钱的傻子只买了一盒,他还是能帮着付的。

      可惜他自己是吃不到了。

      “小哥,”风月扬起娇软的笑,往前走了两步,“这位公子的钱我帮他付吧。”

      风月提着一盒只卖三枚铜钱的紫米糕往回走,走了一会便停下了,对着身后一直跟着他的人说:“公子,钱不用还,不要再跟着我了。”

      蓝衣公子对着他笑,俊朗的长相浸了点邪气,蔫坏。

      风月赶不走他,索性不管了,脚下步子快了点,没过多久便回了清风明月楼。

      蓝衣公子站在外面看风月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兴味:“清风明月楼,小倌啊。”

      风月第二次见到那个没带钱袋的傻子是在清风明月楼。

      彼时他一身红衣,坐在二楼一位富家公子的边上陪酒,纤白的指拿着酒壶,鲜红的唇沁着笑,眼波流转,勾得那富家公子魂都没了。

      风月打心里觉得恶心。

      无意间瞥见一人,玄色衣衫,摇着折扇,缓缓从门外踏进来,贵气逼人。

      啊,还是蓝衣好看。那一瞬间风月竟是这么想的。

      鸨妈一见那人便笑的见牙不见眼,捏着嗓子迎上去:“哎呦,锦公子啊!您怎的来了!”

      锦公子?竟是常客吗......

      他有些混乱,以至在鸨妈匆匆上来叫他去陪酒时还愣了一下。

      他边上的富家子弟不干,怒气冲冲地不给他走,鸨妈笑的谄媚:“哎呦王公子,知道您喜欢风月,可真的是这边要的主您得罪不起啊,要不这样,奴家叫折枝和粉黛来陪您?”

      折枝和粉黛是对双胞胎,姐姐和弟弟,也是清风明月楼的招牌,仅次于风月,可王公子还是不愿意,拉着风月不让走,鸨妈额角冒汗,压低声音在王公子耳边低语两句,王公子身形一顿,纵是再不情不愿,也还是松了手。

      风月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媚笑,眼底却冰冷一片。

      鸨妈带着他走到一间厢房,千叮咛万嘱咐:“风月啊,这贵人点了名要你,你千万要抓住机会,可别惹事,不然倒霉的是你自己。”

      风月笑:“妈妈不用担心,风月知道的。”

      他推门进去,见着了那位锦公子。

      待他坐好,锦公子拿出一个小钱袋扔给他:“还你的。”

      风月接过来,极快地扫一眼,七枚铜钱,不多不少。

      他一下就乐了:“公子啊,风月说了不用还的。”

      锦公子拉他坐下:“本公子从不欠人,这钱袋你可别想还给我。”

      风月掩着嘴,纤长的眼睛弯起来,说着惯说的漂亮话:“公子真有趣。”

      锦公子却是皱了眉,随后又舒展开,折扇轻轻拍了拍风月的脸:“风月也很有趣。”

      锦公子让风月陪他喝了一晚上的酒,临走前给了他一块玉佩。

      雕刻精致,价值不菲。

      锦公子说:“家里多的,送给你了。”

      风月收了,脸颊微微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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