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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9----02.02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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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9更)
缪青略叹一口气,推了眼前的纸笔,在一众小楷中间几笔画了一朵墨色的牡丹。这事他小时候最喜欢做,越是严肃的,他越想在里边添点花样。
下人抱纸过来,瞧见他画的牡丹,笑道,“正夫画的牡丹真好看!”
缪青审视了会,问道,“好看吗?我倒觉得牡丹是死的,字也是死的。”
下人笑着替他将桌子一番收拾,“正夫是看腻了才觉得不好看,奴才觉得正夫画什么都好看,正夫随手一画就是一串葡萄,这些东西给奴才十年奴才也学不来。”
缪青笑道,“就你嘴甜。”他揉着手腕道,“璀儿,这几日我手酸,你不用送纸过来,省得你来回跑。也不许把我花钱买纸的事告诉其他人,她们……”
缪青眼里一下暗淡,他心想:奶奶整日把报国一词提在嘴上,觉得男子读书识字有孛常理,懂得多,就会乱说话。
璀儿道,“是,正夫,对了,奶奶请正夫午饭后过去一趟。”
饭后缪青到了奶奶屋外,下人道奶奶还在午睡,缪青告退想回去等会再来,下人道,“奶奶睡前说了,她一醒来就想看见正夫,正夫不会忘了上回挨家法的事了?还想尝尝家法的滋味?”
缪青只得站在屋外等了半个时辰。
下人出来道,“正夫进去吧,奶奶要正夫伺候。”
缪青站的腿酸了,一下子没迈过门槛,他进屋,伺候老人家穿袜穿鞋,扶着老人坐在椅上,又从下人手里接过茶水伺候。
老人虽老,却眼不花耳不聋,起床第一口茶照例拿来漱口,缪青递过小杯接下来,交由身后的下人拿了出去。
“贺飞走的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
“缪青,缪青在学记账。奶奶要缪青学着管家,缪青不敢忘。”
“就学了记账?”老人家起身,缪青连忙上前搀扶,“没做别的?”
缪青道,“奶奶吩咐的汤药,缪青有一直在喝。大夫道缪青许是年纪未至,药效恐怕不能完全发作……还有奶奶的寿宴,妻主走前特地吩咐要好好置办……”
在奶奶处吃过晚饭,缪青挑着灯笼回去。才一走出奶奶的院子,缪青连步子都迈得轻了。
璀儿在半路上接他,缪青灭了自己的灯笼道:“奶奶让我明日去庙里给将军求平安。这一去得半个月来回,你去准备半个月的东西,记得把熟宣藏在衣物里别让人发现了。这次别再拿成生宣了。”
“是啦,奴才才不会再错了,正夫你放心好了,正夫你也真是个怪人。”
缪青挑挑眉道,“我哪怪了?”
“奴才伺候过其他主子,正夫你是最不喜欢金银的一个,人家都是喜欢漂亮衣裳,把金银藏得紧紧的,你呢,把几只皇帝赏的凤钗当了,单取了一盒碎银,把轩里最好的几只画笔全买下了。这不是怪人是什么?”
缪青低头嗤嗤笑道,“佛门里头卖佛珠的,用的是请字,我这呀,叫换。反正这些不入府里账本的……”
第二日,缪青往远山上的佛头寺烧香,远山上的菩萨最灵,几次叩拜后,和尚给他烧了一个平安符。
缪青双手合十,谢过和尚,把符收在胸前,和尚道,“夫人,请随我来用斋。”
“有劳小师傅了。”缪青随即命璀儿再添些香油钱。璀儿偷偷道,“正夫,咱们已经给了平常的三倍了……”
“不怕,全记在将军府账上。”
(完)
(2018.01.31更)
寺里用斋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子,开了有六七桌。缪青从石梯高阶往低阶走,人声鼎沸,只见人头攒动,听得缪青是胆颤心惊。
他以往来时,吃饭活动都在屋子里,不过那时候有个老和尚给他讲故事解闷,他来了才听说那和尚前几日圆寂了,缪青可惜老和尚上次说到杜佳倩的故事,他还没有听完。
远山这间寒寺建了有数十年,算不上什么百年名寺,真正让它出名的,还是杜远征这个人物。
生在战后之人未必听说过杜远征这个名字,就连缪青,也只是将四处听来的故事拼拼凑凑,将就拼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那时晋家还是西河的望族,西河一带几乎人人都想沾晋家的光,不管是用入赘的好,还是卖身的好。晋家里最出名的是孙子辈里排行老二的晋边,她打小天资聪颖,生得堂堂正正,得家中长辈万般宠爱,依然不骄不躁,实在难得。只要她想,晋家绝对会尊重她的选择,为文臣武将,或是州府县令,她爱做什么,便可放手去做什么,只要不给家族招麻烦,当然,那时候的晋家,也没什么人敢找它的麻烦。因受这种家风影响,晋边生性随和,交友无数,对官场毫无眷恋之情,只是有一腔热血,不泄不快。
不久晋边得亲姐推荐,参战历练,原因是她从未接触过行兵打仗,觉得若不去接触一番,人生会少一了乐趣。曾经兵书里形容过的场景变作真枪实战,隔着城墙,声声嘶吼,战士的热血喷薄,给她带来翻天覆地的震撼。这一呆,就是四年。
再说这个杜远征,杜远征打小吃晋家饭长大,两人一同长大,常常以姐妹相称,眉目神色看去却是完全不同,萦绕在这位杜家小姐身上的,是一抹永远都抹不去的忧愁。杜远征有兴家族的责任,比起带兵打仗,杜远征在武器研制和制度制定上更为得心应手。她一开始考了科举,也中了,只可惜杜家没有晋家的那般势力,在朝堂上终究矮人一等。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左右字,便是千里的差别。
比起朝堂里的勾心斗角,杜远征很快发现战场上的争夺更显得直接,干脆,平步青云的台阶自古以来都相差无几,只看你有没有本事去闯!越是需要豁出性命的道路就越少人走,这一路看似层层阻扰但其实真正能阻扰到武将的人很少。女官如何玩弄权术,最后保家卫国的,还是那些千里之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人,就算她们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要捏出一万条罪状把兵权收回手中,一旦外族入侵,双手还没捂热,还得把兵权双手奉上。再则,文官没有带兵的经验,总不能指挥军队像指挥家丁一样将京城团团包围,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蚂蚁也不能进去,那城内百姓吃什么,不用几个月,通通饿死,连皇帝一起,那就真的双腿一蹬,完了。
后来这班女官想明白了,相互威胁不如相互合作,如今不是太平盛世,军权紧握非但没有好处,还会落人把柄,冠上祸国殃民的罪名,她们只要能相互牵制,保得住国,就保得住自己的荣华,互不犯界,这就是最后的底线。至于这兵权在谁,不重要。
再说杜远征和晋边一同进入军营,年轻人有一腔热血,敢玩命,敢争敢抢,还敢想些求稳老将们想过却未敢去做的策略。穿北之战中,晋边与杜远征各带两只军队四面包抄,那一日大雾,天蒙蒙亮,两军相隔不远,却是谁也看不清谁,靖国军队声势浩荡,南蛮军心虚面面相觑,抓着长矛的手颤颤发抖,待到天大亮,军队已由南到北,为皇帝连攻六城,杜远征和晋边二人,一时成为举国上下风云人物。所谓一举成名天下知,杜远征一时成为最热的饽饽,豪门权贵结交的对象。
(完)
(2018.02.02更)
饭食索然无味,缪青在寺旁的小竹林里走动。走到小竹屋前,缪青微微一顿,推开门进去。如他所料,屋中只有大片大片的尘埃。这里的主人生前受过刺激,母夫女三人接连上吊自尽,夜里还有鬼魂传出哭声,所以一直没有人敢靠近。
有一次下雨,他没处躲雨,是有人带他来过这里,他才知道,竹林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刚想着躲雨的事,外头淅淅沥沥就落了小雨。璀儿没跟来,缪青打发他回屋收拾东西了,缪青透过竹枝窗子,只觉得这雨要下一阵了。这种雨来得突然,一般也走得突然。过会儿便好。
突然,他看见窗外有人撑着油纸伞走近,眼前慢慢地蒙起薄雾。
“缪青。”
声音已经传到了身后,缪青不敢回头,他不想那个人看见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两相念不如两不见。
“缪青……”
缪青多想捂住耳朵,他不想听见,不想看见,早该拿个盒子,把这些东西全都锁起来埋在地下,可是他又是那样渴望,支撑他的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显得弥足珍贵。
身后的脚步,每一步都是踏在他的心上。缪青抓紧自己的心口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你还是唤我贺夫人合适。”
“好,贺夫人。”
“雨要停了,我先走了。”
他刚一转身,身后人一把抱紧他,缪青反应过来想推开他,女子越抱越紧。
“你骗我!你根本没有害病!”
“我是害病了,我害了相思病,我每每想到你要伺候一个四十的女人,我就感到愧疚,缪青你才十四岁,你母亲好狠,你才十四岁啊。你二十的时候,她都已经五十了!你正华容月貌的年纪,还要忙着给自己的妻主过寿!缪青,我记得她的奶奶反对你的,你过得很苦对不对,我听说你挨打了,小腿都青紫了,就因为你晚了一刻进去伺候,缪青,她们待你那样,你跟我走吧,我保证把你藏得紧紧的,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缪青……”
“不是的,她们待我……很好。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缪青,我说过,我再也不会放手,缪青……”
“我已经是她的夫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也有未婚夫君,你早该结婚生子,不要再等我了,缪青不值得你等。”
缪青死死挣脱,跑出了竹屋。
女子不急着追上。她的眼里甚至连一点儿激动的神色也没有。
她捻了捻手,摸出一个锦囊。里面躺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状的平安符。刚刚趁乱摸进缪青的袖子才找到的。她本来只想拿个帕子什么,谁知正好摸到这个,跟着抖落出来的还有一张红纸,上面写的是贺飞的生辰八字。像是从某处抄来的,字迹清秀,正是缪青的字。
女子挑眉道,“可惜了,缪青,才貌双全又如何,说到底还是一个男人,是你宁愿伺候一个老女人也不跟我走的,这次可别怪我了。”
女子喝了一声,灰扑扑的帘子之后走出来一个小厮。
“你都看见了,今日发生了什么?”
小厮将事情陈述一遍。
女子道,“很好,到时候有人问起,你便这样说。”
缪青回到寺庙客房,璀儿忙打了热水给他。
“夫人怎么又淋了,夫人你怎么哭了!可是有人轻薄您了,璀儿给您去报官!”
“回,回来!收拾收拾,咱们明日回去。”
“啊?刚来就走啊!”
“平安符也求了……”缪青伸手进袖,没摸到,正午之后一直都在他身上的,难不成是掉在竹屋那里了。
缪青担心她还在那里,这事不便对璀儿开口,便亲自又去和尚那里求了个符。
临走前缪青还在犹豫要不要回竹林一趟,想昨晚那场雨也大,就算落在地上也该被浇湿了,就算被人捡了应该也无大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