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名之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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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回想起八百年前，迟迟不愿消散的人魂到底在执着什么。
对不起。
我只想对全邈说出对不起罢了，这声对不起，禁锢了我整整八百年，如今又在我体内倏忽觉醒。我拼尽全力去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但命运却让我止步于杨柳坡之下。
若不是我执意扭转必败的局面，若不是我指示全邈假作粮官，若不是全邈与我交好，一切又何至于此！千错万错唯我一人之错，天谴天罚都应由我承担，为何要报应到全邈身上！
我的脑中一片混沌，里面充斥着全邈的指责声：你为何未来？为何未来？
冬钓湖的迷雾中伸入一双黑手，牢牢攫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抛向半空。窒息，下坠，无能为力。
这时，仿佛有一阵风将我托起，稍稍缓过神，又有一股无形的引力，漩涡一般将我极速扯向又高又远之处。
是无名之巅！妖王之石在暗处闪着奇异的黑光，明明与背景同为黑色，却丝毫未被抢了风头，反而显得更为黑亮。
之前忙于找路，一直没有好好思考要如何带回妖王之石。这石头至少有两个我那么高！带回去？开什么玩笑！压死我，我都背不动。
人在天上飞，我竟然还有心情遐想，待反应过来，不免嘲讽了自己一番。再一转念，想了半天，我还未想出解决之法，心中更是恼恨。不赶巧，那阵托着我的风，又倏忽之间消失了，我开始加速下落。也许我可以凭仙人之躯砸碎妖王之石带回给无释神？得了吧，妖王之石先碎还是我先碎，尚且是个问题。
奇怪的是，我完好无缺地落在了妖王之石上，而明明只有尖底点地的妖王之石，承载了我的重量之后，纹丝未动。不过这些事都属化险为夷，无可惊骇之处，真正令我不解又痛苦的是那股如千百柄榔头“咚咚咚”敲击脑骨的威压，我不是在妖王之石上吗，为什么反倒像是被它压在下方动弹不得？
我捧着脑袋艰难站起，狠命踩了这破石头两脚，嘴里迎着风，口齿不清道：“妖王之石，本仙来收你了！”
话音未落，妖王之石里传来一阵铜铃般的诡谲笑声，笑声中掺杂着沙哑的挑衅：“哦？凭你？”这语气，也太不屑，太不拿本仙当回事了。虽然我也确实算不上哪根葱吧，但被如此挑衅还是心中不悦。
我壮着胆子又蹬了破石头一脚，喊道：“对，就凭我！”
妖王之石又是哈哈大笑，随着那瘆人的笑声，我的眼前腾起黑雾，我挥袖原想要驱散黑雾，不曾想黑雾中竟走出全邈来。他面容悲戚又隐隐透着怨毒的仇恨，那些在我脑中轰轰作响的大榔头仿佛变成了刺骨的长针，生生将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这肯定是妖王之石的幻象！可即便我的理智再明白，我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全然没了向妖王之石喊话时的神气。我无法逃避全邈，哪怕是幻象也不行。他就是我心里的结。
他向我走来，我嗫嚅着不断重复：“我到了杨柳坡，到了杨柳坡……”
可是他在冷笑，边笑，边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罢了，我欠他的。我缓缓闭上了眼。
“成先！”谁在呼喊我的名字？待我睁开眼，只见雾中幻化而出的全邈被一只巨大的兔子打散，打散一个全邈，就有两个全邈冒出来，打散两个，就又化出四个，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不远处，大眼睛背着我，扯着嗓子喊着：“成先，快回来！”
等等，背着我？那我是谁？
可妖王之石根本不可能给我理清头绪的机会，数不清的全邈扑了上来，扼住我的咽喉，啃噬我的身体，这下即便我想反抗也动弹不得。但他们不是幻象吗？为什么可以碰触我？为什么兔子就全然不受影响？
难道！
“如此纯净又强大的精神体，我在无名之巅数万年也不曾见过，竟到了能具象化的境界。无释老儿就是想派你来净化我吧？那他可打错如意算盘了。越纯粹，越强大，也就……越美味啊！”妖王之石狂笑着，周遭碎石震颤，如细沙般纷纷扬起。
大眼睛那里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她的吼声：“成先！”
我虽被按在妖王之石上，但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仍然本能地用余光望去。
老天，我的身体从无名之巅掉下去了，这不得摔个稀巴烂啊！从此以后我就要变成没有躯壳的孤魂野鬼不成？对生命的渴求让我一度想挣脱全邈的啃噬，可也不知怎么地，几番尝试不得后，我竟莫名平静下来。就这么死了也好，□□精神皆消散，可真算得上是清清白白走一遭了。
兔子已被伍孤的幻象缠住，大眼睛还在山崖边掩面而泣，身边不知何时蹲了一只黑猫。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爱上潘安的小黑，可能如大眼睛所说，他将我视为情敌，所以不遗余力置我于死地。
对手太强大。我们输了。
我沉浸在一种寂静的绝望中，身上传来啮噬的疼痛，但很细微。精神力缓缓流逝，最终成无源之水，干涸殆尽。
黑暗幕天席地，我大概要死了。
这时，有什么人从天而降，周遭的幻象一瞬间全散了。
“成先。”他喊了我的名字。我惊喜而恐慌地瞪大了眼，看到活生生的全邈站在我的眼前，怀里抱着我的身体。
“回来。”他说。
我鬼迷心窍地摇了摇头。
他蹙眉，弯腰轻轻放下我的身体，又扶起我具象化的精神体，摩挲着我的头发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遵守了我们的诺言，来到了杨柳坡。你看，我最终不是等到你了吗？”
我的眼泪瞬间没了阀门，没羞没臊地埋在他的肩头大哭起来。这么多年的负罪与歉疚，从没想过竟由全邈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我因心结得解而欣喜万分，正打算回到身体，却注意到全邈的状况不容乐观。我一定是全天下最蠢的傻子！傻子里的极品！全邈兽魂已失，正在功过司疗养，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可是这个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起来都是全邈。
他望着我疑惑的眼神，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没事，你快回到身体，临天一会儿就过来带你回去。”
我很快参透了这话的含义，如今的他，已经无力带我回去了。
“想走？你们问过本大爷了吗！”黑猫腾空跃上妖王之石，后肢着地，舔着前爪，虎视眈眈。
可凭现在的我和现在的全邈，命在旦夕，可能连对付一个凡人都困难，更别提修行百年的妖精。
都这时候了，全邈还是牢牢把我护在身后：“回到身体里去！”他嘱咐我。
没用的，全邈，即使回去了又怎么样呢？天庭吊车尾的我，和失去兽魂的你，是不可能打赢现在的猫妖的。退一步讲，猫妖败退，我们又怎么可能胜过正看戏的妖王之石？不知全邈是考虑到了这些，仍然决定死命一搏，还是早已气息奄奄，根本没有精力分析局势。不过这不重要。
我的全邈，你漏算了一点，本仙虽没有仙法，却聪明得很，若不是意外成仙，说不准是那人间的风光状元郎。
我想着，凝神化气，潜入了他的精神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无名之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