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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忠京黛好心误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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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崖上皑居。
陈清浅侧卧在卧房旁的屋内设着的流云形玉石榻上,一手撑着头,袖子堆积到手肘处,露出似美玉雕琢而成的小臂。另一手自然垂耷着,袖摆半落于榻外垂在空中。
“姐姐,姐姐。”
几人到了皑居后,景凡胡乱的将白日那伤兽引发的这些子事同京黛、京靛两人讲了,命着京黛顾着京靛伤势,又屁颠屁颠得跟在陈清浅身畔唤着。
“姐姐,凡儿好怕,还要抱抱。”他咬着下唇,眼巴巴得瞅着面无表情的陈清浅,一副吓到了的模样,好像她若是拒了他请求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
意料之中的,陈清浅没理他。
京绛被缚在了皑居内的一处地牢里,也不知旷宇处理的如何了,她正思索着呢。
也不知旷宇如何思量,她虽是忧着杀了妖主会惹来他身后势力及其残部的报复,但她能察觉到旷宇比她思虑的更多几分,他虽是未同她说,但她能感觉到在如何处理这位妖主背后,似有更深的纠葛。
他若是要杀,也不知他现下是否需要她相助。
他若是不杀,又是如何处置那位麻烦的妖主大人好呢。
他们如何上得山还未得知,若是轻易放了出去,也不知会对无陵造成何样的影响。
“姐姐,姐姐,你说好的,再不不理凡儿的!”景凡拽着陈清浅半挂在榻外的那只袖子,又怕太用力惹得她嫌,又怕引不到她的注意。
这下,陈清浅思索中并无聚焦的眸子总算是将焦点放到了这位小公子身上。
“姐姐,凡儿也想看看那邪物。”陈景凡嘟着嘴道,又抚了抚腕上的珠子“”
她虽是看着他,倒仍是没搭话。
他见着姐姐并未附和,又转道:“姐姐,现下都没人能守着凡儿睡觉了,凡儿好怕……”
“凡儿今夜能否就同姐姐一块儿……凡儿自己能收拾着褥子,求姐姐分块地板便好。”
他近扒拉在清浅跟前,眨巴着眼请求道。
眼见着姐姐说不定就允了,竟是被半掩着的门外头传来的呼唤给打断了。
“主子,可要我侍候着先歇下?”京靛那边好容易静了下来,京黛便忙着赶了过来。
*
京黛是景凡几年前回山时带进来的,这回是头一回进这皑居,她是凡人,往日里连山裂都未曾跨过的,贯是在崖下锦宫或那处大山裂稍低一侧活动的。
但她是个心细的,不同于京靛心思间的活络,她小时候过过苦日子,挨过些许子冷暖,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过得舒畅些,比起那些在山中娇养久了的丫头,眼目索思都是洞明不少。
方才那黑衣冷面的侍者挟着京绛去了后,那似仙人模样的小姐便使了术法将她同呆滞着的京靛带上了山崖,被安置在一处偏房内。安置好京靛后,她出来寻着小少爷,先是摸着格局寻去了主殿,那却是昏暗着的,只院落里亮着术法布下的冷火宫灯,屋内却是暗着的。
再摸索,这整处殿落皆不似她在山中居着的锦宫,便是无人的房内也是亮着灯,比锦宫应是还宽敞几分的皑居之内,绝大多数屋子都是暗着的。
察觉这番端倪后,她便顺着灯光,寻到了这处偏院内。这偏院后方紧挨着的院落便是小姐安置着她和京靛的那屋子,方才她按着格局摸索,倒是走远了。
隐约见着了半掩着门的侧房内小少爷的身影,确是没再寻错的。
京黛原只是不周灵宗的厨伙丫头,仗着做得一手好吃食,模样性子也都还妙,有幸入了景凡公子的眼,离了伙厨带在身边侍着。
入山几年,她对山中景况的了解虽是比不上那些年岁久的婢仆,但也大致了解了一番。山中素日只小少爷一个主子横行着,小少爷日里常常念叨的姐姐是婢仆们口中的另一个主子,却是未曾听她们说起山中还有别的主子。这位昨日才见着的小姐倒是奇了怪了,山中应是寻不出第三个主子的,她为何放着好好的正房不住,住这处偏院。
莫不是,那正房住着那黑衣冷面的侍者?
往日,山间婢仆皆道只两位主子,京黛却觉得山中堪堪碰过几次照面的那位蒙面男子行为举止中颇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曾问过别的婢仆,却笑着说不过是小姐的侍者罢了,名作旷宇,但资历修为都是高的,让她敬着几分,唤声旷侍。据说他素是不在山内的,她进山几年,只堪堪在山间碰过几次照面,她惯常奉在小公子身侧,倒是一次也没见着他和小公子一同出现过,便是锦宫他都是未曾步足过。
说道是他似是居这皑居之内,那婢仆说时,她只听听罢了,这下看来,莫不是他竟住着主殿之内?
她只这么想着,心中虽是有些波澜,面上却是毫无显露的,仍是清秀可人一派稚气的模样。
动作上也只做着她原先打算的,本份内的事,问那位贪懒的小主子是否趁着最后这点夜色歇下。她在山中过了几年安逸富贵日子,只伺候着小主子弄些他喜爱的吃食便罢,一年的事儿觉着也没今儿一昼夜的多,小主子更恐是乏得很,便来这么一问。
里头却是没有传来她预料之中的应答。
她敏锐的觉着有些不妙,果然在下一秒,门被一阵掌风堪堪击了开,里头小公子的面色很是难看,隐约有几分斥责之意。
小公子虽有些骄纵傲慢,但平日里待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错的,偶尔虽是能见些轻慢,但他那身量做着,从不让人觉得讨厌,还有些可爱。
她还正犹豫着,不知自己是何处惹得这位小祖宗不悦,下一刻听得屋内方挥了掌正收着袖的小姐说的话,便是连手脚如何摆放都忘了大半。
“带着先歇下罢。”
京黛在人界之时,便听得了这位主子最最念着的是他家中的长姊。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在不周灵宗时还因着有可情仙姑顾着有几分收敛,离了宗门游玩之时,闹腾起来是谁也治不住,颇有副要将天翻转过来的模样,那时京绛晦着唤了声“清浅姑娘你怎么来了”,小少爷顷刻便收了下脾气。
这日见来,传闻他畏姊之言实所不虚,但她见着,说是畏,道是依恋更准确些,仿佛离不了母亲的孩子。
京黛心间如此自是有一番认知的。
这下她见了小姐的抚门之举同面上倦意,还有在她开口前小少爷面上的脸色,反应过来自己此番似是猜错了主子的心思。
光顾着平日里头他贪懒的习惯,忘了他并非凡人,睡眠并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下似是触了他的逆鳞。
京黛是连话儿都不敢再说了,让她没想到的是满脸写着不高兴、不愿意、好难过的小少爷,虽是沉着脸丧着气的模样,但竟是毫无反驳得向门外走了过来。
她怎会知道方才景凡正说着没人侍候,眼见着便能达了心中所思,给她扰了,现下再没话可说,便是连歪理都再扯不出来。
她只屏着气跟着小少爷的步子往院内另一侧的一间屋子走了去,现在只她一个,京绛京靛两位能说上些话的姐姐都不在,若是小主子又闹起脾气,可真是不得了了。
*
皑居,地牢。
道是地牢,此处却是光亮通明的很,并不阴暗。四面都铺了砖石,也不潮湿。没有人间那些拷问逼供刑器,倒似个普通的居所。
京绛被缚仙索束着带进地牢后,旷宇胁着将她置于一处角落中,又使了先前的术法,在她周围作了一个暗红色的圈阵。那圈阵是束魔的,能防着它同白日般逃窜。
犹豫片刻,他又在她手脚上加束了一重玄铁链。
此刻两人正相互打量着.
京绛,或者说妖主更为恰当,它本就受了重伤,方才又触了圈阵,伤上加伤。此刻面上难见血色,抿着唇强忍着喉间内伤引起的咳嗽。
旷宇面上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唯一一双露在外头的眸子中并无神色,惯是冷清。
“妖主伏伽……”这位掌管妖界近百年的妖主大人崛起那段时间,旷宇身心皆只在无陵内,并没见过其人,但他的事迹却在三界之中流传至今,他亦有所听闻。
传闻伏伽修为极高,当初他凭着魔界助力以混血之身登上妖界大统领之位后,以铁腕手段迅速处置了一批妖界之中对他心怀不满之人,竟是让他压下了初时那波动乱,坐牢了妖主之位。
妖主附着的京绛仍是沉默着,并未作答。
此刻“她”正在圈阵内盘着腿调整气息,一双眸子却是未从旷宇身上移开过。只那眸子中浑不似平日京绛的敏络,有些冰冷阴沉。
那冰冷阴沉中蕴含着长年累月的积威,便是被轻轻瞟上一眼都让人不自禁的有些毛骨悚然。
清浅、旷宇素时的漠然同他比起来,都能称得亲善和蔼……
*
同时。
皑居的另一侧,清浅居着的偏院。
出乎京黛意料的,小少爷面上虽是难看得很,但到了小姐视野之外,竟也没撒脾气。只在进了房后就将门关了上,让她回去照看着京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