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沈烟

6、做戏做全套

　　梵音阵阵，香火缭绕。
　　云隐寺传承百年，兴衰起伏，如今又值鼎盛。
　　晏初乖乖地跟着秦夫人点香烛，拜佛祖，每个殿都拜下来竟出了些薄汗。
　　“秦夫人、小施主，”小沙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继续道，“了尘大师邀施主一见。”
　　“了尘大师？”秦夫人惊讶了一下，“不是说与观云道长云游去了？”
　　小沙弥微微一笑，“大师三日前刚回来，明日就又将要离开了。”
　　“那，就劳烦小师傅带路了。”秦夫人双手合十一礼。
　　小沙弥回了一礼，“夫人客气了，这边请。”
　　了尘大师的院子有些偏，小沙弥带到门口，敲了门，就在门口通报了一声，并没有进去。
　　“请。”
　　里面似乎有说话声，晏初有些疑惑，被秦夫人拉着手进去了。
　　四四方方的一个院子，只有一排三间屋子，院子里种了些药草，门口摆了个大水缸，里面浮着几片枯萎的莲叶。
　　正屋里有一僧一道在对弈，那道长大概就是观云了。
　　“咦？”观云道长看到行礼的晏初，“竟长这么大了？”
　　秦夫人有些疑惑，看向了尘大师。了尘大师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记得你，秦家的小丫头。”观云笑眯眯的，灰白的胡子有些乱，看起来不大正经，“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算出你七岁之前和秦府气运不合，让你母亲去你外祖家生育的。”
　　喵喵喵？
　　晏初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安。
　　“你这在你外祖家一呆就是七年，年前才回来，可是身子大好了？”这次说话的是了尘大师，笑容慈祥地看着晏初，问的却是秦夫人。
　　秦夫人浸在内宅几十年自然也不是个傻的，这时候也明白了这一僧一道的弦外之音，笑着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多谢大师还记挂。清河气候养人，初初从小体弱，还多亏了道长当年指点，这才有惊无险地活到现在。”
　　晏初到底不是真的七八岁，这会子也明白了，感情这是在给她做个合理的假身份啊。
　　这一僧一道好像在京城贵族圈很有名气，有他们助攻，秦九小姐这身份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张家人就算有所怀疑，也查不了八年前的隐秘事。
　　更何况，晏初公主还“昏迷”着没醒呢，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秦家现在争得就是这个时间差。
　　“不对不对，”观云道长伸手掐算了几下，“你不是年前才回来的，你是通州水患的时候就回来了。”
　　秦夫人脑子一转，做出讶异，“果然什么也瞒不过道长。初初刚回来时水土不服，见不得风，一直养在内室里。一直到年底身子才好些，老夫人才舍得放她出来见见人。”
　　观云道长满意地点点头，“是了。”
　　秦初是水患的时候就在秦府了，而晏初公主年底都还在宫里。就算宛贵妃发现了宫里头躺着的那位“公主”是假的，也不会怀疑到年中就出现的秦初身上。
　　对完口供，那边了尘大师端了茶，秦夫人识趣地不再多留。又一次谢过了两位，牵着小晏初准备告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郭夫人请回吧，大师和道长正有客人。”
　　“那正是巧，不知是哪位客人？”郭夫人说话带笑，“我猜猜，可是秦阁老府上的？”
　　显然是看到了山脚下秦家的马车。
　　“夫人睿智，正是秦夫人和九小姐。”
　　“九小姐？秦府不是八位小姐吗？”郭夫人有些疑惑。
　　“秦九小姐还没出生时，我师父给批了命，要养在外祖家才能平安长大。去年年中刚回来的，如今身子大好了，听闻师父在寺里，便来道谢的。”
　　“那怎的也不曾听说过？”
　　“我师父当年说了，不得为外人知，所以这位九小姐连洗三都不曾办。就是秦府，都有好多人不晓得呢！”
　　“原来如此！那我等等吧，道谢不会太慢的，麻烦小道长通报一声可好？”
　　“那夫人稍等。”
　　话落，那小道长就进了来，看见秦夫人，还笑了笑，对晏初眨了眨眼睛，显然是知道两人听到他方才说的话了。
　　“原来想得还有些漏洞，真是多谢大师和道长相助了。”
　　秦夫人感慨了一句，见晏初一副很明白的样子，不由好笑，“以后若有人说起，你就说之前一直住在清河崔家，但是因为观云道长说的话，所以不曾见外人。年中六月的时候才回秦家，但因为水土不服，一直养在我的内室，秦府上下只有老夫人知道你回来了。懂吗？”
　　晏初点点头，甜甜的一笑，“谢谢母亲为我操心。”
　　“你呀，”秦夫人捏了捏她的小脸，“本来也没什么，但好像说林妃跟陈太医也是遭人算计，如今下落不明，这才不得不让你委屈些当我秦府的九小姐了。”
　　晏初想起了刚来这听到的动静，原来是这样，难怪帝后二人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将她送走。不过，林妃这等秘闻，秦夫人居然能知道，可见秦家有多得帝心了。
　　说来也是，要不然怎么放心把宝贝女儿交给他们。
　　秦夫人想了想，将她头上的绫缎拆了下来。上面结着痂，秦夫人便将她的头发多拨下来几缕，勉强能挡住。郭夫人虽然为人热情，但并不很细心，应该不会发现。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迎来郭夫人热情地笑，“秦夫人新年好啊！”
　　“新年好，”秦夫人笑着回了，“郭夫人愈发年轻了。”
　　“可不是！我那嫁到镇国公府的女儿有喜了，我来求求菩萨，一举得男最好！”郭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那真是恭喜。”
　　“同喜同喜，”郭夫人又看见晏初，“这就是九姑娘吧？如今身子可好？”
　　“已经大好了！”秦夫人捏了捏晏初的小手，“这位是郭夫人。”
　　“初初见过郭夫人，夫人新年好~”
　　晏初乖乖地行了一礼。
　　郭夫人拿了个封红给她，“瞧这小嘴儿甜的。叫初初对吧？初初以后叫我郭姨母就是，这是姨母给你的压岁钱。”
　　“谢谢郭姨母~”
　　正此时，小道长出来了，请郭夫人进去。
　　两方便道了别，笑盈盈地走了。
　　“这郭夫人最是热情，欢喜说话。她女儿嫁给了张家少爷，也就是宛贵妃的侄儿。”秦夫人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所以她秦九小姐的身份，很快就会被不经意地传出去。那一僧一道真是好算计！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帮她呢？
　　似乎是看出了晏初的疑惑，秦夫人淡淡一笑，却并不告诉她。
　　回到前院，正遇到来寻人的落雪，“夫人，小姐，总算找到你们了！三少爷都快急坏了。”
　　刚说完呢，就看到风风火火而来的秦尧，“母亲，你要吓坏我了，好半天找不到妹妹。”
　　“真是有了妹妹忘了娘！”秦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妹妹弄丢了不成？”
　　秦尧“嘿嘿”一笑。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在客院喝了会茶，便准备下山了。
　　下山不累，秦尧也就没坚持抱着她，只牵着她的手，走的很仔细。
　　秦老爷子这会不但不笑话她，还凑到边上跟她说起话来了。
　　“怎的把绫缎拆了？你这伤口能见风吗？”
　　“能啊。梧桐说了，这个见风好的更快，就是丑。”
　　秦老爷子打量她几眼，嫌弃地道，“看着确实是挺丑的，丑丫头。”
　　喵喵喵？这是一代阁老说的话？
　　秦尧也很震惊，一向严肃的祖父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可别把小姑娘挤兑哭了。
　　“初初不丑，初初最漂亮了。”
　　二十四孝好哥哥连忙哄道。
　　“丫头，这种甜言蜜语的男人可要不得！”秦老爷子指着孙子道。
　　秦尧欲哭无泪：要不要这样？他到底是不是亲孙子？
　　晏初对着老爷子做了个鬼脸，“胡说，三哥哥最好了！”
　　秦老爷子不甘落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走在后面的秦夫人有点风中凌乱。
　　秦大少爷正和秦老爷说着制艺的事情，倒并没有注意道。其他几位少爷也是叽叽喳喳说着话。二太太和三太太为了照看二少奶奶和秦皎，走在后面，也没发现。
　　只有一直跟在秦夫人后面的七姑娘，有些羡慕，更多的是有些难过。
　　下山的时候接了秦老夫人，然后一起回府。晏初也是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秦夫人直接把她揽在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些。
　　太阳落山前终于回到了秦府，晏初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不大开心。秦夫人半搂着她下车，她还歪歪扭扭的差点一脚踩空。
　　秦尧看不过去了，将她抱起来，让她伏在他的肩上继续睡。这一举动又惹来秦老爷子一个白眼，“你就惯着这丫头吧！”
　　“女孩子就是用来惯的，他们兄妹感情好，是好事！”秦老夫人一下车就听见这话，笑呵呵地道。
　　七姑娘十分郁结。
　　她也是女孩子啊……她也很累很困啊……她怎么没有一个哥哥可以哄她？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她看了看倚在三太太怀里的秦皎，又看了看倚在丫鬟怀里的八姑娘。
　　暗自伤神片刻，还是跟上了众人，然后各自回了院落。
　　梧桐一路纠结着看着伏在秦尧肩膀上睡的正香的自家主子，纠结得让落雪终于忍不住了。
　　“梧桐姐姐……小姐和三少爷是亲生兄妹，不妨事的……”
　　梧桐：你知道什么啊！
　　“是啊，”秦尧转过头来说话，“你这丫头怎么总跟防登徒子似的防着我？我过两年也该娶亲了，妹妹也要长大了，那时候你不说我也会避嫌的。这会子还能亲近，你怎的这般不看好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梧桐：……
　　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培养个啥兄妹情谊！
　　梧桐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