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漫长》故事漫长

3、江湖永远不会等你把刀配好 高三开始，

　　正式开学的时候，陈欢也将将能用右手写字。
　　码在米字格里的方块字工工整整的，横是横，竖是竖，像小学生刚认字时写出来的优秀描红作业。

　　“xxx又是年级第一啊。”
　　“不是人啊不是人，这种变态的数学题居然能打满分。对了，文科班局势如何。”
　　分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陈欢路过人群，没有去看围得水泄不通的年级排名榜单，可是视而不见没有用，她的听力很好。
　　“第一名……卧槽，这是谁，黑马啊。第一名居然不是陈欢吗？”
　　对。我不是第一名。不用说的这么大声。
　　“陈欢好像不在榜单上啊。”
　　闭嘴。你们够了吗？关你什么事。请好好关心自己。
　　明明是一堆陌生的面孔，她却成为他们的谈资，陈欢很想对着站在榜单前的议论的人大声喊出来，但是她不得不摆出自己冷静淡定的表情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电视里的主角都是这样演的，在自己的心里地动山摇，却给别人看一张不在乎的脸。
　　为了所谓的骄傲。
　　电视剧里还有个主角定律。
　　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得不到的也会成就你，最后赢的人一定有你。
　　小说也一样。
　　我们常常看这样的故事，以为自己也是生活永远的主角，却忘了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全世界有70亿人，谁都不可能永远都只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七十亿分之一的主角，命运这只手能给你的未来使上多大的力呢？你还没有数清楚7000000000后面有多少个0，这只手一不小心就推了你一把。
　　于是，你有可能成为一匹黑马，冲上了年级排名的榜首，也有可能遭遇变故被踢出了重点班。
　　是动力还是阻力？
　　碰运气。
　　“你没考好吗？”他们没有这样问。
　　可是他们还是在跟她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的打听她是不是失手了，“陈欢不是年级第一”好像变成了新学期聊天的热点话题，她在很多人的对话里偷听到了这句话。
　　她从高二（十九）班出来，被分到了高三（十六）班，在教室门口看排好的座位表，陈欢发现新班级里没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开始说话。
　　“各位同学请回到座位坐好，等会下课每组第一位往下面传一下教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波，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手机号码就是黑板上这个，办公室在二楼，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也不啰嗦了，你们十二年磨一剑，今天起就进入最关键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一起努力。”
　　他语气温温吞吞的，面带笑容，左边的脸上挤出了一道褶子。
　　“我们高三年级这次分成了十九个班级，七个文科班里十三班是艺术班，十九班是重点班，其他班差不多，但分在二楼的班级成绩要比一楼好一些，我说这个是想让你们有点警惕心，当然也不是给你们压力，只要每一个同学都认真学习提高自己的成绩我们班自然也会更好。当然我对你们会严格要求……”话还没说完，有人敲了敲门。
　　“老师打扰了，我是从理科班转来学文的。”
　　班上有些小小的骚动。
　　“大家安静。”刘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似乎没有准备，他环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并没有空座位了，“那个同学你先在旁边站一会儿，班长带她去搬一套桌椅。哦……话说回来，虽说是分了班，但我们班同学基本上变动不大，班委就不重新选了，还是原来的班委会，下面我念一下名单。”
　　“班长，还是林攀。”
　　陈欢觉得刘波的目光停在了自己旁边，隔了一条过道的邻座男生站了起来，他向四周一抱拳，大家好，我是林攀。
　　班长也并没有多话，然而大家都出奇地捧场，掌声雷动。她随着大家一起鼓掌，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那么学习委员……原来的文娱委员和学习委员都分出去了，我就根据大家的学生档案直接任命了，陈欢。”
　　可以拒绝吗？
　　“陈欢虽然是新来我们班的，但大家应该都知道她，高二一整年都稳居文科班年级第一，我选她当学习委员，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同学们礼貌地也给了掌声，伴随一阵窃窃私语。她只好站起来，礼貌的鞠了个躬，“大家好，我是陈欢，请多多关照。”

　　班会散了，刘波叫她和转班生一起去办公室。
　　“呀！陈欢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她讶异的偏了偏头，转班生很快就给出了反应。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江曼。”
　　“……江曼啊，你好。”
　　然而这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重拾友谊的故事,她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回到了小学时代。
　　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和长得最漂亮的女生是最好的朋友，她每天早上都早早的起床，去江曼家里等她一起上学，她们一起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一个是公主，另外一个是公主的妹妹，她站在领奖台上受表彰的时候江曼在下面拼命鼓掌，而江曼在文艺汇演独舞的时候她恨不得跳起来的对每一个人说，看，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们彼此一副幸运又自得的样子：嘿，你这么优秀这么美丽，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友谊是怎么破裂的呢？
　　小学三年级的语文书上有一篇课文叫做《她是我的朋友》，讲的是一个叫阮恒的男孩子怀着献出自己生命的决心给一个小姑娘献血的故事。
　　语文老师布置好作业——预习课文并给大家介绍你最好的朋友，一定要是异姓哦。
　　“可以不讲异性吗？”
　　“不可以。因为这篇课文讲的就是小男生给小女生献血啊。”
　　啊？这多难为情啊。
　　第二天上课，老师问，“谁来回答昨天布置的作业？”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举手。
　　“那就班长起带头作用吧。”
　　班长是个男生，他挺直腰杆站在讲台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说，我最好的朋友是——陈欢。
　　陈欢脑袋里“嗡”地一声，呆住了。后来他讲了什么已经没有人在听，教室里炸开了锅。
　　年级里开始流传一段绯闻，一班班长喜欢陈欢。
　　流言从何而来呢？七八岁的年纪，最好的朋友不就是喜欢的人嘛。班长自己承认的，毫无异议。
　　语文老师布置这个作业的时候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呢？陈欢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最好的朋友不理她了。
　　他们在校门口大吵一架。其实是单方面碰瓷。
　　那天江曼妈妈来学校接女儿回家，却不停地夸陈欢懂事又学习好，让江曼“多向陈欢学学”。
　　火上添了一把油。
　　女孩子掉了金豆豆，大声吼了出来，她烦死了，不就是成绩好一点，有什么了不起，你去找他做女儿啊。
　　第二天她就在班上宣布和陈欢“绝交”了。后来，陈欢不再爱玩公主的角色扮演，爱上了江湖里的世界。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说过话。直到现在——
　　“说真的，陈欢，你一点都没有变。”女生用娇俏又甜美的笑容说出带着恶意的话，“还是这付讨人厌的样子。”然后率先走进了老师办公室。她站在门口等。
　　没过几分钟江曼就跟老师交代完了转班的事情，出门的时候挑衅的看了陈欢一眼。陈欢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女生已经走远了，高高的马尾却还在她眼前晃动。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熟悉的开场白，她定了定神，平静地看向刘波，她突然知道他找自己想说什么了。刘波抓了一把茶叶，到饮水机前接热水，然后坐在他对面，茶杯下面压着一本《神雕侠侣》，可能是没收的哪个学生的书。
　　“虽然没有教过你，但是我看过你的语文试卷。每次年级大考阅卷完，我们教研组的老师都会讨论你的作文，我也知道你成绩一直很好。你这次考砸了。”
　　他端起杯子，撇了一眼她的表情。
　　“倒也是情理之中。你家里也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多关照一下你。老师今天找你来，还是希望你能稳定心态，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
　　她又看到了桌上的《神雕侠侣》，杨过进了古墓派，还有机会学最上乘的武功，顺便找到了一生的伴侣。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她这次却无法安慰自己，努力，就可以赢。
　　她来到了普通班，她的“小龙女”在年级排名榜首第一位。
　　直到现在，陈欢最喜欢读的还是武侠小说，情节跌宕起伏，被人追杀掉下悬崖的会遇到前辈高人传功平白得到七十年内力，资质愚钝的阴差阳错得到各种武功秘籍成为一代大侠，总之，作者变着法子向我们招手“励志的故事特别多，你也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快来成为下一个吧。”
　　呸。
　　等到大家前赴后继的走进江湖，却成了炮灰，第一天举刀，就被劈了。
　　你如果要问，那么原本声名赫赫的大侠呢？
　　作者大人掀开茶盏的盖子，撇了一下浮沫，他们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人的起点太高，往往会忘记自己最初有多平凡，就这样被拍死了。
　　他大笔一挥，刀架在脖子上，你引颈就戮，连讨公道的机会都不知找谁去要。
　　你的人生，他才不会负责。陈欢想。
　　此刻刘波在她面前，嘴巴一张一合，“……老师相信你，还有机会。”
　　刘波说的话她都懂，可万一这个故事是《天龙八部》，而她是慕容复，怎么办？
　　顶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盛名到处报仇然后被打的落花流水最后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吗？
　　江湖，似乎永远都不会等人把刀佩好，然而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