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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AY 1 小学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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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初恋,人们对于它的定义似乎止步于模糊的状态,又恰巧让初恋这种朦胧的记忆成为人们心里的一颗朱砂痣或白月光 ,张爱玲曾经说: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不过21世纪的人们并不是普遍性追求爱情而婚姻 ,通常情况下是婚姻而生活。这一点路斯书非常感同身受,因为当下社会人们极少会有爱情至上的想法,大城市里面都要几套房才能开始聊天见面约会,更不用说像她生活的小城镇和农村了。可能只有在物质上达到足以支撑精神享受的时候才会考虑对方是否合适,当然女性一定要经济独立,这样就会有更多选择。
路斯书的妈妈是一名上海工作的销售白领,爸爸是一名高薪工程师。两个人是村子里最令人艳羡的一对,生活倒也富足和睦,美中不足的是两个孩子都是女儿。在姐姐路丁然陪着妈妈到处转学从而学习一落千丈后 ,夫妇二人就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路斯书身上。路斯书从小就展现出不同寻常的一面,她喜欢语文,英语,热爱表达,领导能力强,富有热情。二年级由于父母不在家而奶奶又只能照顾叔叔家刚出生的女儿后被送去外婆家寄读。外婆家依山傍水,她尤其喜欢春夏之际在路边掰野竹笋。班主任是个姓章的女老师,为人比较严格,也正因此路斯书的数学在奥数级别的路上越走越远。当时班级里二十六个孩子,路斯书的成绩稳居前三,前期由于数学跟不上总是被妈妈叫“万年老二”,妈妈就是外婆的第二个女儿,故而她对于第二颇有微词。于是逢年过节就给路斯书买一堆奥数题,也正因此她从小就背着大大的书包到处跑。
题海战术总归是有点用处的,第一名的宝座终于轮到路斯书坐上去了。第二名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子,叫黄浩,平常不太爱说话,语文课发言的时候又说的十分有理有据,语文老师即班主任每次都把他的试卷拿给路斯书看:“不要以为他每次都比你少一分,人家错的是不会的情有可原,你尽是粗心!”次数一多她就对竞争对手格外关注,比如黄浩一出门打球她就悄咪咪的跑到他桌子边看题写的是否真如老师所说的那样好。后来班级里的人都在传路斯书暗恋黄浩,搞得黄浩一跟她说话就脸红,好似路斯书真的成了调戏良家妇男的恶女一般。可就在路斯书 还没搞清楚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层朦朦胧胧的感觉存在的时候,妈妈从上海辞职了,回家做家庭主妇,专门照顾她上学。后来路斯书就一直认为黄浩就是初恋,一个每次考试都比她少一分的初恋就这样被掐死在摇篮里了。
回到老家后又开始戴起了老二的帽子,弄得妈妈特别生气。只要到了发成绩单的时候路斯书就发憷,因为妈妈会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盯着她,完全不会听她解释是题目出难了还是别的原因,只要她开口必定会迎来妈妈的几巴掌。起初还只是巴掌,打完以后路斯书的耳朵嗡嗡的响,然后妈妈一改之前的凶狠模样,温声细语的给她擦眼泪让她下次一定要考第一名。后来路斯书的数学不再和语文英语一样出色,只是中等的水平,每次英语语文考第一都还要为数学背分,老师们就千篇一律的在成绩单上评语“戒骄戒躁”等词语,妈妈看到就会用一些别的工具了。以前人们将一根竹子砍断保留枝丫晾衣服,妈妈似乎对它情有独钟,那种细细的软软的,用力地挥一下便会发出凌厉的声音,抽在身上会立刻红肿,妈妈似乎不怎么解气,在手臂挥累了后总要补上一两脚,脚步似轻轻地印在路斯书的肚子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个多星期都不会消除的痛感。要说武器之最必定要提上一句“湿毛巾”了。妈妈喜欢把一条湿毛巾捋成长条状抽打,她时常会边打边说自己从上海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回家而路斯书却只拿第二来回报。带着湿意的毛巾一旦抽在皮肉伤并不会像竹枝柳条那般立刻显现出皮开肉绽的效果,首先会红肿一大片,接着显现出一道道痕迹,再高高地像一条条田埂那般纵横隆起,碰到水就像撒了盐一样生疼。
人们常说眼泪是为情而流,路斯书是纯粹疼出的生理泪水,开始挨打的时候疼得受不了就跑出院子门引来邻居的围观,极少有人来拉架。后来就被拉回家打的更狠,她也不再出声,只是随着身体的本能流眼泪。妈妈的手是另外一件武器,特别是“爆栗”这个必杀技,招呼在路斯书的头上好似要将她的脑壳撬开一般的疼。
十岁真的是一个分水岭,十岁以后路斯书的生活就不再是单纯的上学了,她战战兢兢地努力缩小存在感。她不会主动跟妈妈说学校发生的事,不会跟妈妈说她想吃什么,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吃饭,写作业,生怕弄出一点点声响。爸爸还是过年才能回家一趟,村子里见了他都笑嘻嘻的喊一句路总。那个时候爸爸还经常给路斯书带一些糖果回来,让她一年的期盼成真,并且成为村里小孩儿都羡慕的存在。十岁后爸爸妈妈开始了吵架生涯。家里人从来不陪路斯书去报名,考试或领成绩单,她看着同班的同学家长来接送都异常羡慕却也只能在心里悄悄想想,她知道即使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答应。那个时候路丁然在念寄宿高中,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路斯书只有在她回家的时候才能看到妈妈特别开心的笑。
有时候难道她挨打后缩在被窝里流着泪想,难道她不是亲生的吗?为什么妈妈对待她和姐姐这样大的区别?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有家长陪着她还要天天挨打?她很委屈,很难过,但是那个时候的路丁然也是向着妈妈的,似乎并不能理解她,只是觉得挨打必定是因为路斯书犯了错。她只能写下来,写进日记里。语文老师奇怪她平时学校里那么阳光为什么日记这么灰暗,于是找她去开导,说的无疑是大人是为了小孩子好,严厉是另一种爱之类的话。路斯书并不当真。可是她发现妈妈跟爸爸吵架越来越厉害了,而且爸爸沾上了赌博。
爸爸完成一单工资提成两万三,结果过年回家这一晚就输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不声不响的回了上海,连除夕都没过。那是路斯书第一次家庭不完整的过年,她只觉得特别冷,就像掉进了冰窟窿怎么也爬不起来。客人来了妈妈就热情地接待,被问起爸爸的事儿也只是笑笑,客人走后路斯书就提心吊胆,这个时候但凡她有一丝错处必定会被狠狠地修理。
兴许只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期待太重了?毕竟妈妈的确是放弃了工作回家照顾她的。
路斯书拒绝了同学邀请她去玩的提议,然后惯常地走到棋牌室拿钥匙回家吃泡面,而妈妈肯定又要熬夜打麻将。她住的房间夏天被太阳炙烤,冬天却异常阴冷。她一直在做噩梦,很多时候都是在重复同一个梦,即使她知道身在梦中也无法轻易醒来。后来她经常失眠,白日里很困倦。07年爷爷去世,遗体就停在这个房间。奶奶说可能是爷爷太喜欢孙子了不愿意走。后来念了初中开始寄宿便很少做噩梦了。
她那时候特别瘦,体重总在七十斤上下,因为她从不吃早饭,起床的时候妈妈刚刚打完麻将回家睡觉,自然也不会做早饭了。她皮肤有点黑,据说是从小爱喝醋的缘故。若是一碗白面倒上半碗醋就是胜过那些加了荷包蛋麻油的面。她从不请同学到家里玩也从不去同学家,尽管这在农村里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儿,可是妈妈不喜欢,也决不允许她在别人家过夜。
她在学校里开朗而热情,在家里默不作声,后来也不再写日记,因为妈妈会偷看,无论是塞在哪里她都会看到,结果就是妈妈红着眼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骂她狼心狗肺。要说路斯书最不喜欢妈妈的地方就是这种伴着异样眼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好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个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尤其是农村骂人的话让一个曾经的新时代女性张口就来,那一句句脏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磋磨着路斯书,揭开伤口撒上盐再放回去再揭开。。。。
这天爸爸打电话回来了,路斯书听见妈妈说爸爸是个没用的东西,两人似乎在电话里因为什么吵了起来,也无非是钱的问题。妈妈挂了电话骂骂咧咧的下楼,突然一把抽出路斯书正在写的作业,看到上面的96分指着错处问她为什么错,路斯书知道不能说话,可妈妈似乎被她沉默的样子激怒了,将作业揉搓到一起扔在地上,说她考这么差连原因都不找,跟爸爸一个“怂逼样”,路斯书还没回过神就被赏了一个“爆栗”。
路斯书捂着头看着地上的作业想: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了。等长大了就找个人嫁出去再也不呆在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