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楚楚》一世无虞

3、轻风吹到胆瓶梅

　　昏昏沉沉的，温楚楚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往事再现于脑海中，只觉得心痛到无以复加。父亲的病逝，母亲的错乱，姐姐的不辞而别……原本过着平凡而幸福的小日子，偶尔拌拌嘴，开开家人玩笑的四个人组成的家庭，就这样支离破碎了。温楚楚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熬过父亲刚去世时的那段日子了。眼泪流尽后麻木地学习，麻木地生活，在食堂吃饭时刻意不去母亲所在的窗口打饭。她在逃避。温楚楚小小年纪，在经历了那么多后怎能轻易回归正常的生活？那时她只觉得，逃避所有人，把自己封闭起来埋头读书，才能不那么痛苦。
　　高二的六月，温楚楚在家庭遭变故的一年半后参加了高考。这一年半，她没怎么见过家人，没回过家，也没怎么开过口。母亲在被调去后勤部两个月后离开了学校，搬去了奶奶家。姥姥姥爷几年前离了婚，都组建了新的家庭，楚楚当真也不愿麻烦他们俩照顾母亲了。
　　“嘎吱”，外面的铁门响了一声，温楚楚从朦胧的状态中惊醒。伸手一摸，枕头湿了大片。是她走了吧。温楚楚从新躺下，毫无睡意。十六岁，她便上了大学。如今所处之地A市的一所优秀大学，离家数百公里。珠宝设计，她喜欢的专业。很好了。如今大二的她正一点点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放长假去奶奶家都待上几天，与人交流也多了起来。可是，为什么，她的姐姐要再次出现，让原本已经平复的心再起波澜？
　　七点，一夜未眠的温楚楚头重脚轻地走去打工的餐馆。寒假的最后几天了，她想再攒些钱。奶奶家本就不富裕，多年还是楚楚家接济。如今老两口再加个唐婉，日子越发紧了。而且劳动也能使楚楚没心情想其他的事，就像过去投身书海减缓悲痛一般。
　　“楚楚！”二十多分钟后走到快餐店门口的温楚楚被一个骑着小电驴的人叫住。“你不是下午的班吗？”那人下了电动车，边推车边问她。
　　君清风，比楚楚高一届的同系学长，上个暑假因打工结缘相识。
　　“嗯。换了班，全天。”楚楚低头极力掩盖自己的肿泡眼。
　　“全天？这怎么能行。”君清风的声调提高了很多，“再缺钱，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呀。”这家快餐店分早中晚三个班，按出勤率结算工钱。因此君清风轻易地以为楚楚是因缺钱而加班加点。在他的记忆里，虽然因早晚班不同，在校年级不同没见过楚楚几次，但这个女孩儿在学习和打工方面的拼劲儿他也有所耳闻。是个家庭贫困的女孩儿吧。君清风怀着这份怜悯，在每次见到楚楚时总是关怀几句。
　　“没事。”楚楚低头进了店，自始至终没看君清风一眼。
　　“这丫头，给小爷脸色，不识好人心。”君清风撇着嘴，嘟囔了几句，但也没把楚楚的“恶劣行径”放在心上。
　　八点一过，上班族便不停地往店内涌入。楚楚负责送餐。她一次次端着摆好食物的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一遍遍说着“麻烦请让一让”。
　　“请让一下。”低头看脚下的楚楚看到一双红色的细高跟鞋立在她要走的路上，在楚楚说话后不为所动，“麻烦……”
　　“咚。”比楚楚高出许多的红高跟鞋主人猛地用肩膀撞上了楚楚，本就精神不济的楚楚身子一偏，手上托盘里的皮蛋瘦肉粥也精准地泼在了右边一位男士的右臂上。
　　“哎呀，怎么回事，你怎么端的！”被泼了粥的男士一把将楚楚推倒在地。
　　坐在地上的楚楚愣住了，若不是右手因扎上瓷片有了痛感，她恐怕就一直呆愣下去了。
　　男人这么一闹引得原本熙攘的店忽然安静下来。许多人以看好戏的心情将视线投到楚楚身上。
　　“是她……”楚楚用没受伤的左手慌张地指出撞她的女人，那双红高跟鞋极其特别，不难找出。“是你撞的我。”
　　“呦，你泼了人倒成我的错了。”妩媚的声音响起，楚楚看到一张化了浓妆的脸放大了几倍。罪魁祸首弯下腰，嘲讽地说，“人这么多，我走我的路，你撞了我，端盘技术也不好。现在闯了祸，怨我喽。”女人勾唇轻笑。
　　看戏的人们嘀嘀咕咕，没人站出来说什么，被泼的男人一面擦着衣服，一面用下流的语言骂楚楚。
　　“怎么了？”后厨忙着的店长急匆匆挤过来，看到脏兮兮的男人和坐在地上的楚楚，猜到了发生的事，忙不迭地给男人赔礼道歉，还不忘骂几句楚楚。
　　楚楚又呆愣住了，她盯着那双红高跟鞋，看着它一下下往门口移动。忽然，温楚楚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站起来冲向门口用留着血的右手抓住了女人的右臂。“你是故意的。”温楚楚吼出不容置疑的声音。
　　“呀，别用你的脏手抓我衣服，知道这件衣服又多贵吗？滚开。”女人推着楚楚，可楚楚的手依旧倔强地抓着她的衣服。
　　“温楚楚，你疯了吗？”还未平息男人怒气的店长又忙不迭地赶来，奋力推开温楚楚。楚楚再一次坐到地上。
　　泪，落在冰冷的脸颊上，才会发烫。“我怎么这么傻，姐姐都可以不辞而别，外人又怎会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呢？”楚楚喃喃了一句，眼前就一片漆黑。
　　再睁眼，已是日落黄昏。
　　“你醒啦！”君清风拎着两个袋子进入病房。
　　“你昏倒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我给你带了饭，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好几样。”君清风扶着楚楚坐起来，把桌板摊开把食盒摆好。
　　“开吃吧！”君清风暖暖一笑，把筷子递给楚楚。
　　楚楚要伸右手接过，可看到右手缠着绷带。左手也扎针打着点滴。
　　“哎呀，我都忘了。那，我，我喂你吧。”君清风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夹了片黄瓜就要往楚楚嘴里塞。“来，张嘴，啊。”
　　楚楚顺从地刚要张嘴，又觉得难为情，毕竟君清风跟自己不算熟人。“别，我用勺子吧。用勺子。”
　　“哦，好。”君清风尴尬把黄瓜送入自己口中，给楚楚递上了勺子。
　　楚楚费力地用右手握着勺子，慢慢吃着。好一阵子俩人都无言。
　　“你也吃些，这么多菜。”楚楚看了眼君清风，“还有，谢谢你帮我。”
　　“谢什么，都是一个系的。我看了监控，就是……”
　　“没事了，都过去了。”
　　君清风看了看低首垂目的楚楚，拿起筷子。
　　“对了楚楚，你的工资。”君清风从包里拿出个信封，他觉得此时楚楚看到钱可以开心些。
　　“店长辞退我了？”没想到楚楚头都未抬一下。
　　“啊？哦。不，不是，咱们不是要开学了吗，我今天结工钱也把你的结了。我记得你开学后不打工的。”
　　“把住院费和饭钱拿了吧。”
　　“我都取过了，这都是你的。”
　　楚楚拿过信封，捏了捏，厚了些。“清风学长，谢谢你，但我不需要。”说着，她抽了几张钞票出来。“你打工也不容易。”
　　“这真的都是你的。”君清风明白了楚楚的意思，睁着无辜的大眼连连摆手。
　　楚楚笑了，先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越来越扬，露出了牙齿，眼睛也弯弯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